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辰初鄙视地斜了一眼空禅大师。
小和尚则是一脸愕然。
空禅大师走到门口，转头对廖辰初笑笑，说道：“每年的银月劫都有许多人来这清宁寺，老衲要是狐狼将军，看到了这些，一准儿偷着乐。”
廖辰初淡淡瞥了他一眼，空禅大师自讨没趣，推门离开了。
厢房中便只剩下了廖辰初和抱着棋盘棋子不知所措的小和尚。
廖辰初瞅了他一眼，伸过了手：“拿来。”
小和尚一惊，犹犹豫豫地将棋盘和棋子都交到了廖辰初手。
廖辰初一笑，对着小和尚说道：“去招待香客吧。”
小和尚愣愣地出了门。
守在屋外的云潇见空禅大师和小和尚都出来了，便推门进去了。
“主子。”
修长的手指拿着一枚白玉棋子把玩着，听到了云潇的声音，廖辰初嘴角微微扬，将棋子投入棋笥中，道：“云潇，带着这些回府。”
云潇拿出了廖辰初早吩咐带着的木盒，将那一套围棋装了进去。
廖辰初起身，缓缓向着大殿走去。
“阿弥陀佛，乔施主，请随小僧来。”知客僧双手合十，恭敬地对乔敬易道。
乔敬易微微点头，随着知客僧向大殿二层走去。
乔悦跟在乔承源身边，问道：“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
乔承源解释道：“当今圣信奉佛法，自三年前狐狼将军牺牲，圣便将自战场得来的银狐面具供奉在了清宁寺，所以每当银月劫这天，官员大臣们都会来清宁寺礼佛，而修佛境界最高的空禅大师，在这一天也会露面讲经，我们现在就要去听空禅大师讲经。”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大殿的第二层，看到第二层的情景后乔悦不由得一惊。
除了给相国府留下的几个蒲团，几乎是座无虚席，而且都是朝中重臣，有很多都是她曾经朝的时候见过的，最惊讶的便是芷冉公主也在。
季芷冉抬眸看见了乔悦，一双美目中闪过一丝狠戾。
只是没有看到廖辰初。
这是为他亲兄长举办的，他却不在，真搞不懂这人怎么想的。
珠帘后，隐约看到一件叠放完好的战袍，白衣银甲，经岁月的消磨仍旧没有磨掉那股肃杀之气，反倒平添了一丝悲凉。
属于一个英雄的悲凉。
狐狼将军自战火中崛起，以一己之力护卫了整个朱国的百姓。
战袍之静静放着一个染了干涸血液的银狐面具，这张面具，曾经肩负过一个国家的兴亡，背负着朱国所有百姓的期望。
乔悦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样的英雄，如果有机会的话，真想给他下个战书好好切磋切磋呢！
不知何时空禅大师已经坐在珠帘后的蒲团，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听见乔悦那声遗憾的叹息。
待乔悦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怔了一瞬。
空禅大师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和善笑道：“看来小施主是悟到了什么。”
“……啊？！”乔悦疑惑地看向空禅大师。
空禅大师看着乔悦想了半晌，笑道：“既如此，老衲就开始讲经了。”
“论曰：若复有人志求佛道者，当修何法最为省要？
答曰：唯观心一法，总摄诸法，最为省要。
问曰：何一法能摄诸法？
答曰：心者万法之根本，一切诸法唯心所生若能了心，则万法俱备犹如大树，所有枝条及诸花果，皆悉依根。栽树者，存根而始生枝伐树者，去根而必死。若了心修道，则少力而易成不了心而修，费功而无益。故知一切善恶皆由自心。心外别求，终无是处……”
香炉中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气息，所有的人都沉浸在空禅大师的声音中。
殿外的小和尚们则诧异不已。
“大师不是要讲华严经吗，怎么改成了达摩破相论？”小和尚不解地问道。
另一个小和尚同样摸不着头脑，摇了摇头。
大殿中，便在所有人都潜心听经的时候，乔悦将整个大殿打量了一翻，无精打采地听着。
空禅大师看向乔悦，难得的，眼中情绪深沉了几分。
待讲经结束后，乔敬易和一些官员又跟着空禅大师理论佛法去了，乔悦揉了揉麻掉的腿，跟着乔承源出了大殿。
“听说清宁寺后山的景色极好，妹妹，我们去看看？”乔承源笑道。
乔悦揉着腿，说道：“你不说我也想去，在那个大殿中都快要憋死了。”
“对了，刚刚空禅大师讲解的你可曾听清楚了？”乔承源问道。
乔悦摇了摇头，看着乔承源道：“在下觉得自己并没有当尼姑的潜质，也完全没有剃发出家的打算。”
乔承源被她僵硬的表情逗得一笑，说道：“空禅大师果然是高人，将达摩破相论讲解的如此清晰透彻，今日有机会受教，实在是太幸运了。”
“达摩破相论？”乔悦扯了扯嘴角：“你怎么听出来的？”
“曾有幸读过，只是不太理解罢了。”乔承源说道：“不过听闻空禅大师今日本要讲解华严经来着。”
乔悦一笑：“管他呢，后山还有多远？”
“啊，不远了。”
听完空禅大师讲经，各官员的家眷多数都回了府，还有一些信奉佛法的留在清宁寺中礼佛，很少有人如乔悦和乔承源这般抱着游玩的心态来后山，是以这里十分静谧。
后山有一处瀑布，瀑布旁边，紫色的花朵汇聚成花海，一个身穿着朴素僧袍的清秀小和尚正悉心地打理着这些花。
乔悦凑过去仔细看着紫花。
和尚见了乔悦，友善地笑道：“小施主喜欢这些花？”
乔悦抬眼看了看他，也笑道：“嗯，以前经常见到，我还记得这叫做补血草。”
和尚笑了笑，清秀的眉目带着发自内心的柔和，他的眼中有着不可思议的宁静，看向这些花的眼神淡然中带着喜爱。
“有个人告诉过小僧，这花还叫做勿忘我，”小和尚笑着，眸中忽然出现了一丝无奈：“不过，小僧忘记那人了。”
乔悦一怔，疑惑地问道：“忘了吗？”
“嗯，”小和尚失望地点了点头，说道：“三年前小僧得了一场大病，前半生经历的事情，都忘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