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昌是第二天傍晚回府的,比计划提前了五个时辰。他一进门散宜生就跑上前一阵嘀咕,西伯昌的脸色变了三变。</p>
一变是子规疯了;二变是窈窕失踪了;三变是姬盛死了。</p>
西伯昌脸色从红到黄,从黄到白,从白到黑,然后黑着脸走到了书房。</p>
散宜生跟着进了书房,把事情又作了详细说明。</p>
事情是这样的:姬盛喝高了,死了。后来诊断他是被一种叫做五行散的毒药毒死的。这种毒药遇酒会很快发散,酒喝得越多,发散得越快。据观星台的下人讲,姬盛当时喝得差不多的时候,来了一位穿漂亮衣裳的女人敬酒,姬盛豪饮,烂醉。</p>
“漂亮衣裳?”西伯昌皱了皱眉:“什么样的漂亮衣裳?”</p>
散宜生说:“米huáng sè的。”</p>
西伯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又是窈窕?”</p>
散宜生说:“是的,后来她就失踪了。再后来就从后山的殓房里传出子规夫人歇斯底里的哭声,又哭又唱,估计夫人把姬盛误认为是侯爷了,哭着唱着又笑了,看来是疯了。”</p>
死的死了,失踪的失踪了,也只能去问疯了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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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疯了!子规披头散发,一绺头发遮了左眼,一绺头发遮了右眼。</p>
头发是人的天然装饰品。发型改变会改变人的精神面貌。</p>
头发遮颜,这是疯婆子最好的造型。</p>
子规在殓房里嚎啕大哭,一把鼻涕拉得老长,顺手一甩差点甩到刚进门的西伯昌身上。</p>
“夫人,”西伯昌轻轻地叫了一声。</p>
子规回头,透过丝丝头发看到了死人复活,“哇…”,叫声很惨,还拖了一个尾巴,把惨烈延伸了,振聋发聩了,连负责看殓房的张聋子都听到了似的,浑身抖了一抖。</p>
“你…你…”子规撩开了头发,眼晴瞪得像牛眼,嘴巴张得像河马,然后又是“哇”的一声,门口的张聋子又抖了一抖。</p>
“鬼…鬼…”</p>
散宜生上前说这是侯爷,然后指着旁边的停尸说这是侯爷的弟弟。</p>
“弟弟?鬼…”子规脸上的肌肉坚持着抖了几抖,然后把头发往眼前一合,一不痴二不休了,“哇…”</p>
西伯昌就在鬼哭狼嚎中走到姬盛跟前烧了三柱香。他没哭,许多事情还没理出头绪,没心思哭。</p>
他退了出来,对散宜生说:“还是要尽力去找窈窕。”</p>
散宜生说:“辛将军带人到方圆十里以内去搜寻了,一找到马上就会有回音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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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音第二天早上就有了。</p>
回音不是从外面来的,回音来自侯府内一个不是人待的地方——鸽房。</p>
窈窕穿着漂亮的婚礼服,双手被反绑着,嘴里塞着一块葛布。像是个被抢了亲的新娘子。</p>
“咕咕”,鸽子飞回来了。鸽子在鸽房门口徘徊,头伸进栅栏想啄点黍粒,够不到。“咕咕”,似已发牢骚了。</p>
然后辛甲就来了。辛甲是看到鸽子飞来一路跟着跑来的。</p>
找到了窈窕,一切就有了头绪。</p>
西伯昌、散宜生、辛甲三堂会审。</p>
“你为什么要下毒?”辛甲厉声问。</p>
“下毒?”窈窕怔了一怔:“我下毒?…给谁下毒?”窈窕一脸的迷惘。她的鼻子突然皱了一皱,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喷嚏。</p>
西伯昌问:“礼服是结婚穿的,你为什么穿了到鸽房去?”</p>
这个疑问的确是个疑问,就如现在有人穿着婚纱去喂鸡,换谁都会觉得奇怪的。</p>
窈窕用丝帛擤了一擤鼻涕,说:“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一早醒来就这么穿着,这么绑着,这么关着。”</p>
散宜生盯着窈窕头上插的一根竹簪,一根磨光了的细竹,根上有一个粗节,这是一般妇女洗头后用来盘头发的。</p>
穿婚礼服应该配玉簪,怎么会插竹簪?</p>
他心里有数了,问:“在这之前你在什么地方?”</p>
窈窕说:“我昨天下午在房间里洗头,子莺来和我说话。”</p>
“昨天下午?”散宜生看了看窈窕,只见她鼻子一皱又打了一个喷嚏。看来在鸽房里关了一宿,冻感冒了。</p>
“子莺和你说了什么话?”</p>
“子莺说…”窈窕看了一眼西伯昌欲言又止。</p>
西伯昌说:“照她原话说!”</p>
“子莺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就是嫁只鸽子也有个伴,现在偏嫁了个不见面的男人,还已经死了。”</p>
西伯昌听她说下去。</p>
“我说谁死了?她说…”窈窕看了一眼西伯昌,“说侯爷…升天了,还说是被我害死的,莫名其妙。”</p>
散宜生眼珠子兀自一转,问:“她说没说你是怎么害死侯爷的?”</p>
窈窕说:“她说了,说我为了争宠,特意穿了礼服去陪侯爷喝酒,百般献媚,后来看到侯爷厌烦,骂了,就下毒毒死了侯爷。”</p>
争宠不到下毒了之,最毒妇人心,这倒也是理由。</p>
散宜生问:“后来呢?”</p>
“后来…阿…阿嚏…好像,好像喝了一口茶,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今天早上醒来就在鸽房里了。”</p>
西伯昌对辛甲说:“快,快去找子莺。”</p>
酒里下毒,茶里下药,手法如出一辙。子莺有重大嫌疑。</p>
等了半个时辰,辛甲回来说子莺也失踪了,据下人讲,昨天吃晚饭的时候就没有看到她。</p>
昨天晚上?西伯昌想得圆通了:自己昨天傍晚回来找了子规,子莺知道后就逃了。</p>
在辛甲去找子莺的同时,散宜生带了人去了一趟窈窕的房间,发现xiāng zǐ边的墙角处有半瓶药水,在xiāng zǐ里发现一个小草人,身上扎了许多针。小草人边上有一片帛书,上写“歧北山地”的字样。另外还找到六双男式云头履鞋。</p>
散宜生闻了闻药水,断定就是五行散,再看小草人和帛书,他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这是栽赃。如果元芳在的话,他也会这么说的。</p>
但是这六双男鞋…</p>
女人有很多陋习:乱嚼舌头,搬弄是非,争宠吃醋,…甚至牝鸡司晨,河东狮吼…这些还多少能够容忍,但如果红杏出墙非要弄顶绿帽子往男的头上戴,那就孰不可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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