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武人之心，就是她！”
这一句话说完，武霖也不在乎张百年是何反应，也顾不上穆溪捂嘴在旁，一脸震惊。
他默默低头，脸上神色愈发坚定，开口之中，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分明。
“我确实不知道，你说的武者之心是何物，我也承认，练武十年，我心里确实从未坚信过武之一道。如今想来，是我错了。不过，我不会放弃，这天地之大，我要去看，这宇宙雄奇，我要去闯。不为别的，只为身边还有人愿意相信我，她视我为英雄豪杰，那我这一生就要做一个大大的英雄！”
说话中，武霖心里的阴影烟消云散，从此刻起，他不再只是一个在孤山中挣扎度日的少年，而是向着远方开始前行。
开怀一笑后，武霖将穆溪往里面推了推，抢在穆溪开口之前急急说道：“老头子，我要下山了，你们保重。十年后，我会来接穆溪。”
武霖不敢再多看一眼，他怕穆溪开口挽留，咬牙就要往门外走去。
“哟，这茅屋山，什么时候到你小子做主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故作惊讶的声音响起，张百年端坐藤木椅上，手一挥，那烟杆就压上武霖肩膀。
烟杆上万斤巨力传来，武霖奋起蛮力，才没有被压在地上。负担上如此重担，他哪里还能往外走。
“老头，明明是，是你让我下山去的。”武霖全身肌肉鼓起，沉腰收胯，费尽力气才挤出几个字来。
张百年嘿嘿一笑，戏说道：“是吗？就算说了也不做数。我昨天说的，今天就后悔了。怎么，你小子长这么大，吃我的，住我的，就这么让你走，我不亏个底儿掉？”
“爷爷，爷爷。”穆溪看见武霖快要坚持不住，赶紧求情。
“小溪儿啊，不是爷爷不讲道理，实在是这臭小子目中无人。”
穆溪不依，也是跪在地上，嘟嘴嚷道：“我不管，霖哥哥快受不住了，你赶紧撤了烟杆。”
“好好好，算你小子命大，要不是小溪儿求情，我今天就把你镇到地下去。”张百年又是一挥，那烟杆就落回桌上。
武霖身上负担卸去，义愤填膺，转身就说；“你这老头，我吃你的住你的，你让我去采的药草，让我去抓的异兽，不都还你了，我又没白吃白住。”
穆溪怕他又惹怒了张百年，一顿挤眉弄眼，让他别在说话。
张百年却没有再出手，老神在在的说起来：“恩，你说的也是，姑且算你交了利息，可是，我再问你，你看的那些书怎么算，你泡的那些药汤又怎么算。”
这话一出，武霖顿时哑口无言。还真是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书也看了，药也泡了，你要我怎么还？我没办法，大不了你杀了我，我用命还！”被张百年讲的无话可说，武霖一时气急，狠狠说道。
穆溪吓了一跳，赶紧跳出来挡在武霖面前。
提起烟杆往桌上噹噹敲了两下，张百年哈哈笑了起来：“你的命值多少？杀了你，就亏到姥姥家了。”
武霖实在想不出张老头到底要做什么，两手一摊，无奈说道：“张老头，你走也不让走，杀也不来杀。你说吧，到底要我做什么。”
张百年一听，脸上嬉笑神色顿收，站起身来，走到门边，此时屋外仍是大雨漫天，黑悠悠一片。张百年眼中异色闪过，静静站了许久，这才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小子不知天命，枉费我十年心血。换做旁人，我早就一掌震死，可是，我若是震死了你，他日下了地狱，我又无颜再见旧人。罢了，罢了，是我福薄，是你命好。”
门外雨水飘落进来，落在他睫毛之上，晶莹剔透，张百年回身束手而立，缓缓开口。
“武霖，你自幼孤苦，又无人开解，我不亲传你武之一道，就是怕你心胸狭窄，因己而愤世，手握大器最终走入邪途堕入魔道。我不在乎，你却不能对不住泉下之人。不过，这十年来，纵使你杀戮无数，依然没有堕入其中，说实话，你能有如今心性，已属难得。要知道，这世间疾苦，我要医你身体容易，要医你的心却是难如登天。所以，十年来，我待你冷漠刻薄，将你丢入各种艰难险苦，就是想让你在生死面前，磨砺出铁一般的坚韧，如此，你再入江湖，才不至于死无葬身之地。”
武霖听得张目结舌，他隐约能感受到张老头待他不同，却从没想到，竟然是如此用心良苦。
站在门口，张百年身后一阵阵春雷开始炸响，再看武霖时，武霖已是泪眼朦胧。
“修武容易修心难，世人都说武道乃最末之道，那是他们以管窥天，以蠡测海。好在你还不是愚不可及，武人之心，你总算明白了些。既然如此，武霖，你可愿随我修习武道，以武登天！！”
什么是曙光？什么是希望？对武霖而言，张百年刚刚的这句话，就是希望。
不敢迟疑，武霖纳头就拜：“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头还没碰到地板，张百年微微抬手，把武霖拦在半空。
“不必。”
说罢，也不管武霖作何反应，伸手一提，抓着武霖就往外面跑去，这奔跑中，地面似有滚雷轰轰擂响，武霖心脏也跟着一上一下狂跳。
“你小子不是不信武道吗，老头我今天，就让你长下见识！看清楚，这叫七步擂天锤！”
说话中，只见张百年沉声怒喝，那脚下似有万斤巨力，奔踏之间，地动山摇，七步踏出，这山崖竟然承受不住，裂出无数裂缝。
“赫！”
张百年脚底罡风四逸，第七步一踩出，这座住了十一年的青石崖，就凭空塌下去硕大一角。
飞沙走石里，武霖看这眼前出现的巨大缺口，目瞪口呆，这是人干的？？
呵呵，张百年嗤笑一声，借了刚才反震之力，提着武霖腾空而去，半空中，张百年两脚不时往四周踩去，两人就这般飞上了天。
“这招叫做踩云术，不过是寻常武技，接下来才是正菜。”
这腾云驾雾的武功还只是寻常武技，武霖一时如鲠在喉，嗟叹不已。来不及仔细观察，武霖顿感天旋地转，原来被张百年运足力气，从天上掼了下来。
朔风拍在身上，武霖全身生疼，离地面越来越近，虽然知道张百年肯定会救他，也是吓得他惊叫几句。
“看清楚了。”半空中，须发飞扬的张百年如同武神。“这一招，叫做劈天！！”
下一瞬，这粗布凡衣的老头就从天上落了下来，越落越快，化作一道光线，直接出现在武霖身前。
老头出现之后诡异一笑，武霖脊背有些发凉，暗叫不好。
果然，张百年借着下冲之力，两手一探，抓住武霖双脚，滚了几圈，就在落地之前，大喝一声。
“走！”
武霖两脚被抓，就像长刀在手，被张百年拎着往千仞绝壁上狠狠劈去。
这一下，武霖真正见识了什么是绝世武学。
张百年将他如刀劈下，他那一身无双修为，也跟着一起喷发，山崩海啸一般穿过武霖身体，将眼前这座山峰，从头到尾劈了个对穿！
莆一落地，武霖顾不上身体里江河倒转，干呕几声，冲到巨大裂缝面前，不停抚摸。这道三丈宽的裂缝，笔直的冲到山尖，不是刀劈，胜似刀劈。
劈天劈天，还真是气冲牛斗。
武霖此时已经呆了，如果这一切不是发生在他面前，他绝不敢相信，这鬼斧神工一样的巨大沟壑，居然是一个老头子用武功生劈而成。。
“这世间有万千道，看上去皆不相同，追根朔底，所求的无非破天关，斩三身。你求你的仙，我修我的武，大道三千，哪有贵贱。这世人皆言武道最次，不过是因为他们看见的武，只是武，而我教你修的武，是道。武道武道，以武入道，入大道，入至道！”
雨终于停了下来，天空渐白，几只黄鹂飞入长空，啼鸣婉转，张百年长身而起，就在烟尘滚滚里打起拳来。
拳风渐起，这四周烟尘被拳力带的飞旋，形成几条风龙，风龙来回盘绕，如同活物。
就在这几条风龙之中，张百年拳脚越打越是精妙，半饷后，只听得张百年高声大啸，这啸声穿石裂空，直上云霄。
武霖看得真切，这拳法拳意古朴，大道深远，看得入迷之时，心中感慨激烈，不免有些心痒难耐。这啸声一起，武霖有感而发，提步走出，两掌平推，手上掌风顿起，也跟着张百年打起拳来。
张百年拳意古朴，浑然天成，一举一动暗合天道，拳无拳，意无意，就像那山涧一青松，又似那崖上一磐石。武霖拳意虽逊色不少，却也是自在潇洒，一招一式随心而发，随意而走，隐隐有几分云卷云舒意味。
片刻后，张百年收拳伫立，武霖仍是醉在其中，张百年静看半晌，似有赞赏，默默点头。
“说到底，毕竟是你的儿子。”
轻轻一笑，张百年望着武霖的眼神里，隐隐透出柔情万丈，就像透过武霖，看见了别人。而这个人藏在他的心中，往事已不可追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