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耀钩沉——历史与我何干》 三千门客的田文——你若有诗，我有美酒和远方

    田文，齐国人（山东临淄），父亲田婴是齐威王的小儿子，齐宣王同父异母的弟弟，在齐国当宰相11年。田文是标准的官二代，但是田婴有四十多个儿子，田文只是其中之一。田文五月出生，当时人传五月生的小孩长到门楣高的时候会克死父亲，于是田婴让人把这个不吉利的孩子扔掉。多亏田文母亲坚持，偷偷的把这个孩子藏了下来。田文稍长一点，父亲听说以前让扔掉的那个孩子还在，就去看看，责怪田文母亲没有把那孩子扔掉。田文此时已会说话，问父亲：人的命运是由天主宰啊，还是由门楣主宰呢？如果是由天主宰，那你再忧虑也没有用，上天无法改变；如果由门楣主宰，那么加高门楣不就改变了么？父亲听来也觉着有理，说算啦，就把这小子留下吧。田文这才捡了条命。

    田文有一次跟父亲谈话，问儿子的儿子叫什么？父亲回答叫孙子。再问孙子的孙子叫什么？父亲回答叫玄孙。再问玄孙的孙子叫什么？父亲语塞。田文说，您在齐国三代大王手下当官，如今是富贵缠身、名满天下。但您一味积攒财富，毫不可怜那些吃不饱饭的有才人，我不知道假如您有一天失势会是何下场。田婴赞赏儿子的远见，让他当家负责接待宾客。从此田文爱才的美名广为传播。父亲去世，田文继承了父亲的官位和封地薛。

    田文在薛地，招揽宾客。由于自己年幼时，差点被扔掉的经历，非常爱惜每一个生命。无论贵贱，甚至一些亡命之徒也不拒绝。

    田文不光招揽人才，而且一视同仁。一次晚上吃饭，烛光灰暗，客人看不清楚田文碗中的饭菜，以为区别对待，怒气冲冲拂袖而去。田文让人把那人叫回，端着碗让他看自己的饭菜，跟他吃的一模一样。客人羞愧难当，自刎身亡。田文不光善待宾客，每与宾客谈话，知道他父母兄弟的难处，教人悄悄记下，暗自抚恤。如此好的领导定是往者云集，宾客满门。

    当然三千门客也是良锈不齐、鱼龙混杂。田文虽也进行面试管理，无奈田文面子软，但凡有点本事的就都留了下来。秦昭王知道了田文的大名，招田文到秦国当宰相。田文到了秦国，秦王受人挑唆，说田文世代在齐国当官，是齐国的官二代，齐秦一旦遭遇，田文必然站在齐国一边。于是秦昭王软禁田文，田文得知消息，准备请托秦王的宠妃帮忙说情。宠妃索要田文的一件白狐皮的衣服，但这件衣服早就作为礼物进献给了秦王，这可如何是好？田文手下门客从前做过小偷，潜进皇宫偷出了白狐皮衣服，送给了宠妃，秦昭王解除了田文的软禁。田文急于逃跑，带着宾客直奔城门。哪知天还没亮，秦国城门鸡叫后方才打开，这时一个学口技的门客一声鸡叫，引得百鸡共鸣，打开城门逃了出来。原本宾客深以与小偷和口技艺人为伍感到羞耻，此番遭遇让他们心服口服。

    田文手下有一宾客名叫冯谖，多年来无所事事，只吃白饭。而且此人还挑三拣四，一会嫌吃饭没鱼，一会嫌出门没车，一会又嫌工资少养不了家。田文也不跟他计较，有求必应。虽然心里不太痛快，但也没说什么。由于田文门下宾客众多，管吃管住，手头有点吃紧。记得自己在薛地放的贷款还没有收回，于是想找一人前去收贷。冯谖接了这个差使，看着这个吃白饭的想干活，田文倒是很乐意。到了薛地，收到利息十万，买酒买牛，对欠钱的人好生招待。人到齐后，冯谖跟有能力还的钱的人约定归还日期，贫困破产的人收回借据一烧了之。招待大家好吃好喝，说这都是田文的意思。大家对田文是感激不尽，敬若菩萨。

    田文听说后，很是懊恼。责问冯谖，我让先生帮我收贷，你却买牛买酒招待债务人，还烧毁了不少借据，是何用意？冯谖说，不买牛买酒那些债务人听说只是要钱，哪里肯来？他们不来怎么能知道谁是有钱不还，还是没钱还不上？能还上的，我们约定了期限；那些还不上的，再逼无非狗急跳墙，卷铺盖跑路。您还落得贪财好利，不体恤人民的骂名！我这样做，是为了维护您仁爱的美名啊。田文觉着有理，举手点赞，不再埋怨。

    后来在田文倒霉时，是薛地的百姓拥护他，才让他有了立足之地。冯谖凭着自己的智慧，多次帮助田文化险为夷，解除灾难。但是世态炎凉的事也让田文遇到过。在田文被齐湣王罢免后，云集在他府里的宾客如鸟兽散，恨得田文牙直痒痒。等到齐湣王再次恢复田文的宰相职务时，冯谖前去迎接，田文叹气说，我散尽钱财，善待宾客，兴旺的时候门客三千，一朝失势，全都各奔东西，没一个人留下可怜我。以后如果再有人来，我一定朝他脸上吐口唾沫。冯谖下车跪拜行礼，田文问他，你是替宾客道歉么？冯谖说，我是因为您说了错话，您知道人情事态的本来面目吗？田文说，愿意领教。冯谖解释说，有生必有死，富贵人就前来亲近，贫穷人就离你而去。就比如赶集一般，早上大家急匆匆的赶来买卖东西，下午你去集市看看那还留有一人。这不是人们喜欢早上出来，晚上离开，而是集市的规律本来如此。希望您不要抱怨，还是跟以前一样对待宾客。田文对这冯谖连拜两次，大大受教。

    后人论孟尝君，尤以王安石为有名。王安石指责孟尝君收留鸡鸣狗盗之辈，不论其“客三千，倾七国”的大气。明末李贽《狗盗偈》说，“孟尝门下客三千，狗盗鸡鸣绝可怜。自脱秦关归去后，始知二子会参禅。”算是对孟尝君的赞誉。孟尝君是一个差点被扔掉的孩子，虽生自富贵人家，但不受父亲待见。儿时的苦难，让他重视生命的存在，不愿由于出身而看轻任何人，身居高位后能礼贤下士、从善入流，已是非常难得，今人仰其鼻息未必能得，何必苛责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