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林宇辰有多么的不情愿,最后还是被君浩和公孙明哲给拖了出去。反观夏攸苒和公孙安歌,脸上难掩的兴奋,欢脱地跑了出去。
漠雨悄悄将身影隐入黑暗之中,在暗中保护。这一条街道上早就安排好了许多暗卫,就是为了负责这次帝后出行的安全。
出了酒楼,夏攸苒和公孙安歌就手拉手跑到对面地小摊前,对着一摊子的花灯挑挑拣拣,摄政王紧跟上去,生怕哪个不长眼的伤着自己的小侄女。
帝后二人说说笑笑,腻歪在一起,停留在另一个小商贩面前,那小商贩见二人气质不俗,拿着手里的两盏灯可劲儿地夸自家灯好,不容易破,纯手工制作……
君浩也来了兴致,想带着自家的婢女去挑两盏灯,好一会儿放着玩儿,奈何,漆漆站在他身边一脸冷漠地看着他,莫名有种超脱红尘的飘飘欲仙之感。君浩只能干笑着说:“漆漆啊,我们先去前面看看吧。”
林宇辰慢慢腾腾得走在最后,对面两个小姑娘举着花灯兴奋地说着什么,不算宽阔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就像是楚河汉界一样,隔开了他们,仿佛是两个世界……
林宇辰站在酒楼门前的石阶上,正在考虑要不要到对面去,但很快风华绝代,有着洁癖还一堆臭毛病的左相大人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夏攸苒和公孙安歌各自挑选了一盏心仪的灯,提在手里,那叫一个爱不释手,至于钱的问题,那自然是会有人解决的了,无需她们担心这些个。
夏攸苒提着灯,穿过街道,她走得很慢,生怕别人挤坏了灯。
此时,灯火通明,仰望夜空,似乎连月亮的光晕都逊色于地上的灯会。
林宇辰看着慢慢向自己走来的夏攸苒,她走得很慢,仿佛步步生莲一般,一双含笑的眼眸在灯会之中霍霍生辉。今早特意让她换上了的衣裙,让她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个丫鬟。
林宇辰倏的想起了今天早晨那个带着恶趣味的吻,心头微动,抬脚,走下最后一级石阶。
夏攸苒在他跟前停下步子,略略歪过脑袋,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林宇辰也看着她,深邃的蓝色眼眸就像是海洋里的漩涡,下一秒就要将人吸入其中,他突然抬手,伸到她面前。
夏攸苒有些疑惑的看着他的手,他的手很好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看起来有些纤细,也对,面前这个还是个尚未成年的少年啊。
见夏攸苒迟迟没有动作,林宇辰终于开口了:“牵着,人多,别走丢了。”低低的嗓音,淡漠如斯,而今却含着一丝丝不易觉察的柔软。
夏攸苒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看着纤细却很大,蓦然收紧,将她的柔荑紧紧包裹住,指尖微凉的触感却让夏攸苒的脸微微泛红。
“走吧,他们都快看不见了。”林宇辰说着,拉着夏攸苒顺着人流前行。方才还兴奋得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的夏攸苒突然安分了下来,乖巧地跟在林宇辰身边。
夏攸苒仰头偷偷看着他,她一直以为林宇辰并没有很高,毕竟自己也真的不矮,现在站在他身边才发现她比自己高了一个头。
“有事?”林宇辰问道,嘈杂的人群之中他的声音对于夏攸苒而言却是意外的突兀。
低沉华丽的语调,令所有女孩都怦然心动的声音,就这样和着周围的嘈杂穿透耳膜,直击心脏,夏攸苒的脸更红了,心跳加速,好像下一秒就要跳出心脏一样。
“没……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
林宇辰忽然来了兴致,低下头,看着她,调笑着说:“那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夏攸苒一噎,脸涨得更红了,小动作被拆穿的她,微微鼓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还是梗着脖子反驳:“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啊。”
林宇辰轻笑了一声,狐狸面具半遮着容颜,只露出下巴和嘴唇。丝毫不掩饰唇角扬起的弧度,蓝色的眸子里泛起点点笑意,竟然闪耀好像是夜空中的星辰。
夏攸苒的脸红又上升了一个程度。
“是么……难道不是你看人太用力了么?”林宇辰托着下巴,状似不解地说道。
“林宇辰!”夏攸苒咬牙切齿。
“怎么了?”
“我……我要吃糖葫芦!”
“好,前面有。”
趴在屋顶上的漠雨默默看着街道上林宇辰和夏攸苒手拉着手走到拿着糖葫芦叫卖的小贩跟前。
“哦……原来左相大人也没那么冷漠嘛,这不是很会讨女孩子欢心么。”身侧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漠雨淡淡地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身边的女子,不出所料,正是孟洁,“你怎么在这儿?”
孟洁一脸的无辜:“我是皇上身边的暗卫啊,自然是要保护皇上和皇后的安全的呀。”
漠雨继续盯着下面:“那你来我这儿做什么?既然是暗卫,既然是要保护自家主子,你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孟洁嘟着嘴:“在那儿不都一样么?”说着坐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打开,竟然是一小包糕点。
孟洁吧唧吧唧吃了起来,漠雨一头黑线。
“吃么?”孟洁拿着一块糕点递到漠雨面前。
“不了,谢谢。”漠雨很坚决的拒绝了。
孟洁哼了哼,把糕点扔进自己嘴里,吃掉了小半包,擦了擦嘴角,再度趴下来,看着下面人来人往。
“你喝酒么?”漠雨突然出声问道。
孟洁被吓了一跳,磕磕绊绊地说:“不不,不好吧……这算不算是是是,是玩忽职守啊?不了吧。”
“也对,那就算了。”漠雨没有纠结这种小事情,重新集中注意力。
孟洁一阵懊恼,却又不好再挽回,心底泪崩,直骂自己蠢死了,生生错过了一个这么绝妙的机会,只能兀自憋着一口气。
夏攸苒咬着糖葫芦被林宇辰带到一家店铺里,立马有店员围上来点头哈腰。
夏攸苒打量了一下店面,是一家百货店,有卖衣服的,有卖饰品的,有卖胭脂水粉的,总之就是一家专为女性量身定做的百货商店。
公孙安歌正拿着瓶瓶罐罐左右瞧着,皇后在她身边指指点点,轻声说着些什么,让公孙安歌瞬间小脸一红,眼睛开始乱瞟。
公孙明哲和摄政王坐在一边的休息区,有些懒散。
夏攸苒啃了一口糖葫芦:“对了,一直未曾听闻过摄政王的名讳。”
“公孙希泽。”林宇辰低下头,耳语。
“啪——”叼在嘴里的糖葫芦掉在了地上,咕噜噜滚远了……夏攸苒耳根微红,直觉着耳根痒痒的,虽说摄政王的名讳确实不好说得太大声,可是……这也太近了!
林宇辰看着她泛红的耳朵,低低地笑了一声。
“少爷。”一个中年男子上前,作揖,也变向为夏攸苒解了围。那个店小二很识相的退到旁边去了。
“呃呃,我去安歌那里。”说着,一扭手腕,挣开了林宇辰的手,逃跑似的冲到了公孙安歌身边。
虽说在现代夏攸苒已经有二十三岁了,可却是一个连恋爱都没有谈过的小白纸啊!家里在那一片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教一向很严,夏攸苒真的在感情方面纯到不行。
“何事?”林宇辰微微将脸上的面具揭开,面具戴着委实难受。
那个男子恭恭敬敬的弯着腰回答:“是这样的少爷,老爷前些日子传话来说老太太这段时日身子不爽利,念您念得紧,老爷希望少爷能得了空闲回去看看老太太。”
林宇辰嘴角抖了抖,想想自家奶奶的彪悍,当年愣是把爷爷那个七尺壮汉训地服服帖帖,她说一爷爷就不敢说二,就算是老了,那也是能单手拿斧头劈柴的人啊!身子不爽利……骗三岁小孩呢?!
林宇辰斟酌了一下,说:“你去回了父亲,就说下次要骗我回去也找个像样儿点的理由,说姨娘要生了也比这个靠谱。”
那中年男子抖了抖身子,擦去额角的汗珠,连连称是。
“还有,告诉父亲,得了空我自会回去的。”林宇辰又补充了一句。
“是是,小的记下了。”那男子默默流泪,知父莫若子啊,老爷那些个小九九,在少爷这儿压根不够看啊……
林宇辰挥了挥手:“去忙吧,不用管我们。”
“是是,少爷随意,随意。”说完,抖着身子离开,管自己去忙活了。
夏攸苒从货架上取下一个小瓶子,打开,凑到鼻尖轻嗅,随后又放了回去:“怎么不见漆漆和君浩?”
皇后闻言乐了,掩着嘴唇,也掩盖不了那股子幸灾乐祸,一双好看的眼睛也笑得眯成了一条线。
公孙安歌也笑得肩膀直颤:“等着吧,这次可是有好戏看呢!”
夏攸苒不明所以,也知道追问也是没有结果的,干脆听话的等着了。
“啊!啊啊——”里间突然传来一阵杀猪般惨烈的嚎叫声,还是个男的。
“漆漆!你不能这样!”是君浩啊,难怪觉得声音这么熟悉,夏攸苒放下手里的小瓶子,走到休息区,一屁股坐下,啃着糖葫芦,等着看好戏。
里间,君浩嚎叫了几声,抱着柱子就是不肯出去,漆漆冷若冰霜地看着他。
“漆漆啊,我也是要面子的,好歹我们也……是不是?你不能这么对我,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我还有什么颜面在朝堂混下去,你看啊,府里还有那么多人要养活,对吧?”君浩抱着柱子,决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漆漆冷哼一声,悠悠道:“你不是很喜欢这件衣服么,怎么换上了又不敢出去了?”
君浩快要哭出来了,几乎是咆哮着说:“这能一样么?!能一样吗?!”
漆漆挑眉:“怎么不一样了?不过是试穿一件衣服罢了,左不过是件衣服。”
君浩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柱子上,自己造的孽啊……
君浩动了动嘴唇还想挣扎一下,不想,漆漆一把拎起他的后领,把他从柱子上拽了下来,抬腿就是一脚……
“咚——”某物体落地的声音,正巧落在坐在门口那片休息区的一行人面前。
“噗——”公孙明哲和林宇辰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啪……”摄政王手里折扇从善如流地落在了地上……
“咚……”公孙安歌和皇后手里的小瓶子掉到了桌面上……
“咕……”夏攸苒艰难地咽下了嘴里的糖葫芦……
众人神同步地捂住了眼睛……
君浩可怜兮兮地趴在地上,寻找地缝。
漆漆冷着一张脸从里间出来,看着地上的君浩冷哼,“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君浩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转过头看她,一脸的……委屈巴巴……
公孙明哲拭去嘴角的水渍:“君浩别这么激动,明日还要上朝呢,你闹腾大了,那些个言官可劲儿弹劾你,毕竟,官拜正一品的右相大人居然……”
君浩扯了扯身上的衣服,一脸的委屈。
这件衣服的布料实属上乘,做工精美,那个绣花,一看就知道是绣娘花了好些个功夫绣上去的,那一个个的栩栩如生!在看着设计,虽然暴露了一些,但是盛在别出心裁,别具一格啊!一看就晓得这个人是花了心思去做的!
只不过……
“噗……”公孙安歌忍不住,嗤笑出声,肩膀抖动地厉害,“哈哈哈哈哈!可惜那些个史官不在,否则一定将这一幕记载下来,让你名垂青史!标题就叫……西溟一代青年一品武将身穿女装招摇过市!”
君浩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想他堂堂正一品武将,位至右相之职,却在这种市井之地,被婢女逼着……穿女装!光是想一想都是颜面尽失,更不要说,如今……他当真这么做了,这让他的脸往哪里搁啊……没脸见人了。
君浩扯了扯裙摆:“我去换下来。”
林宇辰:“穿着吧,挺好。”
君浩瞪了他一眼,磨了磨牙:“哼~”
漆漆冷若冰霜的脸上裂开一条细缝,嘴角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冰冷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笑也笑过了,也不好真的让堂堂一个正一品官员穿着女装招摇,也没人拦着君浩去换衣服,自顾自爱干嘛干嘛。
未曾想,不等君浩进入里间,被人拦腰从身后抱住,只听身后那人调笑着说:“哟~身材倒是不错,壮实的很,怎么样,有没有兴趣陪爷一个晚上?价钱随你开。”
君浩嘴角抽搐了一下,却不敢把那个人打一顿,毕竟自己也是个武将,这一出手,对方还不一巴掌就去了半条命?!况且这灯会人多眼杂,这一闹腾指不定引起什么恐慌。
心中绕了绕,君浩发现这种事情还真不好解决,不禁耷拉下嘴角:“放手。”
“哟~穿成这样招摇,现在却让我放手了?不过是个小倌,脾气倒是不小!”那人的声音阴沉了几分,透出一丝狠厉。
然而,见惯了沙场上的血肉横尸,君浩又岂会害怕一个娇弱的公子哥的威胁?!
当下,君浩握住了他的手,微微用力。
正和夏攸苒说笑的漆漆终于发觉了不对劲,一转头就见自己家主子被一个男子拦腰抱住,而君浩隐忍的怒火下一刻就要爆发了。
其他人也终于发觉了不对劲,看着个姿势也瞬间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夏攸苒啧啧称奇,这真的是活久见啊,居然在古代见着真的基佬了!腐女之魂正在熊熊燃烧啊!这位公子看起来应该也是身材不错的,但是和右相相比那肯定是下面那个啊!脑海里已经脑补出了一系列的画面……
漆漆自知自己闯祸了,也很是自觉地走了过去,想要帮君浩解围。
西溟男风虽不算盛行,但喜好男风的也有不少,大多都是富贵人家的子弟,更别说是在京城之中还如此胆大包天的人了!
漆漆心下盘算着,要是一个不小心那可能就是动摇了西溟的国之根本啊!
君浩斜眤着这个男子,握住男子手腕的手用力。
“哥哥!”漆漆连忙大喊一声,制止了君浩下一步的动作。
被这么一喊,何止是君浩,就连在场的知情人士都给吓愣了。全员行注目礼……
漆漆也不管那么多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上前一把推开了那个男子,挺身挡在了君浩面前,将两个大男人隔开:“这位公子,家兄已经有了婚配,不日就将完婚,还望这位公子自重!”漆漆特意咬重了“自重”二字。
那个公子不怒反笑,摇着折扇好不自在:“哦?是么?不知是和那家公子啊?”
君浩攥紧拳头,真想一拳把他揍飞,却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有些家族的势力不容小觑啊。
店铺管事的那个中年男子站在一边,擦着额角不断留下来的汗珠,频频向林宇辰投去求救的眼神。
漆漆咬了咬唇:“我未来的嫂嫂可是世家小姐!”
“不知是哪个家族的?”那个男子满脸毫不掩饰的不屑,说着便伸手要陪去推漆漆。
“这位公子,”手被人按住,竟然动弹不得,“这是在下的店铺,来者是客,这位公子能否给在下个面子?”
依旧是淡漠的声音,与世无争的淡漠,可现在这淡漠之中透出一丝冷冽,与世无争之外多了一丝狠绝。
林宇辰一双蓝色的眸子微微弯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无端让人生出一股子敬畏。
那个公子的双腿开始打颤,京城之内但凡有些势力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当朝左相银发蓝眸……
“对不起……对不起!是小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声音颤抖的厉害,浑然不觉方才的嚣张气焰,急匆匆挣脱开林宇辰的手,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隐入人潮之中。
公孙明哲蹙眉,叹息着摇头,“倒是无端被人扰了雅兴,走吧。”说完,挽起皇后的手臂,头也不回的离开。
公孙安歌和摄政王自然是跟上去了。林宇辰也很有眼色,拉着夏攸苒就往外跑。霎时间,店里的人竟然走了一个干净,只剩下漆漆背对着君浩暗自苦恼。
“我先去换衣服。”君浩不等她回答,兀自走进里间去了。
漆漆抿着唇看着他,默默低下了头。
君浩衣服换得很快,他从里间出来的时候,漆漆在低垂着脑袋,皱着眉头深陷自责当中。
君浩轻叹一声,揽过她的肩膀外店铺外走去:“这件事与你无关,你无需自责。”
“可……如果不是我,怎么会让您颜面受损……都是我的错。”
“这般深究起来,还是我的过错,若非我强逼着你穿那条衣裙,你也不至于。”君浩突然停下,掰过漆漆的肩膀,直视着她,收起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一本正经,“漆漆,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你无需自责,明白么?”
漆漆抿了抿嘴唇,喏喏的应道:“奴婢明白了。”
君浩也不再劝她,他知道漆漆是个倔性子,有些事情她认定了就是认定了,就像当年在那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她认定了他,就一直一直随侍左右。
街道旁的河里,渐渐漂浮起盏盏灯,在河水的涟漪里渐行渐远,那是有些孩子迫不及待了,将心爱的莲灯放入河水里。
越来越多的人走到河边,将灯放入河水中,一时之间,河里竟然漂起了各式各样的灯。那个上面画着鸟儿,这个上面画着鲜花,争奇斗艳,却传达着人们的美好愿望,愿现世安稳,家人永安。
烟花突然在头顶绽放,一时间宁静祥和的夜空也变得绚烂。
夏攸苒停下脚步,仰望着天空,嘴角的笑意不减,却突然显出些许落寞,连方才还霍霍生辉的眼眸也黯淡了几分。
林宇辰也停了下来,与她比肩而立,察觉到她突如其来的失落,虽然不知道为何,但是……心头莫名微微一痛……
他侧着头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夏攸苒,那双眼睛在烟火的照耀下显得愈发美丽,可是,其中的落寞却是那样另人心痛。
林宇辰看着她,倏的有了一个念头,把她拥入怀中……林宇辰自嘲的笑了笑,竟然会有这样的念头,果然是被君浩影响了智商。
夏攸苒张嘴咬下最后一颗糖葫芦,将木签子丢到一边:“我们也去放花灯吧。”
“不急。”林宇辰拉着她继续顺着人流前行。
夏攸苒任由他牵着自己走,落后他半步,东张西望了许久,最后视线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不是十指相扣的长久,而是他单方面紧紧握住她的手,不分彼此。
就这样一直一直走下去吧,最好这场灯会永不结束,这个夜晚永无日光,这条街道永无尽头……这样一直走下去,最好……
指尖微松,相握的手分开,看着他缓缓放开她的手,夏攸苒没来由的眼睛一酸……
但是他们都不会知道在不久的将来,相握的手将生生分离……
夏攸苒看着四周,才发现在方才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林宇辰已经拉着她渐渐远离的热闹的街道。
面前是那条河,千千万万的灯漂在河面上,和河水中的倒影,热闹的街道交相辉映,头顶的夜空飘过几盏孔明灯,摇摇晃晃的被风吹着前行。
林宇辰走到河岸边,一掠衣摆,席地而坐,双手撑在身后:“不是想要河灯么?放吧。”
夏攸苒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把手里的灯小心翼翼地放到河里,伸手轻轻一推,那灯便渐行渐远,和那万千的灯盏融为一色。
夏攸苒看着灯,双手合十,在心底默默祈祷,如果原本属于我的那个世界可以收到来自这里的祷告,那么,我希望父母安康,一世长安,希望他们可以尽快从我的离开中走出来,不要悲伤……
林宇辰摘下狐狸面具,半垂着眼帘看着她,在闪烁的灯火中,她的侧颜忽明忽暗,显得有些不大真切,就好像,他一个眨眼,面前就是一片漆黑,只剩下河灯,而她不见踪影一样。
林宇辰双手撑在身后,仰起头,看着夜空,向来淡漠的脸上竟然也显出几分落寞。
天上,孔明灯也渐渐多了起来,一长条的,不知哪里石头,哪里又是尾,在天空中组成一道灯河,在地上看去,就像是一条通往天堂的灯火之路。
夏攸苒睁开眼睛,坐在地上,双臂环抱着双膝,也仰起头看着夜空。
“你说,人死之后会去往哪里?”
“地府吧。”
“你觉得有前生今世么?”
“信则有不信则无。”
“那你相信么?”
“不信。”
“为什么?”
“子不语怪力乱神。”
“如果真的有来生,你最希望的是什么?”
“愿一世长安,你呢?”
“嘻嘻,我就不告诉你!”
“……”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夜空。
可是,之后,她想说来世之愿,却无人倾听……
这个夜晚注定不眠,仲夏夜之梦总会醒过来。
许久,林宇辰起身,将狐狸面具重新戴好:“该走了。”
“恩。”夏攸苒应着,也站了起来,这场梦该落幕了,就让这个梦停留在最美好的地方吧,至少,还有回忆。
林宇辰拉起她的手,猛然将她抱住,死死地把她的头摁在胸口。
夏攸苒还未反应过来,鼻尖已然充斥着一股子刺鼻的血腥味……他,杀人了……
没有任何声响,一招致命,那身穿黑色夜行衣的人直挺挺躺在地上,喉咙上横着一道极细的伤痕,也就半指的长度,鲜血喷涌。
“赶紧处理掉。”夏攸苒不知道他是在和谁说话,但那冷冽到没有丝毫情绪的声音,莫名让她觉得陌生之至,甚至让她恐惧到心颤……
夏攸苒也不敢抬头,她真的害怕看见什么,双手很是无助地抓着他的衣襟,想要缓解自己的恐惧,可她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
似乎是察觉到了夏攸苒的惊恐,林宇辰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可看着那具尸体的眼神之中竟然透出些许兴味……似乎是在享受,乐在其中。
两个暗卫从屋顶跳下来,用极快的速度处理掉了尸体,那具尸体流的血不算多,但是却喷洒得到处都是,暗卫有些头疼了……
另一边幽暗的小巷里,君浩嘴角含着一抹笑意,潇洒挥剑,一剑封喉,冷然地看着鲜血从那人破裂的喉咙喷出,甩了甩剑,有几滴鲜血被甩出,在空中滑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尸体的旁边。
身后,漆漆也挥剑,斩杀一人,招式同样凌厉,也丝毫不逊色于君浩。
君浩从袖中抽出一块帕子,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剑身上的血,转身,迈着优雅的步子离开,漆漆紧随其后。
有两个人从暗处现身,快速处理了尸体和血迹,让这条小巷恢复如初。
公孙明哲牵着皇后在街上逛着,好像丝毫没有察觉危险正在一点点靠近,依旧和皇后有说有笑。
公孙安歌欢快的蹦哒着,拉着自家的小皇叔四处逛。
绚丽的烟火又一次在头顶绽开,林宇辰终于放开了夏攸苒。
夏攸苒还没有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呆呆愣愣地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可怕,不,何止是可怕……简直就是恐怖……
夏攸苒惊恐地后退了几步,与林宇辰拉开距离,胸口剧烈起伏。
林宇辰站着不动,沉默地收回来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淡漠如初的看着她,将双手负于身后。
良久,夏攸苒终于恢复了些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林宇辰打了一个哈欠,再度向她伸出手,那只手依旧好看到让夏攸苒心动,而且很干净……
干净么?他刚刚可是在瞬息之间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置于死地啊!这样杀了一个人之后,他居然还能做到这般淡漠……好像刚才的杀戮,不过是随后斩断了一个死物,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而已……
夏攸苒看着他的手,大脑一片混乱。
梦醒得太快了,醒来后面对的世界太过残酷了。
林宇辰见她盯着自己的手,没有了下一步动作,便淡淡然开口:“不过是死了一个人罢了,以后,这样的东西你会看到得更多,甚至于……”
他拉起她的手,轻柔地握在掌心,蓝色的眼眸里含着冷酷无情的笑意,直直看向她,仿佛要看到她的灵魂深处一样。
夏攸苒多想告诉他不要说下去了,可是她做不到……紧张过度让她的反应迟钝了不少,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薄唇轻启,他说:“甚至于,你会亲手杀人。”
夏攸苒浑身一颤,呼吸变得困难。
林宇辰拉着她,离开。
夏攸苒亦步亦趋,鼻尖的血腥味渐渐淡去,耳边渐渐开始吵闹。
林宇辰拉着她往来时的路走去,穿过人潮。
夏攸苒只能跟着他,看着他的背影,仿若刚才杀了一个人的人不是他,依旧淡漠到与世无争,就算是在这人群之中依旧能一眼辨认出来。
但是就算远离了那里,鼻尖总是萦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忘不掉的,就算没有亲眼看见尸体,那股味道也永生难忘。
林宇辰拉着她回到了那家酒楼,进了雅间。小榻上,漆漆和君浩面对面而坐。
夏攸苒愣住了,漆漆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擦拭手上的血迹,显然不属于她自己的血迹……
不是她的,那就是别人的……漆漆……今晚也……杀人了?夏攸苒惊恐地想到。
林宇辰松开了她的手,摘下狐狸面具,放在桌子上,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夏攸苒完全愣住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漆漆看过去:“你站在哪里做什么?莫不是傻了?”
夏攸苒觉得自己头疼得厉害,但漆漆这般说了也不好意思再愣着,僵硬的迈着步子,走到桌边坐下。
门又被打开,漠雨抱着剑走进来,对着林宇辰说:“少爷,那些人我们都处理了。”
“恩,下去吧。”林宇辰轻吹了一下茶水,抿了一口,漠雨带上门,出去了。
这一下,夏攸苒觉得雅间里的血腥味愈加重了,让她喘不过气来。这一个晚上,夏攸苒觉得自己的三观要被颠覆了……
夏攸苒盯着茶杯,调整呼吸……对,这里是古代!是古代!这是冷兵器时代!夏攸苒!这不是二十一世纪的和平年代!这是古代……古代……死人很正常,杀人很正常!我身边的可都是大人物!冷静……
夏攸苒抖着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猛灌一口……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些许苦涩,胃部传来阵阵寒意,也让夏攸苒瞬间清醒了不少。
闭了闭眼睛,稳住心神,猛地睁开,夏攸苒也冷静下来了,这是古代,冷兵器的时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不杀你,就是你杀了我!活下去才是硬道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没错,就是这样……哇……我还是有点接受无能……我的三观……
夏攸苒有些颓败地趴在了桌子上,好像一瞬间苍老了十岁……过了会儿,又端正坐好。
公孙安歌依旧欢脱的推开门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糖人,左看右瞧,舍不得吃掉,公孙明哲一行三人紧随其后。
林宇辰和君浩看着公孙明哲,微微点头。
公孙明哲笑着说:“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皇后靠在他身上,两人十指相扣。皇后脸上显出倦意。公孙安歌依旧活力四射。
夏攸苒羡慕地看着公孙安歌和皇后,她们身份尊贵,也有人会帮她们处理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根本不会让她们亲眼所见,被保护的恰到好处,不限制她们,也不会让人伤到她们。
夏攸苒看着放在腿上的双手,缓缓收紧……可自己呢,不过是个普通人,有幸被左相大人收留当做婢女,不过是个普通人,何必奢求那些保护……明明知道那些那么遥远,可还是想要试一试,不甘心就这样放手……
暗自咬牙,把手放开,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闪过,可是快到让夏攸苒抓不住,总觉得落下来什么重要的东西……
“回去了。”林宇辰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她。
“是。”夏攸苒应道,嘴角上扬,扬起一个礼貌的弧度,从小她就学着这样笑,虽然有些假,但这样的微笑很有用。
不想在别人面前展现自己的软弱无用的时候,就扬起这样的笑,把一切伤害抵挡在外。
上了马车,在刻意安排之下,夏攸苒、林宇辰和漆漆坐在一辆车上。公孙安歌、摄政王和君浩一起。帝后二人一辆马车。回去时,赶车的车夫都换成了穿着普通车夫衣裳的暗卫。
夏攸苒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安排,但是直觉告诉她,今天晚上,不会这么平静的,绝对不会!
漆漆是个冷性子,不爱说话,靠着车壁,闭上眼睛假寐。
林宇辰似乎很困,打了个哈欠,也闭上了眼睛。
夏攸苒因为刚才的变故,也不大想讲话,看看车里另外两个人都闭眼了,压下心里的不安,也闭上了眼睛。
街道上依旧喧闹,坐在马车里也能听到外面的声音。这些百姓无忧无虑的欢笑,夏攸苒突然想,要是当初没有遇到,会不会自己现在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呢?或许连来到这里的机会都没有吧……夏攸苒心底自嘲。
人来人往,让马车行进的速度变得很慢很慢……夏攸苒不知不觉间,就真的睡着了。
平稳轻微的呼吸声在马车里回响,漆漆睁开眼睛看向她,眼神有些复杂……但很快,她就感受到了林宇辰的目光,默默闭上眼睛,继续假寐。
林宇辰比漆漆晚了些许才睁眼,看着夏攸苒的睡颜发呆……
她的睡颜很平静,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好像梦里得到了什么好东西在窃喜。眉眼柔和,无端让看了的人也心生宁静。
林宇辰看了一会儿,又闭上眼睛,低声说:“一定要保护好她。”
没有回应,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对自己,对漆漆,还是对那些暗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