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xiǎo jiě大闹论剑大会，是为了打草惊蛇。她取走玄铁石是为引蛇出洞。她下毒使得藏龙山庄庄主疯癫，也是为了让阴谋者躁动之下予以反击。</p>
她步步为营，咄咄逼人，把对手逼到了绝地，所谓穷寇莫追，可她却不退身愈加得寸进尺，终于把罪魁祸首逼得反咬而上。</p>
她这是算计了天下人。聆月如斯想道，不免心里隐痛。</p>
大xiǎo jiě有很多朋友，那些与她结交的人第一眼便为她独特的气质而吸引，因而无论她的声名如何狼藉，喜欢她的人依旧喜欢。聆月对大xiǎo jiě一开始的印象并不好，虽说有些印象但也谈不上深刻。</p>
但恰恰是她们交情浅薄，却是在关键时刻，容易激起千层浪。</p>
聆月被覃风胁迫离开了扬州后遇到了药罗葛，被带回了阴阳家。其实她并不想回去，在那严禁的地方她过了半年，她本以为此生再也无法脱离那个门派，想不到大xiǎo jiě会专程来带她走。</p>
当时她很想问对方：“你我还算不上朋友，为何要救我？”</p>
但大xiǎo jiě是向她索要了报酬，如是想，这样也算回报了恩情。</p>
不过这池平湖终究被春风吹皱了。</p>
“箫琪不是他们的人。但她必然与这幕后的策划者有着干系。”大xiǎo jiě恢复了精神，又绽开了不以为然的微笑。</p>
“箫琪是凤麟寨的卧底。”聆月说道。</p>
“喔？这个我倒是不知道的。”大xiǎo jiě的眸光微妙，对聆月略有深意的看去：“阴阳家从前也与这个神秘势力合作过罢。”</p>
聆月点头。</p>
“难怪，他们刚才神色有些异样，成为朋友今日为敌，多少过不去那道坎。”大xiǎo jiě想到箫琪对上覃风时的闪避眼神，触及了某些心思，唇角露出几丝嘲讽。</p>
“阴阳家并不知他们的底细，从前与吐蕃的华藏门成立过兄弟盟，后来夜神认为华藏门看中的人并未有帝王命数，便不再与之合作。”</p>
“帝王名数……”大xiǎo jiě若有所思，随后把手摁在伤口上。她拿着沾着血的手在地上画了一个地图。</p>
“萧家后院地下的地宫应该是这样的，这些都是机关，对我们来说不算问题。”大xiǎo jiě似是没有知觉，毫无痛楚。她胸口的伤离着心脏只有半寸，虽是止了血，却是来不及缝合，只是用布条草草包扎。聆月身上没有止痛散，那种扎心之痛并未在大xiǎo jiě的眼里看出。</p>
“你休息会，我们会成功的。”聆月握住了那只血淋淋的手，不忍心再看她隐忍的模样。</p>
她还是活人，有着色受知行识，怎会不痛？</p>
“刚才我进来的这条路已经被我封住了，我想你进来的是另一条。既然你能进来，那么我身后便有了追兵。”大xiǎo jiě从聆月处抽出了手，指着身后道：“他们的防守虽严密，但都是如泥捏的人偶，不堪一击。这才跟上来，不得不说，他们的鼻子如狗一般灵敏。”</p>
聆月张开了五指，指间出现了五根银针，朝着身后一射。几声重物落地声响起后，密道又陷入沉寂。</p>
一针毙命，寸发不伤，这shā rén不见血的手段与银针主人的气质甚为吻合。</p>
“好针法。姐姐的天赋委实令人佩服。”大xiǎo jiě眼里带着欣赏。</p>
“我天赋不出奇，只是年少时勤加练习，才有这手法。”</p>
“这么说姐姐杀过的人怕是比你的头发还多。”</p>
“数不清了。”聆月毫不避嫌，大胆承认自己曾经shā rén如麻。</p>
“我如今的仇人很多，在这个地宫里至少有两个我曾经的仇人。可你也知道，如今我都不记得从前的事，这些记忆都是说书先生告诉我的。她们来寻仇，我并不冤枉，但我不会死在她们手上。”大xiǎo jiě站了起来，可以行动自如了。</p>
“因为我的责任并非是赎罪。我有更大的事要做，必须心无旁骛，不能为前世的记忆牵绊自己。我的话，你也可以听听。找到自己的方向，人就不会活得多余。”</p>
是多余并非是痛苦。</p>
“你累么？”</p>
“刚才有你在，我已经不累了。做人本就很累，但比累更无奈的是生无可恋。至少我们还有希望。”</p>
“你有什么希望？”</p>
“我还不能告诉你。但有一日，你会看明白的。”大xiǎo jiě朝着地宫深处走去。她的步伐从容不迫，在阴森漆黑的狭窄通道里，她这抹纤细的身影仿若能够力压千军，不可摧折。</p>
聆月仿佛看到了另一人的影子，心里悲戚。是不是那人离开了你，你便活得如他一般？</p>
地宫盘综错杂，每一段通道便有数条岔道，若非大xiǎo jiě事先的预测与判断，她们必然是要迷失在这里。</p>
密道分为九层，每一层都有三条岔道，而仅有一条可以通往另一层。她们如今走的地方是在第三层，这一路上有许多守卫。那些人都带着miàn jù。miàn jù后头的脸绘着奇怪的花纹，看不清真实面容。</p>
“这里的主人行事谨慎，心思细腻，让人难以掌握一丝蛛丝马迹。”</p>
“他们身上不会留下什么标记，因为他们还不够格。”</p>
“知道了。”聆月本是想要逼问手里的守卫，听了大xiǎo jiě的话二话不说便结果了对方。</p>
大xiǎo jiě眼睫微微一煽，随后停住了脚步，从腰上抽出一柄bǐ shǒu交给了她：“你的银针还是用来救人的好，shā rén还是需要利器。”</p>
“多谢。”聆月知道她的意思，暗叹道：她如今温柔的样子，愈发让人担忧。</p>
还有六层。大xiǎo jiě看着三条岔道，思忖了会，对身旁人说道：“你说我们是速战速决好，还是一层一层搜寻下去的好？”</p>
“这两种有何不同？”</p>
大xiǎo jiě微笑道：“我想救一个人，本来是要走第二条路，可你来了，我想着快些出去。”</p>
“这是为何？”</p>
“我不想你做选择。”大xiǎo jiě摇头，想到在这里的仇人，微微无奈。</p>
“我知道该如何做。况且我们才是朋友，我不会做为难你的事。”聆月心领神会，已做了准备。</p>
大xiǎo jiě便带她走下了第四层。</p>
很不意外，她们遇到了两个棘手的人。</p>
“真是不知死活，找上鬼门关了。”第四层岔道前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女的年轻娇俏，男的猥琐见不得人，正是覃风师徒。</p>
“诶……怎么少了一人？”大xiǎo jiě扫了通道一圈，除了覃风师徒与一干守卫，不见其他厉害的人物。</p>
“你说娉姈那小丫头。”覃风不怀好意的看她。见到大xiǎo jiě伤口已包扎了，眼里带着一分失落，随后冷冷的盯着她身边的聆月：“怎么她受伤的时候，都有你这个碍事的人。是不是也很想跟她一块死啊。”</p>
覃风撞到聆月就跟遇上了杀父仇人似的，比对大xiǎo jiě还苦大仇深。</p>
“她是我朋友，救她本是我该做的事。姑娘你年纪轻轻，为何要堕落到这个地方？好好做人不好么？”</p>
覃风一听聆月说教自己，那眼神可以杀死一头狼了。她立马转了目光，狠狠的盯着大xiǎo jiě：“你这个颠倒阴阳的变态，都是你教坏了她。现在她全心全意为你说话，好啊。我今日非要把你这张蛇精脸刮花了，让你再去勾引人。”</p>
覃风心里憋了一口怒气，手下愈加狠辣。她左手执笔，右手抽出了同伴腰间的佩剑，双手相互铺成，齐攻大xiǎo jiě。笔锋如刀墙，解开大xiǎo jiě的控身术。长剑轻灵疾走，近身给予对人致命一击。</p>
大xiǎo jiě的锁足控身法可以制住小青与明珠，然而在覃风身上只用到一般便被打断。她见致人不成，并不出手攻击对方，而是再乘气猛然朝前一个冲刺，已离着对方的剑锋有数尺之遥。</p>
覃风见她只是控制闪躲，而不硬接自己的出招，暗道：必然是刚才娉姈的那一刀重创了她，这样她气血两亏，撑不了多久便会耗尽气力昏厥。</p>
于是覃风决定再猛然出击，与她耗到底。</p>
大xiǎo jiě捂着胸口，鼻息已经急促了。通道里空气稀薄，让人呼吸不畅，大xiǎo jiě微微顿住了身形，调息了一阵。覃风看她不急闪避，用力一蹬墙壁，朝大xiǎo jiě斜刺而去。</p>
大xiǎo jiě撑着墙，眼里泛着嘲讽的笑意。</p>
叮！一柄银刀抵在剑锋上。大xiǎo jiě的腰肢被人收拢在怀。覃风看着乍然闪入战圈阻挡自己的聆月，咬紧了牙关，一寸寸用力，脚步缓缓朝墙角靠近。</p>
她如今已经嫉妒得双眼充血，心里一遍遍酸楚的哭诉道：凭什么你要一次又一次挡在她面前？在擂台上你护着她，在祭坛你护着她，在剑门关你护着她，现在你还是护着她……她凭什么！我偏要杀了她，再狠狠的折磨你！</p>
“你别动手。”大xiǎo jiě擦着嘴角的血迹，止住聆月，让她不可动用法术。</p>
“你动手啊。我知道你厉害，来啊。你就杀了我，不然我就杀了她。”覃风嘴角一阵抽搐，狠狠逼向聆月。</p>
大xiǎo jiě目光朝岔道处一凝，随后环上聆月的脖颈，靠着她的肩头，轻声呢喃道：“带我去第一个岔口。”</p>
聆月的耳垂微红，朝大xiǎo jiě凝视了眼，忽而朝墙角滑退。覃风以为她要对自己动手，想不到会闪退，就在她这一个停滞下，对方已闪入了第一个岔道。</p>
“追。”覃风眼里带着势在必得，与师傅一道追了上去。</p>
大xiǎo jiě与聆月疾走了一段路，并指捏诀刚要开启时空隧道瞬移术，忽感头晕目眩，心头的气血朝外一冲，刚包扎的伤口又开裂了。</p>
“怎么会这样？你……”聆月见她如此辛苦，惊痛道：“你到底是怎么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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