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攸苒一直跟着漠雨和林宇辰向前走，林府的后面是一座山，林宇辰一直出了林府的后门，往山上走去。
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一直蜿蜒向上，这山上种满了青竹，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只有几点阳光从竹叶间的缝隙漏进来，斑斑驳驳的照在地上。
有溪流从山顶流下，叮叮咚咚地响着，往山脚下奔去。
林间偶有鸟啼，声音清脆，在竹林里久久不能消散。
没有走多远，就见一座小小的竹拱桥，架在溪流上，在桥的那一头，有一户人家，在青竹之中时隐时现。
山间的空气想来比外面潮湿许多，竹拱桥上落了水，有些打滑，夏攸苒提着裙摆走得分外小心。
那户人家门口，林宇辰伸手推开竹子编制的门，进入院子。
竹门打开发出的吱嘎声，惊动了屋子里的人，有一个老妇人急匆匆走出来，却在台阶上停住了脚步，笑眯眯地看着林宇辰。
夏攸苒也看过去，那老妇人一看就是气质不俗，想来与林宇辰有着不浅的关系。
林宇辰上前：“祖母。”
老妇人笑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爷爷这几日念你念得紧，快些去看看他。”
“好。”林宇辰点头，走到屋内。
夏攸苒跟在漠雨身后，也走上了台阶。
漠雨弯腰，一脸恭敬：“见过老夫人。”
夏攸苒看了一眼漠雨，也跟着行礼：“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看着夏攸苒眼前一亮：“这位小姑娘是……”
夏攸苒再次行礼：“回老夫人的话，奴婢夏攸苒。”
“夏攸苒……”老夫人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更甚，“这倒是个好名字，你们进去吧。”
“是。”漠雨和夏攸苒应道，走进屋子。
也许是老人家住在这里的缘故，屋子里的摆设很简单，却不失雅致，也足以看出这里主人的品味。
窗户被一根细竹支起，打开了一半，透过窗户可见屋外的竹林，时有片片竹叶飘落。
窗边的小榻上，此时面对面坐着两个人，一老一少，正是林宇辰和他的祖父。两人中间摆着一方棋盘，黑白二子各占一半，说起来，夏攸苒对围棋并不是很了解，但也看得出现在的局势是黑子占尽优势。
林宇辰执着白子，看着面前的棋盘，英气的眉头皱起，最后落子。
那老人捋着花白的胡子，一身儒雅之气，虽然上了年纪，但是有些混浊的双目中透出精明。
“宇辰，前些日子你随帝王出征。”老人说道，手中的黑子落下。
林宇辰抿着嘴角：“是。”指尖的白子翻转了几下，也落在了棋盘上。
老人扫了一眼棋盘，不着急落子，接着说：“你坐镇军营，身为军师，出谋划策，可大战还是打了半月有余。”
林宇辰喉间动了动：“是。”捏着棋子的手指蓦然收紧……
老人笑得分外慈祥和善，捋着胡子：“宇辰，西溟与北疆一战，若你出手本来十日就可解决战事，可你却多用了五日有余。”手中的黑子落下，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林宇辰的手抖了抖……
老人看着棋局，声音温和：“书房里的那些军事书册你重新看一遍，什么时候看完什么时候会你的左相府！”
“是……孙儿这就去……”林宇辰的声音都罕见地发虚了……默默挪下了小榻，向外走去，那背影莫名让夏攸苒想到了被人抛弃的小奶狗，可怜兮兮的。
“那个小丫头。”
“恩？”夏攸苒惶恐的抬起头。
老人笑眯眯地指了指刚刚林宇辰坐的位置：“来，坐在这儿。”
夏攸苒手足无措：“不不……我……”
“坐这儿。”老人依旧笑着，说话的语气却毋庸置疑。
夏攸苒紧张兮兮地坐在了对面。
老人挥了挥手：“漠雨，你盯着你家少爷，别让他又偷懒了。”
“是。”漠雨也离开了，瞬间，屋子里只剩下老人和夏攸苒，夏攸苒更加局促不安了。
“小丫头，你叫啥？你和我家小宇辰是个什么关系？”老人笑得顽劣，就像是个老顽童，可夏攸苒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奴婢夏攸苒，不过是左相府的一个小丫鬟。”夏攸苒回答，尽量表现得落落大方，但声音还是有些颤抖。
老人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没有纠结于这个问题：“你是不是很想知道关于小宇辰的事情？”
夏攸苒斟酌了一下，回答：“想是想，可是毕竟是主子的事情，奴婢不好多问。”
“哈哈，你这个小丫头倒是不错的。”老人捋着胡子，很是高兴，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神情却有些落寞，“要是宇辰能和你一样，单纯一点，天真一点就好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活得这么累，宇辰这孩子啊……就是太通透了……”
老人看向窗外，竹叶被清风吹落了几片，摇摇晃晃地落下……
“他母亲是顶喜欢竹子的，这里的这一大片还是他母亲种下的……这么多年了，还真的长成一大片了……”老人回忆着过去，声音中透出无限的哀伤，“可惜啊，他母亲命不好，走得早……就留着宇辰这么一个孩子……”
夏攸苒静静听着，和老人一样，看向窗外，想要透过那青翠欲滴的竹叶看到过去。
“宇辰的父母很恩爱，可是命运弄人啊……后来他父亲抬了一个平妻，你方才应该也见过，那个女人心术不正，整日想着转正当家做主母……宇辰不喜欢这个女人，不过没过几年他就考取了功名，那之后也很少回来了……”
老人捋着胡子，语气无限的悲凉，感叹着命运弄人。
“夫人肯定是一个很美的女子。”夏攸苒垂下头，半垂着眼睑。
“嘿嘿～”老人又变得顽劣了，“不如你自己去问问他，他说不定会告诉你啊。”
“啊？”夏攸苒一脸迷茫，“他怎么会告诉我？他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你问了呀，你不问一问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告诉你呢？”老人调笑着。
“……”好吧，这个理由谜一样的无法反驳，夏攸苒选择放弃争辩。
“去找他吧，”老人拿起一颗白子，放在棋盘上，“那孩子肯定没有好好看书……出了院子门，右转，走那条小路，一直走就能看到他。”
“好。”夏攸苒知道自己无法违抗，不如乖乖照做。
“门口有伞，记得带上。”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