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xiǎo jiě那傲然的身子微微弯曲，有人一把报废的精弓。丝弦已断，再难乘力。</p>
那些关心她的人都为之揪心，大为哀恸，然而她却比仇家更为坦然冷定。</p>
越是难以做到的事，她越有冲劲。</p>
这世上有五种女人很难掌握，其中有一种女人，她们有着极为坚定的意志，却是时运不济，屡屡失败，然而在永远失败的困境里她们的心已坚硬似铁，不可摧折。</p>
在她们的世界里，失败犹如家常便饭，并不可怕，她们最大的wǔ qì便是意志。</p>
是那种锐意进取的心志。</p>
她不能死。她也不会认输。</p>
“来罢。”她俯低了身子，把剑插在地上，再次乘力，把体内剩余的所用内力聚集起来，随后双掌聚合在胸前，运化出了一个阵法。</p>
“到了现在，她还不认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药罗葛挂着讥诮，坐得大xiǎo jiě气空力竭，粉身碎骨。</p>
“她这是在做什么？”娉婷不喑功夫，不懂她在用什么法子脱身。</p>
“这是她的保命招数。她聚气结阵，要消耗所有的血气与内力，等阵法消失后，一根稻草压在她身上便能夺取她的性命。这样的保命招数很多一流高手也会使用，但他们从未动用过。虽说是保命之招，可对自己的损害尤为严重，不合适以一敌众的场合。”秦槐皱眉道。</p>
“她就算破围也甩不掉追兵，这个阵法只能用于最后的防御，倘若这时有人适时来援救，她便可保下一命。”秦槐又补充了一句。</p>
“她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啧啧……”药罗葛抱臂看好戏。</p>
“你当真不能救她？”娉婷哀伤得快要死了。</p>
“很抱歉，若是别人我会收手，可她不行。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我都不能让她再活下去了。”秦槐也有自己的难处。纵然对娉婷过意不去，可还是不会改变自己的心意。</p>
“诶……”娉婷无力的掩上眼帘，挺直了腰背，她脸上原本深浓的悲戚化为了淡漠。</p>
“我答应你了。你放过她，你要我怎样都可以。”</p>
她这句话说完后，远在包围圈里苦苦支撑的大xiǎo jiě似有心灵感应，不由侧转了目光，朝她遥遥相对。</p>
娉婷眉心紧颦，心里有着无法描述的哀痛。</p>
“好，我便让他们住手。”上官桀得到了她这句话，极为痛快，朝树林深处走去，对那些侠客交谈了起来。</p>
他是堂堂丞相，身份地位都是江湖人难以企及的，谁能不卖丞相的面子。在上官桀的三言两语后，侠客们面面相觑，最后也客套了一番告辞离去。</p>
他们都朝着大xiǎo jiě留心了一眼，看对方的样子，也是半死不活了，他们也算解了气。</p>
当然也有担忧，若是让这位恢复了元气，或许他们会遭到对方强烈的报复。</p>
“丞相大人，我们在除一个江湖败类。”</p>
“各位少侠，不好意思，你们口里的这个败类却是圣上身边的红人，与我也有同僚之谊。你们在我屋后为难她，我这个主人看了要是不管上一管，圣上知道了便会责罚我。江湖上的恩怨，我不想插手。但各位在处理江湖恩怨时不要选择在朝廷重臣的屋后进行。”</p>
丞相这样说，他们这些江湖草莽也不敢来横的。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若是惹怒了天，那些禁卫军守备军可以断了他们的后路，让他们无家可归做孤魂野鬼。</p>
但他们也并未放弃，总之都与大xiǎo jiě撕破了脸皮对罪了这位大寨主，哪会有好日子过。先下手为强，趁着她血气衰竭，在偷袭她一招，便能少了一个后顾之忧。</p>
他们便留在丞相府附近的街道，伺机而动。</p>
“上官大人，多谢你的仗义执言。你可是给我解了一个困围。”大xiǎo jiě收起了阵法，对着上官桀微笑。她的内力所剩无几，人也如抽丝剥茧般无力，故而她只能站在原地不能移步。</p>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便贴到她的耳畔。</p>
大xiǎo jiě再次转眸看去，终于看到了今夜的主角。</p>
“总算找到你了。一日不见你的踪影，我很挂念。”她伸手去抚对方的发鬓。</p>
“你没事么？你的手怎么那么凉？”娉婷急忙盖着她的手背，随后去抚她的手臂，目光匆匆地扫过她的全身上下。</p>
“你流血了。”她心疼的擦去大xiǎo jiě唇角的血迹，眼眶又红了，那双清澈的眸子泛着水光。</p>
“我还好。你跟我回家罢。”大xiǎo jiě抿紧了唇，握住了她的手，拔起地上的长剑，要离开这里。</p>
“卫大xiǎo jiě，你要离开老夫乐意相送，只是你得有个准备。”</p>
“什么准备？”大xiǎo jiě气定神闲道。</p>
“我会选个吉日续弦，那时候希望你能大驾光临来喝我的喜酒。”</p>
“原来是这样的喜事。那我提前祝贺上官大人了。”大xiǎo jiě祝贺道。</p>
“明日我便会向未来的妻子下聘礼。”</p>
“这是丞相的家事，我一个外人也只能旁看，那就祝福你心想事成，如愿以偿。”大xiǎo jiě拉着娉婷又走了几步，还是被上官桀打住了步伐。</p>
“这桩姻缘还是要感谢卫当家，若非你，也无法促成我的婚事。”</p>
“嗯？”大xiǎo jiě微疑，朝上官桀望去。</p>
“这都是上官大人自己争取得来的，与你有什么关系。我们回家罢。”娉婷把她往前拖了拖，头也不回的往外走。</p>
“我觉得你有事瞒我？”大xiǎo jiě看着上官桀莫名其妙的笑容，露出了狐疑之色。</p>
“你还关心我么？”娉婷擦着眼泪，撅着嘴委屈道。</p>
“傻瓜，我怎么会不在意你。”大xiǎo jiě抚着她的后脑勺，与她亲近了些。</p>
“你身上的味道很重。”都是满满的血腥味。</p>
“好，我回去便洗干净。”大xiǎo jiě又离开了她，也不再握着她的手。</p>
“我……”娉婷气苦得说不下去，一个劲的擦眼泪。</p>
“你哭个什么，我没事了。”大xiǎo jiě逃脱了大难，眉眼都带着神采。她又握住了娉婷的手，把她往一颗树干上带去。</p>
“你都是为了我……”才会一次次冒险差些死了。娉婷看着近在咫尺的大xiǎo jiě，芳心乱颤，不由屏住了呼吸。</p>
“我不会不管你。我对你有承诺，只要我还活着，便不会舍弃你。”大xiǎo jiě托起她的下巴，在她的眉心亲了亲。</p>
“那你会不会有一日嫌弃我？”</p>
“嫌弃你什么？先试试看？”</p>
“我要是骗了你，不听你的话胡乱与人鬼混，你会不要我了么？”娉婷的目光躲闪着她，嗫嚅道。</p>
“我不会的。”大xiǎo jiě轻轻蹭着她脸，轻声给予了承诺。</p>
“你是真话么？你对我这般宽容是在同情可怜我么？”娉婷见她不吃醋，心里也不是滋味。</p>
这大xiǎo jiě未必大度得过分了。</p>
“我不喜欢狭隘的东西，倘若姐妹情缘与世间的痴男怨女一般落入狭隘偏私的地步，我并不想要。我与你们是相依相存，相互照顾敬爱，而非是舍弃。”</p>
“可爱是自私的。你就不想独占我？”</p>
“我爱你。”大xiǎo jiě的话怔楞了娉婷。</p>
“我爱你，也爱聆月，爱凤麟寨的弟子，爱我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阿娉，我爱太多东西，但这些并不是我一人可以独占的。”大xiǎo jiě淡然说道。她的眉宇凝着傲气，也有肃穆端庄之意，仿佛是凌云的碧霄仙子，淡然看世间百态，自在尝人间烟火。</p>
她是自由的，无论在何样的境地。</p>
“你总是有法子让我接不下话。”娉婷拥着她，沙哑道：“我也不想用矫情的字眼来诉说我们之间的情谊。是姐妹情也好，是姐妹情缘也罢。纵然我们模糊了界限，有违世间伦理道德，可我还是乐在其中，为你的深情厚谊死心塌地。”</p>
“幸好你不是什么救世主，不然我可要心碎了。你一次次豁命涉险，拯救别人，从未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你是要感动死我啊。”</p>
娉婷涕泪横流，哭得一塌糊涂。她伏在大xiǎo jiě的肩上既委屈又感动，悲中有喜，乐中有苦。</p>
“即便是荒诞无耻的人生，我也要陪着你走下去。你可千万别半途而废了，那样我会活不下的。”娉婷已经陷入迷恋，不知往返，她便如傀儡一般顺着牵引着自己的丝线而走。</p>
她仿佛在大xiǎo jiě的肩头看到一只火蝶。它穿过她的指尖，徘徊在大xiǎo jiě的头顶上空，让人对着它痴痴发呆。黑夜沉寂，这抹火光显得难能可贵。</p>
大xiǎo jiě体内的dú sù已经入了肺腑，半边身子已麻木了。要回凤麟寨只靠脚力尚有些困难，娉婷想要背她却被拒绝了。</p>
“我还不能依靠你，还有一关等着我。”大xiǎo jiě料知到刚才围杀自己的游侠们便埋伏在附近的街巷，不会轻易放过她。</p>
“那怎么办？你是不是很累？”娉婷觉得自己问得很多余，大xiǎo jiě眉眼都挂着倦意，神色也极为憔悴，不见了刚才的神气。</p>
“倒也无碍，只不过有些困乏。”</p>
“那我们接下去怎么办？他们一定还没走远。”</p>
“我在奇怪一件事。”大xiǎo jiě倒没对这事多上心，只是在想另一件事。</p>
“什么事？”</p>
“聆月为何不来寻我？”</p>
“你也是的，为何不带着她，这样你也有个帮手。”</p>
“你不介意她了么？”大xiǎo jiě眼色微妙。</p>
“介意……”娉婷想也不想便说了，可后头又心不甘情不愿的道：“我不像有些人那么大方。可我又怎能看你出事，介意又如何？只要她能救治你，我便不介意了。”</p>
“诶……我想她是有事脱不开身了。”</p>
“什么事？”</p>
“他们步步为营，这般算计我，怎会疏漏凤麟寨呢？”大xiǎo jiě微微颔首，略微夸赞道：“调虎离山，趁虚而入。想出这个法子，这人还是进步了很多啊。”</p>
“你在指谁？”娉婷看她在指人，不由奇怪，好像她知道是谁要对付自己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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