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7日
又是一年高考季，又是迷茫与彷徨。
每到这个时候，所有的考生都在家长老师的陪同下，随着浩浩荡荡的大军，拥挤在人山人海的严肃考场。他们耗费十几年的青春，只为了这个从小就被定下的远大目标。
公交地铁全程免费，爱心出租保驾护航，家长请假贴身陪同，老师费心劳累奔波。从出学校校门开始，一切措施都是为了考生准备，警车开道，行人避让，疏散车流，公路限行，所有前往考点的道路全都一一扫除阻碍。
家长累了，有免费的茶水，学生忘带铅笔，立刻有免费的文具送上。突发疾病有应急医疗，人群拥挤有专人疏散。忘带证件有专车接应，突然口渴有专人伺候。学生忙得团团转，家长忙得汗淋淋，老师忙得喘呼呼。还有那些维持秩序的警察、服务考生的志愿者、提供支援的社会机构以及各方面的基层人员，无数人为这场战争投入大量的心力。
这个时候，没有人会责骂考生随手乱丢垃圾，因为这是高考。
这个时候，没有人会过问考生不顾红灯乱穿马路，因为这是高考。
这个时候的考生拥有最大的特权、最好的待遇，他们带着他人的期待心怀希望地踏上他们以为的美好未来，走上大人们为之安排的远大前程。
于很多人而言，这是他们一生中最最辉煌，最不平凡的时刻。
过了此刻，从此平凡。
6月8日
他是一名平凡的考生。
高中三年转瞬即逝，最后的路程便是眼前这座热闹拥挤的考点。
他个性张扬，与众不同。在三年的高中生活里只交了两个朋友。两个成绩中游，普普通通的朋友。在这两个朋友眼中，他是不同的，无论内心还是外表都与别人不同。
他从不在课堂之外的时间学习，因为他不想和别人一样。尽管如此，高二那年他考过全班第一。
他写作文从不借鉴作文选，也从不看作文选，因为都是固定的形式，他讨厌形式，所以作文从来没有高分。
他恨透了高中的课程，无论任何时候都是在为了分数而进行，他想要的知识最终变成了与人攀比的纸上数字，这是何等的悲哀与无奈。
面前的这个考场就像是青春的坟墓。十几年的上学时间，从小学时的应付任务到初中时对自然历史文学的热爱，再到高中时的彻底反转，他经历了懵懂、求知和绝望，在绝望中，他放弃了学习，整个高三浑然度过。
又是一门考试开始了。填写姓名，开始作答，整个考场寂静地可怕。他环首张望，场内的人个个神情严肃紧张，就像第一次上战场的士兵，不知所措，无所适从。
有的人早早放弃了未来，全程睡觉。有的人紧张到思维停滞，急得抽泣落泪。每一个考场都上演着各不相同却似曾相识的戏码。
他静静看着周围的一切，仿佛看着从前的自己。结局早就注定的人是不会为未知的未来焦虑不安的，在父母眼中他早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了，但他从不后悔。
时至今日，过去种种早就无从追溯，面对现在，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何种心情，也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情去迎来终点。也许他该抱怨，抱怨那些偏离本质的教条，但他已经抱怨的够多了。也许他该愤怒，愤怒于那些不能理解他的人，愤怒于总是一个人唱独角戏的孤独，但他就要毕业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6月9日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收卷铃声想起。考生们陆陆续续走出考场，老师家长在外面急切等待。
欢喜悲伤各不相同的人们陆陆续续地分散集合，返回各自的学校。七嘴八舌的谈论从上车一直持续到终点，谦虚的人互相诉说自己是如何考砸，伤感的人感叹着即将逝去的青春年华。同样的话语说了一遍又一遍，心中的激动似乎永远也倾吐不完。
他的父母终究是没有到场，就像从前一样，所有需要家长陪伴的场合，他的父母没有一次去过，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孤单。在只认成绩的他们眼里，自己大概就只是个工具吧。
想起从前每次月休回家，他总要被父母说教，每次都以他的大哭大闹而收场。他大声喊着：“你们就知道成绩成绩，从来不管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父母便会反驳：“我们辛辛苦苦挣钱送你上学，还没资格说你了？”接下来便是一句比一句响亮、一句比一句嘶哑的大喊大叫，叫完后就是伤心欲绝的恸哭。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一次比一次哭的久，一次比一次绝望。
对于这个学校，他没有太多值得回忆的东西。希望成为的样子并没有实现，最后的他只是一个别人眼中的不良学生。希望得到的初恋也没有得到，高中生的男男女女学着长辈的模样谈起了成年人的现实恋爱，他不现实，所以悲剧。还有那些希望得到的理解、希望买到的玩具、希望看完的书籍……，在最后都成了一个又一个的遗憾，多到来不及记住，来不及填平。
临走之前，教室之内。
所有科目的老师挨个到来，匆忙道别。几句伤感，几句祝福，一片热烈的回应，然后转身离开，从此大概永别。
过去那般粗俗、大条的班主任也变得严肃，说了几句伤感的话，叹了几口离别的气，只有这个时候，才能让人忘记过去的种种不快，因为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想啊，也许环境这种东西就是这样，即便你毫无感觉也总是会被传染上那么一点同化的东西。他并非全不在乎，并非毫无感觉，只是习惯了与人不同，所以从不和他人一样伤感。
从今以后，他要面对的将会是自己反抗到底的未知后果。最后一门交白卷的时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白卷，也是最后一次。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是将来去工地也好，去端盘子也罢，他就是不要按照父母安排的道路走。冲动也好，白痴也罢，毕业的这一刻起，他就是自由的了。
多年以前的高考时节，我坐在学校的包车前往考场，前面警车开路，好不威风。那真的是我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