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武不理解殷织提到墨家时眼里焕发出来的异样神采，她乐于为了墨家的事情忙碌奔波，仿佛她那瘦弱的肩上正担着能改变天下命运的宏图伟业，而她自己本来也是这样想的。
这也许就是信仰。孙武却不无嫉妒的想到，这其实就是洗脑。他看着一脸兴奋的殷织，便更加恼恨自己的混天度日，同时又幸灾乐祸的想到，你们什么都改变不了，天下终将一统，周室天下也必将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
历史车轮滚滚向前，殷织，夜十方，乃至墨家，终究只是螳臂当车，颓然兴叹。
知道了历史走向的孙武，始终无法象夜十方那样，融入当下，自欺欺人的以为自己干着了不起的大事业。
殷织因即将奔赴两军阵前而振奋，红着脸看着孙武，就像是第一次背着书包走进学校的小学生。她知道今天的行动非同小可，特意包起秀发，一副游侠装扮，只是高耸的胸脯却无论如何也不似男子那般平坦。
“你骑这匹。”孙武瞅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指指绝蹄。它不仅是日行千里的良驹，还是有思维和应变能力的老江湖，只要有了它，骑乘者几乎便是天下无不可去之处。
这畜生之前脾气暴躁，自视甚高，却因为不敢进尸谷被孙武奚落而改了脾性，不然就算是孙武在一旁，伊繁和殷织也休想骑它。
“这些都是我的朋友，你要好好待她们。”孙武亲昵的抚摸绝蹄鬃毛，一想到它和夜十方不同寻常的渊源，便不由自主的升起亲近之感。
“它能听懂你的话？”殷织很是好奇。孙武微笑道：“你多和它亲近，绝蹄可比白狼聪明。”他还没说这畜生懂音律呢，不然殷织的下巴估计都会掉下来。
“哦。”殷织答应着轻盈上马，抚摸马头，语气中带着幽怨，“绝蹄，那我们也是好朋友。”她心绪激荡，几乎便要说成，“我们也只是好朋友。”
孙武知道她始终不能释怀，看着她姣好的背影不禁有些恍惚，假如没有无策相逼，说不定两人相处久了还真能水到渠成。如今，反而自然而然就把她当成了妹子，全无儿女之想了。
“你说，要是十日内找不到王女和太子，墨家失信于天下，颜面何存？”这个问题在殷织脑海里翻腾了一个晚上，不吐不快。
孙武笑道：“妹子，千万别把自己当成救世主，这样活得太累。你想想，墨家没有称霸天下的野心，不求官，不为利，几万弟子悍不畏死。这样的学派，哪个君王又敢得罪？”
“君王畏惧者，是墨家无欲无求，慷慨赴死。百姓敬仰者，是墨家为民请命，博爱天下。”
“这里面可没有一样是因为墨家不顾大局的守信。”
殷织受墨庶教导多年，讲的就是仁义守信，孙武这般悖论简直闻所未闻，一听之下就急了，“陈大哥，一派胡言”
孙武微微一笑，“你听我说完，若是一月内，楚国撤兵，所有危机便解除了。卫国得偿所愿，不用出兵进犯楚国。秦国已然失去时机，只好退兵，到那时，还有谁在乎墨家是否失信？”
“这是老师的意思？”殷织急问。
“是我的意思。”孙武说道：“但是我想也是墨老先生的意思。”
“断断不是。”殷织坚定摇头，内心挣扎着维护老师的光辉形象。
孙武心里暗笑，你还不知道，你那老师可坏着呢。他见殷织仍是一脸茫然，便又说道：“其实无须纠缠于能否找到王女和太子，要想办法让吴楚尽快撤兵。”
殷织双眸放光，“你有办法？”
“没有。”孙武笑道：“不能尽快撤兵，便尽量拖延一月之期。”
“你有办法？”殷织又问道。
“还是没有。”孙武说道：“现在是没有，慢慢也许就有了。”
殷织将信将疑的看看孙武，目光中的崇敬淡了几分，他那无限接近于老师墨庶的高大形象骤然大打折扣。
孙武知道她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便不再说话，策马狂奔，不一会儿，楚军大营已是隐然在目。
“现在怎么办？”殷织勒马问道。
“什么怎么办？”孙武一愣，继而恍然道：“来都来了，只管向前。”
殷织又是大惊，“你的意思是，我们直接去楚军军营？”
“是啊。”孙武点点头，策马前行，片刻便到了军前。
倚在营门扯着家常的士卒一眼就看见了孙武，顿时紧张起来，弯弓搭箭，厉声大喝，“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营寨中的士卒听见示警，慌忙从火堆旁跑了过来，待看见紧跟而来的殷织，不禁骤然色变，交头接耳的说道：“黑骑士，是黑骑士。”
“你别下马。”孙武小声叮嘱殷织。接着飞身下马，坦然举起双手，朗声说道：“墨家陈缺，求见楚国大将军。”
楚军中多是贫苦人家子弟，或多或少都受过墨家恩惠，一听之下顿时收声。其中一个校尉打扮的甲士大声说道：“你说你是墨家弟子，可有凭证？”
“有。”孙武从怀中取出青木令，那校尉有些见识，一见之下急忙跑了过来，抱拳拱手道：“先生稍等，容我禀报。”说完接过青木令转身就往大营跑去。
孙武悠然在雪地里踱起步来，隐隐约约听见士卒的小声议论，不竟一怔，黑骑士？谁是黑骑士？
他却不知，他骑着绝蹄，在定陵城下的一番炫耀，如今已然传遍了整个楚军，士卒们纷纷把这个连羽箭都追不上的人称为——黑骑士。
“啪啪啪”
突然，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黑压压的方队向营门极速奔来，就像一团乌云随风而至，即将带来暴风骤雨一般。
当先一人手持长剑，龙行虎步，鲜红的大氅被风吹得笔直向后。到了辕门，那人骤然停步，手中长剑迎空高举。身后的士卒轰然站定，发出整齐划一的军靴碰撞之声。
那人目不斜视，昂首走出辕门，在距离孙武二人百步之外站定，凝神谛视。片刻后，沉着似水的面容渐渐浮起笑意，还剑入鞘，大步向前走去。
绝蹄似乎感觉到他的腾腾杀气，竖起前蹄，发出恢恢嘶鸣。
“绝蹄莫怕，这是朋友。”孙武微笑着迈开大步，向那人迎去。
(本章完)
![[综]‘好’姐姐](/cover/37/37203/37203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