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便要训练齐步走，表现好的，选入阅兵方阵，走得不好的，被选入军体拳方阵，每日须得被弄到操场正中央，练习军体拳。问题是，操场正中央是学校新近修葺操场，拆除了草皮的地面，真真是一片黄土高原，大风起兮尘飞扬。王襄很难想象古代沙场秋点兵怎么史书上就没记录咳死了几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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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生分列训练，赵渊是排头兵，身边就是林文溪。赵渊自上次猛灌一口林文溪秘制的“林氏脱水汤”以后，百般不是滋味，硬是生出了和他斗法之心。他冷眼瞧着，发现林文溪的协调能力似有待提高，往往张东在前面喝令“一二一”的口号，赵渊一壁做得极为标准，口中只对着林文溪默念“一一二，一一二。”如此重复循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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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溪本就是勉力为之，听得赵渊无日无之的叽喳，竟连续顺拐几次，方寸大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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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溪，出列！”张东威严地一声令下，林文溪毫不犹豫，缓缓走上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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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你的齐步走再走一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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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东一边帮林文溪打节奏，一边蹙眉细看林文溪的步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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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一，一二一。。。”林文溪起初表现得非常自然，王襄也很自然想起”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趋。”颇觉这孩子姿态着实优美。来回走两趟后，整班的人眼睁睁看着林文溪就这么走成顺拐，左脚出同时甩左臂，右脚出时甩右臂，整个人就像鸭子学步一般，大笑不止。偏偏他又生得这么清秀别致，就好比一块无暇的玉石，若上面生了个黑点，瑕疵便十分明显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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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溪何尝不是心中懊恼至极，方才走了片刻，不知天际哪里幽幽地传来“一一二”的声音，起初细细碎碎，继而占据整个脑海，令他理智全失。他怒视着唯一一个面不改色，标准立正在那里的赵渊，十分清楚，倘或把赵渊的脸皮揭了，那一堆肉便一定躲藏不住，化成一张巨大的笑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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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一边自己训练。”张东若无其事指导其他同学练习踢正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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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我想请排长帮忙。”林文溪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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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渊暗暗心惊，这等要求，又耽搁自己的训练，还妨碍了排头兵的作用，教官该不会同意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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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东点头，令赵渊出列，赵渊和林文溪大眼瞪小眼，相对而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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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找shàng mén来的。”赵渊笑着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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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径自走到训练场中心。彼时午时正，烈日当空，灼灼阳光炫目夺人，大太阳底下，令人眩晕，饶是最严厉的张东，也选择在跑道侧方训练，部分教官甚至将同学转移至树荫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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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溪，你别晒坏。。。不是。。。林文溪，你抽什么风。”赵渊不免大惊，更是郁闷不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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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溪听得赵渊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心中微微疑惑，却也是从从容容，在操场正中央，一步一步认真走。赵渊自然故技重施，林文溪丝毫不动声色，连续两天，赵渊被太阳晒得有些蜕皮，林文溪却仿若无事一般，皮肤依旧光滑鲜嫩，吹弹可破。赵渊亦渴得十分难受，却见到林文溪腰上悬的四瓶水，眼睛发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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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渊并不规矩，他三下五除二，便从林文溪那里夺了一瓶水来，欣欣然地说：“让我代教，学费总要收点的。”陈渊溪不料赵渊能厚颜无耻到连抢两瓶水，遂装作头晕状，赵渊才气急败坏地归还一瓶给他，两人形成默契，一人三瓶，一时倒相安无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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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两人依旧在操场中央乐此不彼，张东却看不下去了，前来查看情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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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天分略差，我看我没办法把他训好。”赵渊摊摊手，一副无可奈的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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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溪一声不吭地从腰带中拿出一个播放器，啪嗒一下按开，里面便是赵渊幸灾乐祸的声音：“一一二，一一二，真乖，配合得真好！——啪啪！”那两下是赵渊兴奋之余的鼓掌喝彩声，此刻活生生像是两个耳刮子扇在赵渊的脸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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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东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一双锐目盯着赵渊，若乌云密布间豁然一道铮亮的闪电。赵渊忍不住心头一哆嗦，却也很快平静下来，军姿标准站立，凝神看着张东。此刻越听话，惩罚才越小，赵渊深谙此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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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溪，你说怎么处罚。”张东看着林文溪。林文溪恍惚间有种错觉，张东看着自己的眼神，倏忽像是冬日里从屋檐泄下的暖阳，又像是仲夏之夜，萤火小翅承载的一缕月光。他从未如此靠近地感受到谁的眼神，更是从未见到过如此温柔的，男人的眼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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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溪。”张东一声呵斥，满脸的温柔顿时化作凛凛威风，林文溪不禁一怔，不假思索地说：“让他教会我为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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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算惩罚？”张东不禁疑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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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溪但只笑而不语，赵渊却如临大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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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赵渊一天天晒黑下去，整张脸似乎要褪下一层皮，林文溪却只是脸上镀了一层微醺的夕阳颜色，反天然添了一种韵味，可这顺拐，却反反复复是纠不回来。郑凯和王襄百思不得其解，王襄反复询问，林文溪只是不予理睬。张安安见王襄一头雾水，重重地戳了一下他的太阳穴：“这你都不懂，他一定是涂了质量不错的防晒霜，这样爱惜容颜的小受受，怎么可能会没有一些护肤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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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襄忙将探得的机密告知赵渊，赵渊却颇为不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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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当天阳光不甚明媚，早早躲在层云后偷懒打盹，赵渊的心情甚是愉悦，笑吟吟地陪林文溪周旋。冷不妨赵渊却看见大家伙的训练进程已经到了踢正步，不由得暗暗发急，归队时便提出请求，给林文溪更换副教，林文溪坚持不肯。张东略一思索，冷冷一笑，第二天，赵渊和林文溪一起灰头土脸地被扫地出门，直接被请到军体拳方阵去了。彼时陆续淘汰的学生不过几十名，堪堪只组成一个方队，天天在操场中吃灰扒土，口中吆喝“第一式，护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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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溪和赵渊一起变作一对泥偶，风尘仆仆地被请回本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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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会齐步走了么？”张东头也不抬地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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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了。”林文溪和赵渊无精打采地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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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不到！”张东一声呼喝，两人陡然一振，挺胸收腹，站得笔直，高声回应：“报告！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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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给我看！”张东一声令下，让两人在走道来回演示，馀者皆去树荫下乘凉。正当此时，天空忽地阴云密布，接着像是破了一个口，凉风不期而至，带来银河漏下的水，化作千瓢万瓢一齐淋过来。赵渊暗暗叫苦，见林文溪神色不动，只管来来回回，一步一步地演示，竟尔丝毫不差。两人又化作一对落汤鸡，在本班同学齐声笑话下，怏怏归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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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为了赶进度，两人暂停内斗，训练格外刻苦。张东大手一挥，时常让两人单独脱离队伍予以特训。不料赵渊在这方面天赋着实惊人，动作要领不仅一遍即会，还能融会贯通，心体合一，学得极快，反观林文溪，记性的确超群，然而动作协调性似是天然不得章法，自是落后许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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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起看着你哟。”赵渊对林文溪说着，心满意足地向张东申请了归队训练。于是本排出现一道妙景，所有的人都在一个方阵训练，独独林文溪一人在一侧，反复训练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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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九点多，军歌合唱结束，便各自解散，可赵渊已经连续数晚都不明林文溪的去向，只是每每转钟时分，他才蹑手蹑脚从外面回来，又去洗手间洗澡等一应琐事，回到铺位入睡，接近一点。而军训要求的统一入睡时间是十点半之前，十点半之后，教官会不定期来查房，因着次日五点半便要起床整理内务，迎接检查。张东在这事上并不算上心，他只要求结果，不迟到早退，严格训练，遵守纪律即可，早一些迟一些睡，并不打紧，是以军训以来，只查了两次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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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林文溪深夜方归，一回来便打着小手电寻自己的shǒu jī。赵渊探头从上铺出来，喜滋滋地说：“今天张教官来查房了，哦，你的shǒu jī没带，我们打diàn huà你，它只在桌子上无助地shēn yín啊，shēn yín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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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溪冷冷地说：“小偷这回事，你都会做，小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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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渊不禁一急：“你自己掉的，不是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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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溪冷哼一声：“做了不承认，更是小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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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渊见自己名节有损，大声说：“别冤枉我，本来就不是我！随你怎么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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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溪说：“随你怎么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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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渊又气又急，不由得猛拍一下床板，一下打在床沿，床受不住痛，抖了抖，赵渊觉得疼入骨髓，倒吸一口凉气。郑凯和王襄都醒了，隐约听见争吵，郑凯不耐地说：“不是你就不是你，你废话啥？”王襄认真辩解：“确实不是赵渊，你的shǒu jī还是我发现的呢。”赵渊听得这话，知道自己的冤屈被洗刷，如释重负，并得意地想听林文溪向自己道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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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当然知道。”林文溪淡淡地说，便无声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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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赵渊气得肺都要炸了，想发作，又不欲再搅扰到其他舍友，一时躺在床上简直是在挣扎，怎地自己三言两语被林文溪挑拨成这般模样。林文溪简直是太可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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