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着小曲，脚下踢着一个小石头，踢踢踏踏的走回营地。隔着很远就能够听到刀的呼啸声，源绯衣青锋的刀太快，在某些时候甚至可以超过音速，突破音障产生的巨大的呼啸声。每砍一下都会停顿，显示出对手中刀的强大控制力。
夏天见过姬墨的剑术，他的剑术更加的圆润自如，一个动作用完后下一个动作自然而然的用出。
源绯衣青锋的刀法是那个老教官教的，原本老教官舞出来一套看起来珠圆玉润的刀法，到了源绯衣青锋手上便杀意凛然，被改的面目全非，老教官摸着胡子夸她有悟性，说刀就是用来shā rén的，怎么能没有杀气和杀机？
突破音障的呼啸声夹杂着嗡嗡的震颤声，这是刀在极速中停下时产生的震颤。
收刀入鞘，晨光里微风吹过，秀发飘飘，有种高手风范。可是你就不能穿个外套再出来耍？看着源绯衣青锋后背上破的那个大洞和系着扣子的内衣带，夏天有些想笑。
腾格里在一旁目瞪口呆，老爷子也在一旁看着，一口一口的抽着烟枪。烟雾缭绕。夏天也慢慢挪了过去。想听听两个人在说什么。
“父亲，我能在她手上走过几个回合？”
“切磋的话可以撑十个回合，要杀你的话只要三个回合。”
腾格里脸上有些沮丧，蔫头耷脑。
老人烟枪递给腾格里，说“去把我的刀拿来。”
腾格里应了一声，拿着烟枪进了帐篷，不一会拿出了一个用麻布缠着的刀。老人一层层的拆开麻布，银色的刀鞘上雕满了花纹，刀柄上缠着一圈黑布，和源绯衣青锋手上的刀差不多，典型的cáng dāo样式。
轻轻抚摸着刀身，老人的眼中带着缅怀的神色，古井无波的面孔上却笼罩了一层阴云，平静的老人身上平添了一股威严，原本驮着的背也变直。
源绯衣青锋刀锋一转，向着老人劈来，带着雷霆之势，老人拔刀出鞘。两刀在空中架住。跑到一边的夏天发现老人手中的刀居然是断刀，呈现暗红色，只有原来一半长短。两个人的身形在空地上迅速交错，刀与刀相撞的声音响成一片。刀气纵横，地面上出现深一道浅一道的划痕。
当两个人再分开的时候，源绯衣青锋身上的衣服被割上了很多划痕，有的甚至已经渗出血迹，横在腹部的伤口尤其深。这衣服没法穿了。千疮百孔的样子，再这样下去就会露点了。
源绯衣青锋样子有点惨，老人同样如此。山羊胡子都被削断，喉咙上出现了一条淡淡的血线。麻布衣服上都是裂痕。
老人抹了抹脖子，放在鼻尖嗅了嗅，说:“还好，这血还是热的，也没有变臭。”
源绯衣青脸上一条细小伤口里渗出的血珠慢慢变大，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流了下来。进入嘴里:“可惜还是老了，如果你的刀再快点，这一刀会削下我半个脑袋。”
老人笑的悲伤，像是穷途末路的狮子王，断刀指着自己的心脏，说:“我只恨这腔热血没能在当年撒在这片土地上。”指着脑袋说:“大好的头颅却留之无用。”指着大地说:“强壮的身躯却只能埋在地里腐烂。”
岁月最是无情，会让英雄迟暮，让美人白头。源绯衣青锋的毒舌有时比岁月更无情，揭人伤疤，从不留情:“少倚老卖老，这么老是卖不出去的，换不来后悔药。”
“老夫从没有后悔，只是恨自己实力不够强大，没能够改天换地。”老人锤胸怒吼。
夏天发现自己以前对中二病的理解有些狭隘，他觉得会犯这种病的人应该都是处在青春期的躁动少年，可看眼前老头子的架势根本不输哪些脸上都是青春痘的熊孩子，说出来的话不仅脑洞够大，而且羞耻无比。
源绯衣青锋叹了口气，觉得今天可能打不成了，老人居然有些发癔症一样的大哭大喊，陷入到自己的想象中不可自拔。倒霉的腾格里去劝老人结果被揍成了猪头。源绯衣青锋若无其事的走到了一个旮旯里去练刀了，一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腾格里也走了，顶着鼻青脸肿的猪头赶着羊，骑着马，呼喝着藏獒走了。
夏天觉得这结果不错，源绯衣青锋应该多少摸清了老人的一些套路，看老人的样子应该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过来，这几天一定会神志恍惚。可是他还是没想到这老家伙会犯病犯的这么厉害。夏天坐在边上看了一天的大戏，直到落日余晖消失在最高的山顶，这代表着黑夜的彻底降临。源绯衣青锋也已经收工了，看到还在发癔症的老人，愣了愣，撇了撇嘴不知道嘟囔了什么，就钻到帐篷里没出来。
夏天不知道老人早年到底受了什么刺激，但是一定有一段很痛苦的过往，不知道被源绯衣青锋那一句话刺激到就变成了这样。七老八十的样子还趴在地上涕泗横流，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夏天突然有些悲愤，天哪，你不会再这样耍一晚上吧，这还睡不睡觉了？
腾格里走过来和夏天并排着坐在一起，鼻青脸肿的腾格里倒是很淡定，还有闲心摸出一面镜子看了看自己肿成一条缝的眼，比当初夏天的乌青眼惨多了，看着镜子唉声叹气嘟嘟囔囔，就在刚才还把篝火点上，上边炖上了一锅兔子肉汤。该做的事情依旧做，有条不紊，毫不慌乱。
“你就不担心？”夏天问。
“担心什么？老头子那年不会这样发几回疯，有时喝醉了酒会这样，练了会刀会这样，有时候杀着杀着羊也会这样，早就习惯了”。看了看头顶的月亮说:“没事，时间差不多了，再有半个小时就会停。”
听人家这么说也就放心了下来，夏天挠了挠头，打算去看看兔子肉汤好了没，在这里看了一天戏了，该了解的也都知道了，老人的表演很有张力，经常一人分饰多角，语气，神情都很到位，皇帝，皇后，将军，臣子，僧侣等等都刻画的很是传情，甚至连皇后婀娜多姿的舞姿都模仿的很像。
“我不管你看到了什么，但是一定不要打扰到我们爷俩两个的生活，我只想陪着老头子，等他死了后一把火烧了这里再出去走走，但是在这之前不想让人打扰。”腾格里说的很认真。虽然配上现在猪头的样子有点滑稽。
夏天又坐到他边上，随着腾格里的目光追随着老人，看着要拔刀自杀的老人，夏天差点跳起来，那刀是真的要往自己脖子上抹。再看看旁边淡定的腾格里也就放心了。
“知道为什么我会冲上去挨一顿揍吗？”腾格里问。夏天摇了摇头。
“其实我知道冲上去没什么用还会被揍成猪头，他打人就喜欢往脸上招呼。”裂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中午不知道在外边吃的什么，菜叶子还塞在门牙缝里。夏天强忍着给他扣下来的冲动，他这人多少有点强迫症。
“其实老家伙很痛苦的，每天都很痛苦。我知道。睡觉的时候都会不安稳，一晚上醒来泪水能把枕巾打湿，但是每天起来都要一幅古井无波的深沉样子，老神神在在的，有时候我就想他能够打我一顿出出气。”
“可是他会骂，不给我饭吃，训练量加倍，可是就不会打我。”
“有一次踢了我屁股一脚高兴的我一晚上没睡。”说到这里笑的很开心。
“可是那只是次例外，无论我怎么调皮，他都没踢过我屁股。”
“每次看到他发狂的时候就跑过去，他会没头没脸打我一顿，我总是很开心，甚至有一次差点把我眼睛打瞎，右眼睛黑了三天，可我还是很开心。”
“其实他是我的养父，我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父亲，有时会幻想一个父亲是什么样子。”他又有些不确定的问:“父亲应该会打儿子对吧？”
夏天点了点头。说:“而且拿着工具。掸子，拖鞋什么的。”
“我跑过去不是想拦住他，发泄出来总是好的。我只是看不惯他总是一个人在煎熬，看了我的样子他每次都会说不让我靠近的话，他以为我很想靠近吗？本来我能够长的更加风流倜傥的，可是有用吗？这里就我们两个人，给谁看呢？”
夏天无力吐槽这种自恋到死，已经把自恋变成一种态度的家伙。
“我只是告诉他也是告诉我自己，他其实还是有个人陪着的。家人就是用来麻烦的，不用客气。”
夏天眨了眨眼睛
“老家伙其实很寂寞。”
夏天眨了眨眼睛
“你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
叹了口气，老人寂不寂寞夏天管不着，对于腾格里的愚蠢夏天又有了新的认知。老人在腾格里的脑门上抽了一巴掌。
腾格里怒:“是哪个乌龟……”结果一抬头看到了老人。
脖子连同嘴里的话一起缩了回来，就像个乌龟一样。战战兢兢的又像个被吓坏的鹌鹑。夏天看老人原本有些动容的样子被怒火代替，鞋子没头没脸的抽了腾格里一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