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愿意再给多少钱？”听见自己两个儿子和来人你来我往地呛着，李老汉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当栓子说可以考虑其他条件时，老头动心了。</p>
儿子刚才还说不差钱，老子却见钱眼开，看来，这一家子的内部意见并不统一。</p>
“不是我们愿意再给多少钱，迁一座坟补偿多少钱，政府有明文规定，好几十户都是这么执行的，到了你们这里却节外生枝，这实在让人无法理解。再说，即使想给你提高补偿，我说了还不算呢。”栓子说。</p>
“说了不算你来干啥？你是不是想耍着我们玩儿？”这李老二要么根本就没有学会心平气和地说话，要么财大气粗，或者背靠哪座大山。</p>
“我来和你们交涉事情，除了你们提出的额外要求，其他事我说了都算，你们爷仨不是也没有统一意见吗？咱们正儿八经地谈事，又不是打架，干嘛这么气势汹汹的？请你们相信，我要是怕你这一套，我就不会来这里。其实不光我，就连你们自己也知道，你家这坟肯定得迁走，只不过你们觉得自己在社会上有些势力，想凭借势力给甲方施压，向征地方多要点补偿。我说话直白，可能你们不爱听，但明眼人谁看不出你们的目的？”这番话既表达了栓子的强硬，又说中了李家的要害。</p>
你来我往，双方说话的huǒ yào味越来越浓。</p>
栓子说的其中一两句话，让李老大听进了耳朵。“这么说来，兄弟也是道上混的？”李老大不动声色地问。</p>
“不敢当。我们就是正常干活挣钱，做的都是普通生意，没有什么道上混的。”</p>
“看来你在跟我谦虚，但我看得出来，你一定是道上的。既然这样，我提一个人，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p>
栓子对李老大的话不置可否。</p>
“在东兴市里，人称‘瘸子张’的，听说过吗？”李老大说完，摆出一副拉大旗作虎皮的架势。</p>
栓子没有回答，而是拿出shǒu jī，“对不起，我打个diàn huà。”他拨通了一个号码，并将shǒu jī的免提功能开启，“哥，你现在忙不忙？你要是说话方便，我跟你汇报点情况。”栓子说。</p>
“我没事儿，有事你讲。”</p>
“第一个情况，我遵照你的吩咐来老李家谈迁坟的事，李家的两个儿子从城里回来，他们说还没找到合适的地方，要等找到地方才肯迁走，目前没有时间表。另外，他们还跟我提起城里的‘瘸子张’，可能这兄弟俩跟‘瘸子张’熟悉。第二个情况，李家大爷的意思好像只要提高补偿金，也可以考虑尽快迁走，但没得到两个儿子的同意。”当着李家人的面，栓子向学强如实汇报谈判情况。</p>
“栓子，你开着免提，最好让对方也听见我说的话。我说两个意思，第一，不就‘瘸子张’吗？别说这件事与‘瘸子张’无关，对方就算是‘瘸子张’的亲兄弟，也别想拿他来做挡箭牌。第二，一切按政策规定办，其他户的经济补偿是多少，老李家也是多少，既不会少给他家一分钱，也不可能多给一厘钱，没有谁是特殊的。如果对方没听见，你把我的话再向他们重复一遍。”</p>
说完，对方把diàn huà挂断了。</p>
“刚才diàn huà里的话你们三位都听见了，还用我重复一遍吗？”栓子问。</p>
“刚才谁啊？牛逼哄哄的。”这回没等李老二开口说话，李老大先问。</p>
“看来我这哥们比你们更熟悉‘瘸子张’啊，你问他是谁，他是我哥呀，也就是我们公司的领导。”栓子故意漫不经心地说。</p>
李老大前面问栓子是否听说过‘瘸子张’，他是不知道面前坐着的人是干什么的。整个东兴市就那么大，市区人口满打满算也超不过一百万，又不是那种几百万或一两千万人口的一二线城市，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十来年的栓子，能不知道道上的名人吗？只不过他不想自己亲口说出来，让学强在diàn huà里讲，效果更好。</p>
不仅如此，栓子还知道，尽管‘瘸子张’在道上的实力和学强不相上下，但这个叫张来成的人，当年与人争强斗狠，让别人用shuangtongliè qiāng伤了大腿，辛亏学强出手相助，才避免对方要了他的命，但却留下了一条瘸腿，‘瘸子张’的绰号就是从那时叫开的。事后，张来成想投到学强手下，学强认为这人虽然讲义气，人品也说得过去，但容易激动，喜欢争强斗狠，最后婉拒了他。</p>
虽然都在道上混，这些年来，张来成与学强从未发生过利益冲突，有那么几次凑巧了，可以说叫狭路相逢，但‘瘸子张’一看对面是学强，每次都主动把路让开。学强是个非常有数的人，他也从来不找张来成的麻烦。</p>
刚才听见李老大提‘瘸子张’，栓子差点没笑了，就像学强说的，别说这事本来就跟张来成没有一厘钱关系，就算涉及到他的利益，在学强面前，‘瘸子张’也得让路！</p>
“你这位哥是干啥的？”李老大问。</p>
“我不是说过嘛，他是我们公司的领导。看来你们也在东兴市混得不错，这回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听说过一个名叫学强，外号人称‘四强’的人吗？”</p>
“学强---，没听说过，‘四强’倒是听人说起过几次。”</p>
“哎！看来为人太低调也不好，再怎么辉煌，名声也不响啊！”栓子慨叹一番，又说道：“那我告诉你们吧，学强就是我哥，刚才打diàn huà的那位。我再给你们透露个信息，你提起的‘瘸子张’，他叫张来成，我还知道他的腿怎么变瘸的，想当年他差点拜在学强门下。”</p>
“大哥，别听他在这儿吹牛逼！那小子刚才在diàn huà里说一厘钱也不多出，他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咱们不听那一套。”李老二有点气急败坏。</p>
“如果你们爷儿仨都是他这个意思，那我和你们再谈下去，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与其和你们在这儿呛来呛去，我还不如这就离开，回去向学强复命。”</p>
李家父子没有说话，栓子站起身来，“在迈出这个门槛之前，我再说句话，你们爷们别不爱听。公司限你们在四天之内迁走，你们当然可以不理不睬，如果到时候不迁，我们将出人出力出工具，帮你们迁走。”扔下这几句话，栓子大步跨出了李家大门。</p>
“喲嗬，你看他这个牛逼劲儿，还限定，你算什么玩意！”李老二指着栓子的背影骂道。</p>
“你别只顾吵吵，咱们得商量商量。”李老大制止他兄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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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栓子汇报的谈判过程，学强概叹这老李家真是油盐不进啊！</p>
栓子建议来硬的，到时候他要还不迁走，那就组织十来个人，用挖掘机给他挖出来，装在一只几立方的敞口塑料桶里，在外面找个空地方一扔，他爱咋地咋地。</p>
学强觉得这样不妥，毕竟那是人家的祖坟，对活人可以争锋相对，对逝者应该有起码的尊重。</p>
“这事你先等等，两三天内听我的消息。”学强吩咐道。</p>
道上的人，各自都有自己的范围和圈子，平时井水不犯河水，就学强和‘瘸子张’来说，别看学强以前对张来成在关键时候曾经出手相助，自从拒绝了张来成的投奔要求，他们之间就从未有过往来。</p>
学强坐在一把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新沏的绿茶，他端起杯子小呷一口，思绪却在大清集团的地面清理工地上，因为李姓人家的不近情理，工程收尾还真是有点麻烦。如果硬来，学强已经打探清楚，李家兄弟虽然是‘瘸子张’手下的喽啰，但学强认为他们不配做对手。</p>
然而，学强终究是个理智的人，他认为强行硬来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办法。学强设想了几种情况，论抡胳膊挥拳头，李家兄弟根本不值一提；如果李老汉老两口坐在坟头，或者躺在车前，也可以把他们抬走挪开，但真要与老人发生身体接触，学强觉得决不可取。</p>
这件事得另想办法解决，原则是既要避免发生武力争斗，又要按政策规定办事，绝不给“哭闹的孩子多吃奶！”</p>
想来想去，学强决定破一回例。他从记事本里翻出一个diàn huà号码，从拨号速度可以看出学强对这个号码一点也不熟悉。diàn huà通了，学强先说话：“张老板，你好啊！”</p>
“哟，这不是四强嘛，今天是什么日子？真是喜出望外呀！有何吩咐？”</p>
“现在忙不忙？想请你喝酒。”</p>
“你又不喝酒，怎么想起请我喝酒了？要请也应该我请你才对。”张来成知道学强多年前就不喝酒了。</p>
“放心吧，我不喝酒耽误不了你喝酒，我叫几个酒量大的陪你喝，保证让你喝好。”</p>
“你可拉倒吧，要是带几个你手下的兄弟，得把我灌死了。你我都忙，酒还是别喝了，你打diàn huà应该是有事吧？有事就在diàn huà里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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