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确确，白钰听得神情低落，躬身行礼：“小子领受韩老先生良苦用心。容我三思而后行。”他内心挣扎不宁，两头为难取舍不易。
事关阴间安危，众神明噤若寒蝉，不敢轻易出主意，唯恐一不小心犯天条，弄出悲惨结局。
普济寺堂中寂静无声，偶尔响起香烛火焰爆裂声。
老仆人白良的命必须救活，思索再三，白钰决心另想办法，他站起身，拱手道：“诸位神君，打搅许久，小子于心不安，这就告退。”
韩愈还礼道：“上仙要事在身，小神不敢强行留客，以后如有用得着的，尽管吩咐，某等定会效犬马之劳。”
众神明纷纷站起身，嘴中说着客套话。
李通正色道：“韩公，当世道德伦理丧失，人心不古，善人越来越少，恶人日日增加，俗人一心钻进钱眼中。难得白家人人向善，那老仆人横遭大难，我等作为一方神明，说得不好听点，犯失察罪衍。大家何不想想办法，救他出危难？”
众神明默然不语，他们身前皆是爱护百姓的好人，听到善人命不久矣，心中不好过。
韩愈叹道：“土地爷，不是韩某贪恋神位，爱惜性命，实在是阴间法度明文规定，外无权干涉内政，稍不留神，引起阴阳颠倒，害苦三界。”
土地公道：“韩公误会小神意思，我们何不一起去阴间觐见十殿阎罗王，求他们网开一面？”
顾复摇头道：“土地公，此办法行不通。十殿阎罗王一向公正严明，不受私情，他们的原则是有罪惩罚，无罪享福。就算是地藏王菩萨请托，他们未必同意。我们去了，不但帮不了上仙，轻者受到斥责，说我们行事不公，重者受到贬官，受那阴间小地狱刑法苦楚。”他说到后面，声音变得低沉。
众神明无不变了脸色。
土地公无言以对，摇头叹息不已。
白钰道：“小子多谢诸位神明厚爱，不能因我家私情，害的大家遭无妄之灾，告辞！”他来的时候信心满满，以为去到阴曹地府，和他去到开封府衙是一样的。去的时候，心情很低落，当真是“不听不知道，听了吓一跳。”
一个穿灰袍的神明喊道：“上仙慢走，小神有话要说。”
众神仙横眉侧目，不知他要说出何种话来。
灰袍神明走到韩愈身前行礼道：“韩王爷，后日阳间小年节，又是阴间各路神君一年一度觐见天帝的日子，小神愚见，阴曹地府诸位神君肯定也忙着备文书案卷，禁闭各处鬼门关，那小孩亡于今日清早，说不定还滞留阳间，何不派人四处搜寻？找到了更好，找不到算作我等尽力而为。”
韩愈拍着大腿笑道：“对啊！这几天忙的不可开交，晕头晕脑的，倒忘了重要关节，上仙莫怪。”他当下吩咐巡政司派出人马，遍查开封府及其附近区域。
众神明不宁，白钰于心不安，说道：“韩老先生，贵府台事务繁忙，烦请诸位神君各就各位，免得耽搁政务，犯了天条，小子罪过滔天。”
韩愈道一声：“多谢上仙体贴。”号令众神君回归神位，践行政务。他陪着白钰谈话。
丑时末，巡政司众神君赶着一群枉死冤魂回到普济寺外厅。
稽查司神明拿出文簿，逐一登记核实询问，查出那个死在白家的小孩。
巡政司神君牵着其他冤魂进普济寺后厢房幽闭，端一盆炭火进去给他们驱寒，几盆供品给他们果腹。
小子鬼一口气吃了十多个拳头大馒头，方停住手。
众神明看的目瞪口呆，忘记手中活路要忙。
白钰看着衣衫褴褛的小孩子冤魂，心中很酸楚，叹息道：“可怜，他生前衣不遮体，死后仍是老样子。”
韩愈道：“上仙莫伤心，小神查查他的底细。”
查过司神明翻着一本厚一尺的文本问道：“小鬼，报出你生前名字，家住地点。”
小子鬼打着饱嗝道：“回大人的话，我叫进财宝，只知道活着的时候是一个叫花子，四海为家，记不得以前的家在哪里。”他倒不怕生，说话连贯，脸上显出浓郁悲伤之情。
查过司神明皱眉道：“你爹没告诉你家住何处？”
进财宝流泪道：“我爹我娘的名字记不得了。”
众神明心中觉得很奇怪：“他爹有点意思，给自己儿子取名进财宝，意欲很好，说得过去，不告诉自己儿子名字，说不通。”
李通插话道：“你还有娘？她今日离开你们，去哪里？”
进财宝答道：“我娘没有和我在一起，我早就离开他们身边。”
李通又问道：“你娘早死了？”他暗想：“可见因果循环，这话儿命苦，因上辈子肯做亏心事引起。”他问这句，不愿多问。
进财宝迟疑道：“我记得我走的时候，我娘还没死，现在不知道死没死。”
众神明侧耳倾听，暗道：“不消说，肯定是他娘改嫁，他爹带着他出来乞讨。”
白钰问道：“进财宝，我问你，你要说实话，你爹吃下白家那位老人给的馒头没有？”
进财宝毫不犹豫道：“吃了，我叔比我多吃三个。”他举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
众神明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感觉。
白钰道：“那男子不是你爹，那你爹哪去了？”
进财宝歪着头道：“我爹和我娘大概住在原来的家吧。我记不清楚。”
众神明听了心中很沉重，普济寺大堂里叹息声接连不断。
白钰行礼道：“韩老先生，望您老指教，我现在带进财宝走，是否违背天意？”
韩愈摇头道：“回上仙的话，不违背，进财宝未进入阴间地府，尚且是个孤魂野鬼，你带走无妨。”
白钰又问：“韩老先生赐教，能否让进财宝活过来？”
韩愈沉吟道：“上仙，这要看他的阳寿有没有尽头。”他说了半句，停住没有说。
白钰团团作揖道：“小子明白，劳驾诸位神仙找到进财宝，小子感激不尽。”
众神明还礼道：“上仙客气。某等分内事，无需言谢。”
白钰告别众神明，带着进财宝出了城隍庙，返回开封城，来到府衙冯大人落脚处。
此章修改部分称呼，特告知各位书友。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