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齐呆了十来天,公孙玄的伤势基本上好得差不多了。走了几千里路都没遇到一个能够出手的山贼,这让他们感觉很无奈。世风日下啊,连山贼都开始讲规矩了。对那些讲规矩的山贼,他们不能不讲规矩的“滥杀无辜”。所以他们憋着劲到了北齐,结果是一肚子的忧郁。
好在公孙玄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元昊便和公孙玄约战。这一战可不像之前那般点到为止。要求彼此倾尽手段,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试。
公孙玄秀珠在手,元昊龙枪横握。二人相隔三丈站定,颇有大家风范。
一声请字过后,二人同时出招抢攻夺取先机。这段时间的交流,对彼此都知根知底。想要胜过对方,就看谁先抢得先机了。
公孙玄重伤初愈,看似不利,实则与刘大壮一战让公孙玄感悟颇深。他面对刘大壮的时候连一招剑招都无法使出,不是刘大壮强到他不能还手,而是他当时还没能领悟,与强者对战时抓-住反击的时机。这一路上公孙玄都在反复推演自己与刘大壮的一战。最后得出如果再来一次,自己很有可能死于刘大壮手下,但也不会像之前一样,对刘大壮只能造成刺进肩膀这一点伤害。刘大壮能取他的性命,他也能让刘大壮大半条命。
元昊的枪法讲究一个快字。一枪连一枪,一枪胜一枪。每一枪不待枪势变老,便又续上新力。而且也不知道元昊手中这杆长枪是什么材质打造的,挥舞之时会发出夺人心魄的龙吟之声。元昊的枪法十分精湛,拖枪、弧枪用得炉火纯青,公孙玄稍有不慎便会陷入陷阱。
秀珠剑身比寻常剑身短了将近一尺。看似与长枪对阵要吃亏。不过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元昊的枪虽然长,但架不住公孙玄一直贴身近战。秀珠宛若穿花蝴蝶,在元昊身边上下翻飞。元昊不敢大意,把弧枪用到极致。枪身在身前画一个又一个的弧圈,这弧圈看着轻飘飘,但磕着可就是伤筋断骨的下场。
公孙玄也不慌张,不紧不慢的使出一招“青莲平波”,虽然在元昊无数弧圈里,公孙玄看上去如同一叶扁舟身处惊涛骇浪中,但却是任风急浪险,他自随波逐流。元昊见此,赞一声妙。同时枪杆往后一滑,倒提着枪头,把枪当做棍使,一力降十会,元昊这是要以力破巧。
见元昊变招,公孙玄连忙使出“风飞柳絮”,剑势轻飘飘如风中柳絮,随着元昊的棍势而走。同时剑走偏锋,秀珠贴着枪杆,朝着元昊的面门削了过去。
元昊怪笑一声:“可不敢让你砍着,破相了可就划不来了!看招!”
只见元昊依旧倒提着枪杆,不过这次枪杆囫囵扫了过去。这一扫气势非常足,周围的沙石尽数被吹起。公孙玄脸上被糊了一脸的沙子。
“你个混蛋,看我不收拾你!”
“哈哈,恶心你一下也可以!”
公孙玄不愿意元昊这么无赖下去,他身形一动,脚下步伐灵动,剑走游蛇,令人不可捉摸。元昊也不敢再耍小心思,凝神对战。他持枪站定,放出感知感知周边的动静。后心生出警兆,枪身一横,“叮”的一声,秀珠剑的剑刃清脆的点在枪刃上。公孙玄冲元昊不怀好意一笑,元昊心知要遭。
公孙玄一脚踏在元昊的长枪上,元昊身形往前一动,试图翻转长枪,逼退公孙玄。无奈枪身太长,只能转过来一半。后劲处就传来冰凉之感。危急之时元昊灵犀一动,直接握住枪头往后直捅。
公孙玄的秀珠架在元昊的脖子上,元昊的长枪也停在公孙玄的眉间。双方不分胜负。
“你真狡猾!”
“你真恶心!”
两人收起wǔ qì,互相埋汰,然后直接躺在地上哈哈大笑。
再接着从天而降的一串“哈哈哈”的狂笑,吓得他们赶紧滚开。是真的滚开。不滚开不行啊,地面上已经出现一个下陷三尺的巨大圆坑。坑内就是喜欢从天而降的老饕。公孙玄和元昊坐起来,看着圆坑里面的老饕,两个和人和老饕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没有山贼可以打杀,公孙玄和元昊就学着其他江湖人士到各个小门小派投递名帖。结果因为他们两人在江湖中没有一点名声,那些小门小派根本不鸟他们。有一次公孙玄气不过,直接点名道姓要挑战一个小宗师,却被人家的宗门打得落荒而逃。不是对方太厉害,而是双拳难敌四手,人家一窝蜂涌上来,他打又不是不打又不是。最可笑的是,被公孙玄指名道姓的那个小宗师压根就没露面。至于那些成名的大门大派,他们连山门都进不去!
元昊和公孙玄算是摸清楚了江湖套路,人家看重的就是一个名。有名气的出门相迎,没名气的一边待着!
“公孙兄,你说咱们要是和老饕那样,干出那独战一海潮的壮举,这江湖上咱们是不是也有一席之地了啊?”
“出息,你们听见吗,一路下来多少人在谈老饕当日之事。多少江湖人物奔东溟月牙湾而去。都把月牙湾那儿当做武林圣地了。咱们要是有老饕那能耐,出门肯定不愁没人夹道欢迎。不过这事咱们不能轻易和别人说。江湖叵测,说不定有那心怀不轨的就惦记上老饕。最后倒霉的说不定就是咱们。”
元昊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过的就不无聊了。既然那些小门小派不乐意和他们比试,他们也懒得理会这些小门小派。反正到圣都之前路还长着呢,不愁找不到人打架。他们将找人打架改为瞻仰圣迹了。从澧县出发,后面经过的城镇中都有圣人遗迹。像儒圣当年弘道的杏坛,道家圣人一气化三清飞升之所,兵家圣人大败师兄的烈阳坡、释门圣人割肉饲鹰之地,一路上都可经过,于是两人和瘦马走走停停,把这些先贤遗迹看了一个遍。兴许是年代太久远了,除了儒家圣人弘道的杏坛如今依旧香火鼎盛,儒家弟子每日清理,其他遗迹都已经不负昔日光景。
这也和这几家的道有关。
儒家的道蕴含人道、天道,讲求天人合一。重礼法、宣仁义、求本心,历来为各个王朝所尊崇,因而儒家的香火从未断绝。道家的道求得是一个道法自然,主张无为与顺从。从天道、从时节、从善如流。道家无欲无求,故而虽有圣人遗迹在此,除了一座庙宇外,不见道门子弟如何宣扬。兵家从来都是以杀伐论英雄的,兵家圣人地位崇高,是因为他撰写兵书十三篇,钦定计谋三十六。后世兵家子弟,兵法谋略都从这十三篇、三十六计中推演而出。兵圣一生没有亲手杀害过一人,但因他而死的人。数千年来何止亿万。再说释门,求得是往生极乐,求得是来生。释门圣人的足迹遍布圣域,圣迹也不止这一处,释门弟子从不刻意的追求朝圣,遇上圣迹了,就拜上一拜。刻意执着反倒着相了。
这些话公孙玄曾听自己二伯说过。如今在这些圣迹遗迹面前,也算是得到印证。
期间元昊也说了许多这些先贤的话题。他说他先生就说天下风云大势历来由兵家做面子功夫,侵略厮杀都是兵家的事。庙堂之上却是儒家和杂家争辉之地。不过杂家和儒家相比,少了些堂堂正气,因而一直遭受世人白眼。道家和释门虽说发源于同一地,然而骨子里却互相瞧不起。幸好道家和释门的老祖差不多是同一个时期的人物,不然说不定谁就成谁的后生,一下子就比人低一头了。佛道之争在他们二人生前倒还好,死了之后便愈演愈烈,如今更是势同水火。至于其他诸子百家,名家好搬弄唇-舌,无事生非。除了嘴皮子够溜,几千年来除了名家的老祖宗,没见几个人物。农家最好,最踏实。天底下每一个耕种的农民都可算农家子弟。可惜的是农家太过老实了,要不然一旦农家造反,任何一个王朝只怕都接受不了。法家的话最任性,法度宽松皆由他们说了算。儒家圣人曾说;苛政猛于虎。算是对法家刑罚太盛的指责。法家的法是要根据环境不断调整变化、补充完善的。否则维护天下秩序的法,便会成为吃人不吐骨头的恶政。墨家一切都好,就是心太大,任侠气概太浓,做起事情来缺乏考虑。百家中唯独墨家汇集天下各路精英,最不缺乏能人,但地位却在儒道法释之后,还是那句话,皆因心太大。但求兼爱与非攻,到头皆是一场空。
公孙玄惊异于元昊的话,元昊告诉公孙,这些话都是他的先生教他的。元昊本是一个心高气傲之人,公孙玄却明显感受到每当说起这位先生的时候,元昊便会发自内心的流露出钦佩之色。
“真想见识一下你口中这位先生!”
元昊听了这话,想了一下才说道:“我不知道先生会不会见你,但是我会求先生的!”
公孙玄闻言一笑。他知道有些高人就是规矩多脾气大,想必能让元昊如此钦佩的先生也不例外吧,
“等到了圣都,我给你引荐我二伯。他也是一位饱学的鸿儒!”
公孙玄出发的时候,公孙武告诉他,让他到了圣都后去邙山别院。他会在别院等他。邙山别院便是狼堡在圣都的一处宅子。以后便是公孙玄在圣都求学的落脚之地。
“好!没问题,刚才你二伯的那番话也很有见解。”
剩下的路只有小半了,北齐之行连三大名城之一的太安城都没有去,公孙玄和元昊都不是出门看风景的,对此也并不介怀。再有一天的时间便离开北齐国境了。算起来没有和人打架。赶路的速度也并不快,北齐走了二十多天。眼看九月都快过一半了。
快到北齐边境的时候,公孙玄和元昊总算见到了闻名天下的北齐大军。他们遇上北齐大军的时候,正是北齐大军安营扎寨的时候。他们跑到远处的一座山丘上往下看去,只见北齐军卒安营扎寨进退有据、分工明确。数千人的营寨一会就搭建完成。并且他们发现脚下这处山丘有北齐的探子在huó dòng,为了避免麻烦,他们起身离开,结果被探子发现了。北齐军调出一队人马追杀过来。他们两人可不愿意与大军为敌,连忙除去瘦马身上的累赘,二人同乘一骑往中山国而去。中途被北齐军追上,二人打伤几个北齐军,没有下shā shǒu。临走前抢了一批战马。到了中山国后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本以为到了中山国后便能甩脱北齐军队了,后来他们才知道北齐军队多不好惹。就和一块牛皮糖一样,想甩都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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