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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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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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益人，漫天繁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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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旁的人家早已关门闭户，长街笔直而阴森，柳絮被风从高墙里拂起，飞絮如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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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夜晚本该是有几分燥热才是，但泗水城的夏夜却是带有一丝清凉，令人心旷神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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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晚竹漫步在长街里，淡青色的衣摆被风吹起，好像成了街里最孤寂一株竹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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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低低的哑鸣声成了夜空不断回响，说不出的凄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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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再长也总会有尽头，慕晚竹现在就来到了尽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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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头处是一座低矮的小土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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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晚竹扣响房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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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并没有应声而开。不是因为房主不在家，而是房主只打开了一旁的窗户，探出他那浑圆硕大的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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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光满面的脸上一双瞪大溜圆的眼睛格外引人注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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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娃娃，这么晚了还来干嘛呢？还是早点回去吧！夜路可不好走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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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再难走也总得走啊，有些事不是一个难字就能推脱的。”慕晚竹无奈的笑了笑，“再说这来都来了，我也不能空手而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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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家哈哈大笑，露出他暗黄的牙齿，“小娃娃还真是有趣的紧呐，只是今天这酒我是不卖了，我杜小康的规矩这泗水城里可都是知道的，绝不能坏了规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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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绝不能坏了规矩。”慕晚竹笑着回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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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早点回去吧！明天你来，我杜小康送你一坛好酒，好长时间没遇到你这么有趣的年轻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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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就要把窗户合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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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晚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窗户，没让他把窗户合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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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不是来买酒的啊！店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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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小康面色一冷，道：“可我这里除了酒什么都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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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有的，一定是有的！”慕晚竹还是笑着回答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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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来买剑的，杜老板可得好好想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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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小康瞪大了他那原本就很大的一双眼睛，“剑？那更是和我这酒馆一点关系也没有了，若是要买剑，你还是去城东头的赵老头家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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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总归还是有一点的！”慕晚竹摇头笑道，“剑是杀别人的，酒是杀自己的，这都是shā rén的东西，怎么能说一点关系都没有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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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小康还是板着脸，可他却已经将窗户上的手放下，低声问道：“那客官是要买一把什么样的剑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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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剑！必须得是天下第一的神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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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请等一等！”杜小康又开始关窗户，这一次慕晚竹没有再阻止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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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里都把从圣用精血锻造的剑叫做圣器，而神器自然就是离神境大修士锻造的兵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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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器常有，神器却难觅，大概是因为离神修士本身就是这天底下最强的冰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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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慕晚竹却是见过的，非但见过，他甚至还有一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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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小康终于开了门，讪讪一笑道“酒馆比较简陋，属下也不是什么勤快的人，方才随便收拾了一下，让少主久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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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小康这里当然没有什么神器，慕晚竹也不是为神器而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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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晚竹跟着杜小康走了进去，门很低，慕晚竹甚至得晚着腰才能走得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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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小康有些驼背，是个跛子，走起路来一颤一颤。他虽然有个大头，却不是个胖子，反而十分瘦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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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受苦了，总有一天，我慕家不会再这样苟且下去！”慕晚竹看着杜小康佝偻的背影缓缓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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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小康回过头来憨厚的笑了笑，道：“少主与李先生等为了慕家四处奔波才是真正的辛苦，俺杜小康受得这点苦算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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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里却是十分简陋，灰尘堆叠的很厚，桌子却擦得很干净，看来杜小康刚才确实是有好好打扫过一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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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确实是一个不太讲究的人，打扫的并不算太干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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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晚竹也没有什么姿态，很随意的就坐下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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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杜啊，不是我说你，你这酒馆也确实是太脏了一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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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这话对也不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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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怎么说。”这下倒是轮到慕晚竹诧异了，难不成这还有什么秘密不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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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小康憨憨的笑了笑，“正是因为酒馆又脏又破，那些来这喝酒的人才不会停留，都是买了酒就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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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挠了挠头，继续道：“免得俺老杜说错了话被其他人听去，影响了慕家的大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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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晚竹心中不由一暖，慕家哪怕已经败落，但还是有很多人默默为了他的崛起而努力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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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白是这样的人，叶一善也是这样的人，慕甲是这样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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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小康无疑也是这样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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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也尝尝俺老杜酿的酒吧！不是我老杜吹嘘，在泗水城可无出其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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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晚竹轻轻尝了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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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十里飘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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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小康的眼睛亮了起来，“怎么？少主也尝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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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晚竹大致讲述了一下让李东山买酒的过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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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来就是今天那几个人啊！要酒的话少主你吩咐一声就可以了啊，哪需要这样兴师动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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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小康的话很淳朴，慕晚竹倒也是耐下性子给他讲了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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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在北海湾遇到燕三娘等人，讲到准备在这泗水城开间赌坊，银钩赌坊，无一略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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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先生和少主终于要开始动手了吗？”杜小康显得有些激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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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马上反应过来，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少主，对不起，老杜不该多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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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旋即又拍拍胸脯，“只要有用得着俺老杜的地方，少主尽管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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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真的有一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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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晚竹吞吞吐吐，让他开口像这样一位老实憨厚的人开口拿钱，还真是有些拉不下脸皮。但想到这泗水城里好像又再没有他慕家的子弟，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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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想要盘下一座大宅，但手上不是太宽裕，想找你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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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钱还没完全开口，杜小康就拍拍肚皮，“嗨，多大点事，老杜这里别的没有，但在这里坐生意这么多年，这点银子还是拿的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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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就开始埋头翻xiāng z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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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晚竹看着他的背影，终于明白为什么李慕白等人能坚持这么多年，正是因为有杜小康这样的一群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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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祖地里的人是不是也是这样可爱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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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你看这些都还够吧！不够的话俺老杜再找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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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晚竹看着眼前这一叠银票，大概的估摸着怎么也得有个七八万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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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娘的，原来酒馆也可以这么挣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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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够了，用不了这么多。”慕晚竹又拿回一些给杜小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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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小康一把推回他的手，“少主，多的这些你都拿着，我们苦一点没关系，但你可是慕家少主，走到哪里都是慕家的脸面，可不能亏待了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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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晚竹没有再说话，却觉得自己已有几分热泪盈眶，他重重的点了一下头，算是答应了杜小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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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俺老杜以后这十里飘香也只供公子的赌坊使用，其他人就是来求我我也不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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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晚竹忙摆摆手，“这倒是不用，你这生意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生意总归是生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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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小康却是一本正经，“那可不行，我这怎么说也是为慕家出一份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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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他们想再喝这十里飘香，就得去少主的赌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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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算是对少主的计划有帮助吧，老杜我这里苦一点没关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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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人有时候就是太实诚，慕晚竹也不知道怎么说好，只得点头应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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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晚竹拿上银票走得倒是挺快，幸好杜小康老实，不然非得在背后骂他不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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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并没有多做停留，慕晚竹很快就返回了别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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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三娘等人还没睡，依然在等着慕晚竹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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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晚竹掏出一把银票交到燕三娘手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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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最快的速度将地方拿下，我时间很紧迫，在泗水城多待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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