日子一天天过去……
叶苏的身体，日渐虚弱。
视力和听觉，开始时有时无的。
讽刺的是，触觉消失了，痛觉却依然存在。
还会经常的呕血，呕得肝肠寸断。
这个世界，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了……
看着他的病情加重，情况越来越紧急。
韩檀梦找到了医生。
“治愈率有多少？”
经验丰富的医生摇摇头。
“这并不是治愈率的问题，而是有病我们就得医治，就得尽全力。”
叶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头撕裂般疼痛，他强忍住，才让自己没有惨叫出声。
“醒了？”
韩檀梦就坐在他的床边。
她注意到叶苏紧皱的眉头，她的心骤然抽紧。
“又痛了？我帮你按按。”
叶苏点了点头。
他用手扶住床，低着头。
韩檀梦一只手用力在他的腰上揉捏。
叶苏双眼痛苦的紧闭。
随着手上的动作，他会细细的呻吟，刺入韩檀梦的耳朵像刀子一样。
她赶紧闭上眼睛，防止眼中不争气的东西滑落下来。
他一定很痛吧！
但是，她却睡的像一头死猪。
此时的韩檀梦心中一种深深的愧疚感煎熬着她。
叶苏撑着身体的手，滑下床沿。
他的身体软得像团面似的前倾。
那么突然，快到她的手还来不及抬起来抓住他，他便重重的摔倒在地板上。
他把身子弓起来像只大虾米。
他的脸扭曲着，努力想从地上爬起来。
只是徒劳，汗水湿透了他的衬衣，换来的不过是如同一只虫子在地上扭动。
他的腰仿佛被钉在了地板上，一双无形的手操纵着他的腿剧烈的抖动起来。
“啊……”，叶苏的下唇血迹斑斑，终究忍不住惨叫出声。
他连滚带爬冲下床，扑到他的腿上。
把它们紧紧搂在怀里，真切的感受它们欢快的跳动。
心脏在喉头跳动，韩檀梦身体也不受控制的抖动，抖得她连嘴皮在哪里都找不到。
“你怎么了？不要吓我，求求你说话。”
就在她惊魂未定的时候，医生护士他们冲了进来。
医生一把把叶苏从地上抱起来放到床上。
护士从抽屉里迅速拿出一块绵棒，让他紧紧咬住以防咬伤自己。
然后熟练的为他按摩着腰身和双腿，手法流畅熟练。
痉挛的肌肉终于慢慢的安静下来，三个人都如同水里打捞起来一般，喘着粗气。
韩檀梦靠在墙角，木纳的盯着眼前的一切。
原来多余的那个人是她，是她。
陌生的身体让她冷战连连。
医生走过来轻拍她的肩膀。
“放心，叶先生没事了。”
但是韩檀梦还是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
“他……他……的腿……”
莫名的压力，已经让她抖动的双腿无法撑住身体。
她不想面对现实，好几次都想夺门逃走。
不要告诉她，不要告诉她！
可是她还是问了。
屋子里静的可怕。
只能听见，大家烦躁的喘息声。
只能听见，让自己疯狂的低低的呻吟声。
韩檀梦用乞求的目光望向医生。
“正如你看见的，叶先生瘫痪了，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或许，这不是他最糟糕的情况，只有更糟糕的。”
“这样下去，只会让他生不如死，还不如放弃治疗吧！”
听到生不如死这四个字，韩檀梦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寒战。
多么可怕！
如果他死了，那她怎么办？
突然感觉一种恐惧，让人窒息的恐惧。
她以为她会哭，但是没有。
她的眼睛是干涩的，没有眼泪，哪怕是一滴。
可是，她能感受到血液在体内膨胀。
膨胀到随时都会胀破血管，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涌动出来。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叶苏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里缓缓的响起。
他的语速缓慢，柔和，却如同刀子一样。
他对她说：“梦梦，请你原谅我好吗？我已经遭到报应了！”
不！
不要这样！
她从来没有真正的恨过他。
真的！
她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不要走，好吗？如果你走的话，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叶苏眼中的痛楚清清楚楚，他哑着嗓子，对她说。
“对不起，梦梦……我……真的很痛，我想……我快坚持不下去了！”
“所以……只好……跟你说声……对不起！”
“还有……”
她站在原地，直直地看着他，竟然一步也动不了。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停不下来。
她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在问。
“什么？”
叶苏轻声说：“第一，火葬，一切从简。”
“第二，把我的骨灰撒到大海里，烧成灰的我也是我，我不想被封藏在盒子里。”
“梦梦，谢谢你在我被病魔折磨的这段时间陪伴我，还有，我要为我曾经做过伤害你的事说声对不起。”
到叶苏说完，韩檀梦才反应过来她在交代遗言。
韩檀梦死死咬着嘴，过了很久才松开。
她大声道：“你别跟我说这些，说得跟交代遗言一样，还有，你最好别以为你说声对不起我就原谅你！要我原谅你，除非你好起来娶我，再赔我一个孩子。”
叶苏苦笑一声，有几分无奈。
“梦梦，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吧……除了跟你说对不起，我好像也不能做什么了！”
“你以为你装得这么可怜我就会原谅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