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常委面前的茶杯里飘着几片茶叶，经热水一泡，碧绿碧绿的很是惹人爱。
林常委的眼睛盯着那几片茶叶看的出神。
对面的冯之和王可建也沉默着。
老半天之后，冯之打破沉默，说道：“老王，如果你想租下来溶剂厂，安排三百人恐怕不行。最起码你要安排这个数。”
说着，他伸出了右手做出了一个“六”的样子。
王可建故作吃惊，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道：“冯主任，我的领导哎！我的庙太小，装不下这么多神。”
冯之刚要接着说话，林常委嘴角一扬，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老王同志，安排六百人确实非同小可，但县里可以再给你附加一些条件。比如…”说到这里，他略略一停顿看了冯之一眼：“比如，溶剂厂的全部家当可以无偿给你使用。”
王可建听罢身子略略一震，心里大喜！但面上却不表现出来，眉头仍旧皱成一个疙瘩。连声诉苦道：“常委，谢谢您高看我。县里能提出这个条件，我是万分感激。”
“但是。”王可建话锋一转，继续诉苦：“我那个厂确实没有那么多生产量，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恐怕没有那么多活干，总不能养着这么多人玩吧。”
冯之闻言沉下脸，粗声道：“我说老王，你不是哭着喊着要租厂房吗，怎么，就这么个要求就答应不了？别忘了，溶剂厂的厂房面积加上生活区的面积那是一千多亩地啊。无偿给你使用你还不干了？”
王可建丝毫没有畏惧，还嘴道：“冯主任，我是急着租厂房，但县里这个条件我实在不敢接受，我刚才说了，我厂里有三百多人，如果再加上你刚说的那么多人那就要一千多人了，这么多人需要多大量的订单才能满足？没有那么多单子养着这么多人，搁谁谁也受不了不是？”
林常委和冯之听完他的话，不再说话了。
停了好一会，林常委轻声问道：“老王，你跟我说实话，你最大限度能安排多少人？”
“常委，我刚才说的就是实话，没有任何水分。既然您领导说到这份上了，我就再努努力，在刚才说的基础上，增加最多不超过二十人，这已经是极限了。”
“哦。”林常委点点头，没有再表示什么，而是抱起肩膀起身站到了窗前出神。
见他没有动静，王可建没有着急，而是端起面前的水杯，呷了一口茶水。
正在出神的林常委忽然回头问道：“老王，你这个厂一个月的水、电、气等能源费用是多少？”
这话问的猝不及防，王可建咽下茶水：“这个我猛地一下子还真不说不出来。我想想啊，大概…大概有个几万块吧。”
王可建说这话完全是蒙的，他根本不知道费用是多少。
“那你一个月的税费是多少？”
“这个。”王可建闹了个大红脸，小声道：“常委，这个我得回去查查才能给您个准确数字。”
“哈哈…”林常委大笑道：“你这个老王啊，自己开工厂竟然不知道税费和能源费用是多少，有意思，有意思。”
王可建晒笑着说道：“常委，不怕您笑话，我管工厂是外行，现在厂里的事情都是外聘的几个副总在管。”
“哦。”林常委闻言一惊，不相信的问道：“你现在用的副总都是外聘的？不是你自己和你家里人在管吗？”
“不是的，几个副总全是外聘的。”
“外聘的，外聘的。”林常委叨念了几句，脸上神情很是肃然：“老王，你让我刮目相看啊，一个民营企业用的高级管理人员都是外聘的，而且，从你的话里我能感觉出来，你是对他们高度信任，把一切权利都给他们了。这一点就了不起！”
不待王可建回话，林常委接着转头对冯之说道：“冯主任，就他这一点就值得我们县里的企业学习。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只有这样做才能管好工厂，你看我们县里的企业，盈利的好像没有几个？远的不说，就说这个溶剂厂吧，从改革开放开始，干一年亏一年，好好一个大厂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垮了，上千工人好几年没有饭吃，你冯主任为了这个厂这几年没有少操心吧。所以啊，我建议你们经委好好坐下来研究研究，学习学习。”
冯之颇有感触，轻叹了一口气道：“是啊，是啊，是应该好好转变一下工作思路了。”
“老王，这样吧，你回去也和你的这帮副总们商量商量，我再给你个话。在刚才说的基础上，再免你三年的税费，能源这块也可以酌情减免一些。另外，在你们订单不足的情况下，县里可以帮你们协调部分订单。我们唯一的条件就是你要把这八百多人都给我妥善的安置好，你看怎么样？”
冯之大吃一惊，连忙小声提醒：“常委，常委……。”
林常委大手一挥，止住了他的话：“就这样吧，老王，你回去商量商量尽快给我个答复。我也好给书记和县长汇报。”
从林常委办公室出来，王可建走路轻飘飘的，刚才的一切他感觉就像做梦一样。林常委开出的这些条件已经到了极限了，对哪一个公司来说都有足够大的吸引力的。但是，王可建没敢在现场答应，因为他清楚，安置八百多工人可不是个小事，看样子县里确实是急了，不然也不可能这样做。
元平他们会同意吗？回去的路上王可建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冯之见王可建走出去之后，回身冲着林常委笑了笑：“常委，刚才您谈的意见是确定的吗？”
“我像是随便说的嘛，你这个冯主任啊，呵呵……”说完，林常委来到窗前，拿起窗台上精致的小喷壶给养的几颗花草撒了撒水。
“那您是什么意思？难道您真的想以这样的条件给他们？”
“冯之同志，不是我想，而是必须这样做，不为别的，就为了那近千名工人也得这么做！”林常委严肃的说道。
冯之笑了笑：“常委，这些条件也太优厚了吧？”
“我的同志哥，考虑问题不要狭隘，要顾全大局是不是？”林常委似乎有些不高兴：“再说，你想想，在溶剂厂的问题上，县里开了多次协调会，动了多少脑筋。解决了吗？没有吧，我们倒是想租出去，但溶剂厂所在的区域有多偏远你不是不知道，说实话，如果不是这个老王，我相信再多的优惠条件恐怕也租不出去。这几年为了这个事情，李书记和耿县长没少操心。”
林常委的话让冯之安静了下来，仔细一想确实是这样的。
林常委笑了笑：“冯主任，我刚才的态度有些过激了，不要往心里去，我也是着急。”
冯之笑着摇摇头道：“常委，您言重了。是我态度不好。”
林常委摆摆手道：“好了，冯之同志，我们就这样说定了，等老王的信吧，如果他回信同意，到时我再向书记和县长汇报。”
“好的，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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