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力讨伐鬼方，这是商王朝的基本国策，就如后来汉武帝一定要打匈奴、唐太宗要攻突厥一样。</p>
鬼方，并不是鬼住的地方，那地方住的也是人，住的是狄人。文身断发，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挺吓人的。</p>
帝乙伐鬼方倒并不是那里的人长相不上路，实在是被那帮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东西骚扰得心烦。那帮家伙总是会在你不注意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不光是吓唬人，还抢，还奸，还杀。等你召集了军队磨快了刀准备给他们颜色看时连鬼影子都找不到了。帝乙不想和他们打游击战，要主动出击，到鬼窝里去打歼灭战，把那帮鬼一网打尽。</p>
但是帝乙还要防着西伯侯，就怕在打鬼的时候背后被周军捅上一刀。虽说现在和亲了，可是上代的仇恨那么深，难保他们不会趁火打劫。</p>
和亲就如家门口的篱笆，说穿了就是一道心理屏障，自我安慰。亲兄弟之间一言不合都会大打出手，何况是政治婚姻的女婿！这道理帝乙当然知道，人到了知天命的年龄考虑问题起来总会面miàn jù到。</p>
正在帝乙大伤脑筋的时候，商王朝上大夫闻仲献计了，说：“可以打歼灭战，让西伯昌去打鬼方，两败俱伤，最后全歼。”他把两只手的虎口都撑开到最大程度，一左一右往中间一合，好像掐了谁的脖子一般，腮帮子鼓鼓的，颗颗牙齿都用上了劲。</p>
这个闻仲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闻太师，看过《封神榜》的都知道。</p>
帝乙看到闻大夫左手掐右手，掐得死死的，如果有第三只手从旁边发出致命一击，互掐的双方再也腾不出手来抵挡了。他毒毒地点了点头说：“这是好办法，让他们去掐，掐死了最好，省得我动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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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伯昌接到帝乙要他去伐鬼方的密简是一个月前的事。</p>
密简上写得委婉，但意思明确。帝乙分析了当前社会的不稳定因素，指出动乱的根源就在鬼方。他把维稳的重任交给了西伯昌，要他放开手脚，力保全歼那帮鬼东西。密简上说让西伯昌去打鬼方是有充分理由的，一是信任，自家女婿不会磨洋工；二是便利，反正周军驻地就在歧北山地，再往北百把里地就可以伸手捉鬼了，凭女婿三万精兵的实力还不是兵到鬼除？</p>
抬举了，看上去帝乙都有点奉承女婿了。</p>
可是散宜生看了密简后大吃一惊，说：“这事奇怪了，侯爷，军队开往歧北才半个月吧。”</p>
“十四天。”</p>
“帝乙怎么就知道了呢？”</p>
西伯昌愣住了。</p>
散宜生接着说:“而且还知道驻军是三万。”</p>
西伯昌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意识到这里面有问题了。当天下午他就让辛甲和南宫适对调。辛甲从练兵场回来后当侯府侍卫长，同时负责调查内部奸细。</p>
西伯昌的想法是攘外必先安内。同时他让散宜生写信给帝乙：一是感谢信任，二是告诉帝乙，歧北那里只有自己驻扎的小股民兵，真要讨伐鬼方还要宽宥一段日子来训练新兵。</p>
散宜生说了声“中”，回头就去写骗人的信。</p>
明知这种假话骗不了对方但还是要说。guān chǎng上的话无所谓真假，只要能编出一套搪塞的理由，真亦假来假亦真。</p>
搪塞的理由和家门口的篱笆相似，也就是一道自我安慰的心理屏障，说不说由我，信不信由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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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咕咕…”鸽子的叫声听上去永远都是委屈的，像是几天没吃似的。但棚里剩下的半碗黍米告诉窈窕，这般叫唤实在是鸽子吃饱了撑的。</p>
鸽子的羽毛是银白色的，一束阳光斜着照进鸽棚，经过银白色的折射发出了一道刺眼的光。窈窕闭了闭眼睛，听到了“咕咕”的叫声，放心了，这种声音在她听来实在是天底下最无忧无虑的悠闲小曲了。</p>
窈窕是个说到做到的姑娘，每天除了纺衣绣花外，最要紧的就是饲弄那只鸽子，吃得讲究，洗得干净。</p>
经过一个多月的精心照料，那只鸽子看到窈窕竟似会点头打招呼了。</p>
这一天，窈窕照例要去喂鸽。走近了鸽子房，怎么没有熟悉的“咕咕”声？打开门一看，阳光还是斜着照进鸽棚，但没有了银白色折射，窈窕眼前黑黑的，鸽子没了。</p>
“我情愿见不到你，也不能见不到鸽子。”上次子规怒骂时有这么一句。</p>
窈窕从头凉到了脚，这事该怎么办？</p>
没了主意的窈窕想到了一个急办法：报案!让侍卫长来调查。</p>
辛甲很快就到了鸽房，现场完好，不像上次被黄鼠狼偷走后留下一地鸽毛。</p>
这次一根鸽毛都找不到。鸽子总不会自己开了门出去遛弯吧。</p>
这就有点伤脑筋了。</p>
辛甲这段日子惆怅得很。从歧北调回侯府，说是有内奸，不是在军队中就是在侯府中，需要暗中调查。所以一贯大大咧咧的南宫适将军被派去练兵，破案的重任就落在了辛甲同志的肩上。</p>
天降大任是必定要先吃苦头的，辛侍卫长也不例外。回到侯府后又要站岗放哨，又要注意夫人们的动向，现在还要查鸽子的下落。鸡零狗碎弄得心里特别烦躁。</p>
心里有了烦心事就要喝两杯，这是辛甲这般男人解愁的方式。</p>
当天夜里辛甲一个人在房里喝闷酒，大概喝了有十个“两杯”，举杯消愁愁更愁，头一歪就在案几上睡着了。周南地处山地，夜冷。辛甲半夜里冻醒了，或者说是痛醒，肚子里一阵绞痛，受凉了，要拉肚子了。</p>
“真他奶奶的倒霉。”辛甲不情愿地起身到茅房去方便。</p>
侯府的茅房在前院。女茅房在池边，男茅房在树边。为了让外来的客人准确地找到相应的坑位，女茅房的卷帘门上画了一个池塘，男茅房卷帘门上画了一棵树，既象形又逼真，童叟无欺，一目了然。</p>
辛甲手搭在裤腰带上急匆匆地往茅房奔。肚子里又是一阵绞痛，实在来不及了，想就近到池边的女茅房一拉为快。反正半夜里，女茅房也不会有人。</p>
可是奇怪的事发生了，女茅房里竟然传出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难不成还有女人半夜里上茅坑？他来不及细想，屁股使劲一夹往树边跑，刚想钻进男茅房时女茅房那边的卷帘响了，“嗤啦”一声，紧接着一道影子往府门闪去。</p>
身影慌里慌张的，类似于觅食的夜行动物。</p>
辛甲一惊，赶紧提着裤腰带往府门闪。到底是侍卫长，责任重于泰山，忘了肚子痛了。</p>
打嗝被人一吓会止嗝。拉肚也是，吓了会止拉。按照中医理论，人的上下神经反应是一致的。</p>
月冷星稀，万籁寂静。</p>
府门前的警卫抱着红缨枪蹲在地上，似已睡着了。辛甲掠出府门已不再见人影。</p>
府门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右面是河，只有左边可以逃匿，那里有一大片林子，就是躲进去一百个人也不容易找到。</p>
辛甲面对着夜的颜色，兀自一阵冷笑：“看不清面孔但看得清衣裳，这衣裳总算是见到过的。”</p>
衣裳是窈窕在婚礼那天穿的米huáng sè礼服，很好看。</p>
很好看的衣裳通常也很鲜艳、很容易认。“深更半夜穿这般漂亮衣裳到林子里去干吗？难不成到林子里去抓鸽子？…或者去会qíng rén？”</p>
辛甲摇了摇头，这姑娘太淑女了，静得像一碗水，闲时做女红，文静得不像女人。</p>
女人大都叽叽喳喳的。她像个女孩子。</p>
女孩子都怕黑夜，夜里有狼外婆专抓女孩子。这么文文静静的女孩子半夜里怎么会往林子里跑呢？</p>
辛甲理不清头绪，居然也想到了一个急办法——报案。</p>
辛甲报案当然是向西伯昌报了。</p>
那衣裳不是子规娘娘送给窈窕的吗？事情的细枝末节难免会牵扯开来，子规娘娘那儿也只能请侯爷去开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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