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世劫》 24、惊动

    芸儿一声长啸，浑厚绵长，历经数息时间而未见断续，待得啸声停止，她只觉得体内那阵炽热已在无声无息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洋溢在全身上下的轻松与清爽。方才一阵短时间的打坐已使她感到明显的变化。

    寻常而言，若论修道斗法，凡人幽鬼两族天生弱于其余四族，但他们的潜质，却也并非其余四族可以比拟。最具说服力的一点，乃是他们若修行至一定境界，可凭借自身机缘，晋身于神魔仙妖四族之中，一旦成功晋身，自身本源转化，所得功力更是远胜寻常四族修炼千年所得。亦因为如此，神魔仙妖往往将凡人幽鬼晋身而来的族员视作异类，虽不至于处处为难，但多数还是对其提防冷落，生怕对方未有舍弃自身的凡胎劣根，为一族带来麻烦。

    而在今夜，一名凡人在创世圣者相助之下，甫踏入修行门槛便展示出如此声势，更叫六族震荡。

    九霄神界。

    被突如其来的一声长啸所震慑，一些较为年轻的神族只感到这是下界凡人对众神不满所作出的无病shēn yín，只是一笑置之。

    然而，如此自大姿态，却非遍及神界所有角落。

    一名自远古时便已降生的神族老者施行翱空，快速掠过神界上空，余光瞄见那些仍旧不以为然的年轻后辈，掩饰着阴沉脸色的他只在心中长叹一口气。

    “大长老，你是要去神帝那里？”

    一名年龄只比这位“大长老”稍轻的神族老者加入了他的行列，从他那脸色看来，那一声长啸同样给他留下了一种警示。

    大长老并未开口回答，默默地继续自己的步伐，直至他们离开了族民们聚集之处，那深沉的苍老面孔上终于添上本不应出现在神族身上的担忧。

    “若我的猜测没有错误，那一声长啸来自于凡间。”

    语句虽轻，但这一句平淡得话却透出一个不平淡的信息。

    本源禁技。

    凡人之中，居然会有如此奇才横空出世？怕是当年那一群余孽蛰伏数千年，如今终于耐不住心中跃动而重现世间了吧？

    紧跟大长老身后的那名神族老者浑身一颤，他的年岁虽没有大长老那么悠长，见识亦没有大长老那般宽广，但毕竟也是略有几分见识的神族元老，那种拥有异常威力的技能在他心中依旧保持着一种恐怖的地位。

    “当年我们明明——”

    “当年我等联合其余三族围剿孽党后，再将最不安份的人鬼二族就此打压下去，正是因为一切灾厄，尽是来自他们。”大长老一声冷哼，如今远离了一干年轻族员，他亦不再保持自己那种稳重的长者姿态，取而代之的却是一抹担忧神色，“我等对他们的打压，那是顺应天意，如今，我等依旧要顺应天意，将这名不安分者控制于掌上。何况孽党若是知晓，必然再生妄想，重现当年惨剧，我等必须尽早作出部署，才能一劳永逸。”

    这两名神族老者渐行渐远，不知不觉间，已走至一座金銮殿前。大殿正门，高高悬挂的一个“帝”字注释了此处理应拥有且一直拥有的气势。

    大长老微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回头对跟随过来的神族老者说道：“我如今就要进去向神帝禀报这一消息，你在此等候我归来。”

    “遵命”

    然而，大长老走了几步，双脚却又在不知不觉间就此停下，脸上担忧之色愈发浓烈：“自当年一战后，神帝闭关至今已有三千余年，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他能否达到可与孽党抗衡的境界？”

    九幽mó yù。

    此时mó yù的每个角落，尽被一股莫名其妙涌现出来的亢奋所渲染。人界即将有强者诞生！对于将争执对抗作为日常主要内容的魔族而言，他们只对强者表现出兴趣，即使是处于mó yù巅峰的魔尊亦不例外。

    此时的魔尊已表现出一种病态的兴奋，对于强者无意间的召唤，即使在整个mó yù之中，他总是以积极响应为自己的唯一动向。

    “本尊如今就要到人界，会一会那名尚未诞生的强者，一探究竟！”

    他对自己的部下如此说道。

    “当年一战后，神帝闭关，举族龟缩；妖族妖皇、仙族仙君同时陨落，也令族中传承尽断，走向末路。既然如今凡人之中出现了如此奇才，那代表着那帮宵小之徒也要再度浮出水面，如此难得机会，本尊怎能错过？”

    一轮似是缅怀往昔的独白过后，魔尊头颅高昂，发出一长串的狂笑。

    “神帝！近年你命全族龟缩于神界之中，就为了保证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不轻易受到动摇，这般做法，实在算不得上乘，如今三千年前的生死宿敌即将现踪，你我与他们又能斗个天翻地覆，不亦乐哉！不亦乐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震荡而出，逐渐传遍整个mó yù，神族长老口中惨剧在他看来，仿佛是一场久违盛典。而听闻魔尊因多年寂寞而逐渐变得黯淡的气势在此时再次高涨起来，mó yù子民们在此刻居然不约而同地用仰天长啸来响应魔尊那重新燃起的斗心。

    对于这般异动，神界、mó yù尚且作出如此反应，一直密切留意唐翎与芸儿的众位创世异者更不在话下。

    创世圣者栖身之处。

    “‘灵’他究竟作何打算？居然将一魂四体引入修道之路？”

    并未有与唐翎作出直接交流的各位圣者此时面面相觑，对于那个不在他们掌控之中的异数，他们自是分外关注，如今得悉唐翎居然不但刻意将芸儿引入修道之路，皆不约而同地表现出自己的不解，唯独“天”脸色未有半分变动。

    “地”察觉到他那位兄弟的平静，回首问道：“‘天’，灵是否早已向汝提及过如今之事？”

    “天”点头回应：“的确，早前吾与‘灵’相谈之时，‘灵’便已提及，他的确要将芸儿引入修道之路，只是连吾也没有想到，芸儿初入修道境界，便会引发出这般异动。”

    “是否需要阻止？”

    异者中传来这一个声音。

    “不用。”“天”摇头，似乎一切仍在控制之中，“各位是否还记得，曾与吾等接触过的妖体九天？”

    “天”的目光移向曾仔细探查过芸儿与九天灵魂的“人”、“妖”两位圣者，后者与“天”的目光刚接触上便已看出他话语中所蕴藏的玄机。

    “妖体九天，魂魄之残缺、对六族本源之气的吸收相对于芸儿而言更为明显，甚至会在无意识间吸收剩余三种本源之气，以滋养自己的经脉元气。”

    “芸儿，魂魄虽然残缺，但并不如九天般会主动吸收别族本源之气，若不是‘灵’作出提醒，在我等看来，只不过是一个灵魂受损的凡人。”

    “的确，‘灵’在初次遇上芸儿时，亦没有发现这一特别之处，与吾等此时想法一样，他只认为芸儿只是一个灵魂受损的凡人，只不过是一个偶然的事情，让他得悉芸儿原来亦是一魂四体这一异数。因此，‘灵’曾怀疑，这是否因为芸儿尚且只是一介凡人所致。”缓缓说出“灵”的结论，“天”亦未有任何满意神色，显然，唐翎给出的回答，连他的兄弟亦无法信服。

    “这便是‘灵’要将芸儿领上修行之路的原因？吾等仍未知道一魂四体会对这世间造成何等影响，他怎么能随意对其作出指引？”

    唐翎的结论，对于创世圣者而言，此时已显得荒谬。但他显然已意识到其余圣者会对此大为不满，因此他亦留下了一个解释。

    “既然吾等尚且不知道一魂四体的出现会对世间造成什么影响，那为何要执着于控制而不是观察？将芸儿带入修行之途，正好能够推动一魂四体的成长，或许还能够知道她们的出现会给世间带来何种影响。”

    “天”在将唐翎的原话复述过后，再添一句：“早前吾与‘灵’会面时，他曾表示，近期将会回来。具体原由，便待他归来之时再详细询问也不迟。”

    如此一句，周遭沉默良久。

    仿佛无可奈何一般，“地”在连番思量过后，最终吐出一句似是妥协的定语：“若是如此，吾等便于此等待吧，但愿‘灵’可以给吾等一个合理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