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史小鱼的审讯还在进行。
不过，不论是审讯室外的林佳，还是正在审讯史小鱼的张春鹤与崔露怡，此时心中无不产生一个疑问。
虽说现在利用电磁波的发报技术早已淘汰，可基本常识身为国安人员的他们都很清楚。想让一个从未接触过发报技术，没经过任何训练的人，突然之间按照一定的频率发送电磁波信息，几乎是无法完成的事情。可是，经过前期的调查以及杨玉廷的供述发现，史小鱼第一次就准确无误地把“58版《三国演义》”这几个字发了出去。
这可能吗？
于是，崔露怡问道：“你赶往科技大学之后，发送那六组数字时，是一次性就成功了，还是经过了多次尝试？”
“就一次。”
“你是怎么做到的？”
“说出来你们也许不相信。”史小鱼的表情多少有些尴尬地说：“我之前坐牢的时候，因为好赌却找不到可以用来赌博又不让狱警发现的理想工具，于是就想到了一种方法——猜时间。”
“怎么个猜法？”
“比如以一分钟为限，每次参与人数仅限两人，另有一人在旁边看表计数，两人同时估算时间。不论谁感觉一分钟的时间到了就表示一下。最后比较一下谁猜的最接近一分钟谁赢。赢者坐庄，输者换人，如此一直循环下去。那时候整个囚室二十多人，就没一个能赢我。”
“你是怎么做到的？”
“只要一有空闲我就看着囚室墙上的表，暗中有规律地敲击手指。没用几天，我就成功把敲击手指的动作频率固定在每分钟三百五十次左右，上下相差不会超过……。”
说到这里，史小鱼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此时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愣怔怔看着张春鹤良久才试探着问道：“难道那人了解我在监狱服刑时的一些习惯？”
“你先后入狱服刑过两次，猜时间赌博发生在哪一次？”
“第二次。”
关于史小鱼先后两次服刑的经历，在其档案资料中记载的非常清楚，所以没必要围绕这个问题继续下去。
由于长久以来，发生在周伟车祸现场的两个疑点一直困扰着大家，一是给武建发送袭击周伟信号者是如何把时间计算的那么准确；二是经过反复调查发现那辆肇事车女司机身上并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也就是说并非周伟车祸案的同谋者。可为什么偏偏在拐弯的地方仪表台上的手机会掉下来，以至于吸引司机低头去捡拾，从而最终导致了周伟被撞身亡的事故发生。如果只是一种巧合，也太匪夷所思了。
于是张春鹤话题一转问道：“详细说说接下来第二次发送电磁波信号的经过吧。”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六月十五号凌晨，像第一次一样，大概两点钟左右当我回到出租屋时，意外发现地板上有一张纸条，捡起来发现纸条内还夹着一张电话卡。”
“纸条的内容？”
“让我第二天早晚赶到平和城，换上刚得到的电话卡，保持手机始终开机。并于十七号早晨五点之前到达城东最后一个红绿灯的拐弯处，选择一个隐秘所在藏身。
我是十六号下午六点多到达的平和城，换好手机卡后，事先到城东最后一个红绿灯处看了看地形，提前选择好了藏身地点。随即回到城里找一家小旅馆住下来，直到早晨四点半起身离开旅馆，于五点前赶到了提前选好的藏身地。”
“不对吧，中间你没有去红绿灯南边的村子里？”
“我去那里做什么？没有。”
“没有？难道村口那户人家的电动车不是你偷的？”
虽然嘴上这样问，其实张春鹤心中是有数的，他只不过想诈诈史小鱼看看他知不知情。因为贾伟和赵增元曾经从当地派出所带回来偷盗电动车之人留在那户人家大门上的几枚指纹，并没有在指纹库中比对上，也就是说那人没有案底。而先后两次入狱服刑的史小鱼的指纹肯定在指纹库中，如果真是他偷的，则不可能比对不上。
“真不是我干的。偷一辆电动车才值几个钱，还要冒那么大的风险？我从来不干那样的事。”
“接着说，后来呢？”
“准时五点我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只是说了一句‘从现在起不许挂机，等收到指令后，每间隔一秒开关一次发报机，连续开关三次就算完成任务了’。”
“是男是女，能听得出对方的大致年龄吗？”
“是男的，感觉应该四五十岁的样子。”史小鱼看着张春鹤说：“我有电话录音。”
这可是张春鹤与崔露怡，包括审讯室外的林佳没有想到的。不仅试图保存下幕后之人每次给他的指令字条，甚至还把两人之间的通话进行了录音，可见史小鱼并非一个没有头脑的人。当然能理解史小鱼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想遇到穷极了的时候，以此来要挟幕后之人。再者，也可以为将来东窗事发后给自己留条后路。
“电话录音现在哪里？”
“被保存在用我之前已经停号不用的手机号码注册的电子邮箱里了。”
“电子邮箱地址？”
“132*****819@189。”
“继续说六月十七号早晨的情况。”
“应该是五点四十多吧，手机中突然传来一声‘马上发送’的指令，我立刻按照事先说好的，连续开关了三次发报机之后就悄悄溜走了。”
“你可看清了车祸现场的情况？”
“没有。我只是听到‘咚’的一声，应该是汽车撞人后发出的声响。”
“那人用来与你联系的电话卡呢？”
“被我与那些字纸保存在一起了。”
不问可知，周伟车祸现场并非重案组和国安局一直认为的只有三个人——武建、帮忙伪造现场的协警段楚宇、给武建发送信号的史小鱼，而是四个。另外那一个给史小鱼发送指令的才是最关键的人物。
而且，这第四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制定置周伟于死地的车祸计划之人，同时也极有可能是春天潜入杜小薇宿舍偷盗其衣服，甚至是进入银行向以曾诚名义租赁的保险柜中存钱的人。
原本以为史小鱼是条大鱼的林佳听到这里，虽略有失望，但是她隐隐感觉距离找到出现在周伟车祸现场的第四人已经不远，或者说距离解开发生在周伟身上的车祸谜题——立意要害死周伟的人是谁，动机是什么，其银行卡是如何流出并到了未知人物a手中，以及穆启雄背后那条线的归属，包括“老佛会”等问题甚至都能迎刃而解。
迅速在心中总结一下之前掌握的线索，结合史小鱼供述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发现，出现在周伟车祸现场的第四人身上表现出如下三个特点：
第一，此人非常了解史小鱼的生活及经济情况，包括史小鱼在监狱服刑时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第二，此人应该就是对杨玉廷的手表，以及出现在劳动公园内，那位退休女教师的收音机做过手脚的人。换言之，此人非常精通电磁发报机的工作原理。
第三，此人就是制定详细计划，从而收买并指挥曾诚伪造车祸现场，置周伟于死地者。而且，曾诚用来给武建纹身的铁粉芯也一定来自此人。
第四，此人心思缜密，具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和能力。
再加上已经掌握的两条重要线索，其一是史小鱼保留下来的电话录音，二是出现在电动车丢失现场和杜小薇宿舍，成功比对上的指纹，林佳内心马上就有了下一步的工作方向和重点。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