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式所发出的魔力流光在病房中宛若点点星光,若非此时病床上所躺着的人类是被称为血蔷薇的,斯欧勒寻常随意将事务由其代劳的可谓亲信之人,应当会多少有这闲暇观看这些并不是万分灿烂,但也并不差劲的美景吧。</p>
破坏狂,虽然是这么被称呼,但并非血蔷薇一般以称号自称的武者,而是本身便只了解与使役破坏的魔法,乃至连同当代的魔法理论都发出了要将其摧毁的话语,使役魔法进行战斗之时也是相较常规魔法师,更加可以称之为异端一般的毫不顾及周身情况的近战攻势,而对于破坏之事本身亦是极为热衷,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破坏狂吧。</p>
当时为了将其的疯狂行径镇压,即便是斯欧勒也耗费了不少脑力,并在镇压后便以第五禁区将之封锁,第五禁区的无数禁制与结界,仅仅是为了让其无法脱身罢了。</p>
而此时,破坏狂却是被斯欧勒因血蔷薇之事特赦,获得了外出自由huó dòng的许可。</p>
并未想着要暴力逃离,破坏狂本是心怀雀跃,想着或许可以借此机会在外看到有趣之事。</p>
然而在外的第一件事,是被斯欧勒以私人委托带入了血蔷薇的病房。</p>
虽说一开始确实是有着些许不满,对于斯欧勒所说,可能由教会,或者说亚历山大教皇本人多少做了手脚而并不相信就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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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是怀着恶意这么想着的,不过在实际进行观测后,更是直接在脑中将教会中有做这种事的人这一事彻底当成了笑话。</p>
若是真有如此的家伙,教会早已将整个大陆彻底统治了也说不定。</p>
将身体放松,躺在座椅上,翘起了二郎腿,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容,并不在意可能出现的走光问题,反正穿着白大褂也不怕短裙露出,而特别铭刻于短裙的光元素魔法咒印也会在可能出现走光问题的同时真的发出光亮以遮掩。</p>
“小斯欧勒哟,这并非是教会的手笔呢。”</p>
虽说是十分不敬的语气,但考虑到对方本身便是渎法狂徒,故而也并不打算追究其冒犯之罪,况且即便是追究似乎也无法办到除了精神伤害之外的其他惩罚。</p>
脑中推演着亚历山大此时的行为轨迹,不知为何十分模糊,仿若有着什么奇怪的干扰源在阻碍自己的推演一般。</p>
对于此事立刻不再进一步推演,而是转而询问这位破坏狂的意见,哪怕是罪大恶极的魔人,但是多多少少依旧为自己可以视为前辈的存在,当时的胜利也多少有几分运气,即便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这种事情,但见识上肯定是有着差异的。</p>
虽说是如此考虑,当说出口的时候话语意外的十分冷淡。</p>
“既然如此,你有何头绪么。”</p>
稍微将斯欧勒的话语进行脑内的再加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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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坏狂笑容倒是收敛了一些,以斗气与魔力在空中缠绕起来,将那漆黑的长棍具现化到现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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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此地的地面受到了防御术式的加固,本身亦为极度难以破坏的材质,然而此时那通体漆黑,仿佛噬人猛兽的狰狞裂纹爬满整体,除此之外便没有任何出奇之处,名为断魔之罪歌的魔器依然轻而易举地将其打破。</p>
而原先所存在的防御术式,全数被其所强硬的击碎,但即便是对魔力特化的兵器,也理应无法对物理层面的事物有着太过夸张的实质伤害才是。</p>
斯欧勒对于破坏狂沉积已久,在第五禁区中无法轻易宣泄的破坏欲并无意外,这是破坏狂本身的性质,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将其除去。</p>
但还是将事后维修的费用问题毫无心理负担的加在破坏狂的身上就是了。</p>
“仔细看这里。”</p>
并未亲自伸出手,魔力构成的箭头自断魔之罪歌的最上方开始往下移动。</p>
当到达接近中央的区域,箭头在一道裂痕上停留了下来,闪烁着黑色的提示灯光。</p>
斯欧勒将已经准备完成的,如何将之人生价值用于偿还这片地面维修费的方案暂时压进了思绪的最底层,开始关注破坏狂所特意指出的那道裂痕。</p>
那是——</p>
充斥着世间的一切大罪大恶,蔓延出无穷之业力,深渊一般的裂痕仿佛近在眼前,而精神早已不由自主的被其吸入其中。</p>
空洞,无尽的空洞,一切的色彩全部在这裂痕之中失去了存在的本来意义,被这片空洞所同化,成为那一即全全即一,曾肆虐于帝国大地之上,浑身漆黑的地狱之魔影的一部分。</p>
那只蕴含着一切恐怖与死寂的,无法一次看到其全貌的硕大金色竖瞳在斯欧勒身前睁开。</p>
瞳孔略一收放,最终与斯欧勒的周身所持平。</p>
毫无言语。</p>
对方仅仅是凝视罢了,似乎连最基础的思绪都未曾产生,而斯欧勒则是无法出声。</p>
一切的真理在其瞳孔中流淌,罪恶这一概念是其血管中流淌着的血液,大陆上的业力则是其喷洒至大地上的龙息,它的足迹曾经使大陆的魔力流都为之避让,它的身躯无论是四元素王联手创世,亦或是同辈的魔王都不曾撼动,若是要说其唯一尝到的败绩,那也仅仅是初代国君阿尔法将其坠入下界而已。</p>
这便是那无上的存在,恶之根源——</p>
绝望之龙。</p>
“他来了。”</p>
并没有任何交谈,只是突然在脑中出现了这样的想法。</p>
但是仅仅是这样,思绪已经开始陷入混沌,一切的想法,恐惧、震撼,亦或更多的,对于绝望之龙所提及之人的猜想,都无法进行了。</p>
只是交流,不,究竟是否是交流都无法确定,脑中突兀出现的,龙的话语已经将思绪几乎完全的毁灭。</p>
“……我说,小斯欧勒哟,你最近和威廉那小子是不是玩太过了?”</p>
破坏狂那可以被列为liú máng的话语此时却将斯欧勒从奇异的状态脱离出来,用力的甩头,试图将先前与绝望之龙会面导致的精神污染收入大脑的闲置区,然而其中蕴含的神秘性质似乎十分难以除去,即便只是精神上的接触依旧是无法忘怀。</p>
“小斯欧勒哟,并非破坏狂我一点也不看气氛,但是看着一道大裂痕发呆一点也和国君之职不合吧?”</p>
破坏狂对于斯欧勒的反应只能感到发自心中的怪异了,本是打算以绝望之龙留下的痕迹代替一切解释,因绝望之龙的名望在帝国可是邪神一般的存在,故而想着凭借斯欧勒的脑力理应足以得出此事的幕后黑手为魔王,但似乎起了古怪的效果。</p>
不论怎么看,当今国君在凝视自己的wǔ qì时,哪怕更加主要的原因是因为wǔ qì上的痕迹,但就这样露出一副痴呆的表情,甚至看起来随时都有着发疯暴毙的可能性,破坏狂的所作所为都会亲自担当,但若是这种不明不白的弑君之罪什么的还是免谈为好。</p>
“并无大碍。”</p>
虽说绝望之龙那比起话语而言更像是令术的声音仍在脑中不断回荡,但身为奇美拉的斯欧勒,当时在被炼金术师施以融合之法时所受到的灵魂冲击并不比这时要差多少,虽说那时的灵魂冲击转瞬即逝,而此时的精神伤害则是不断维持就是了。</p>
轻轻按着额头,试图通过认真思考将疼痛感减轻。</p>
疼痛感虽说是一种物理层面的痛觉,实质却依然是绝望之龙刚刚寻常至极却又对于常规生物的解析能力无比致命的会面对大脑造成了高度负荷,常规而言人脑会将这等无法解析的信息投入闲置区,然而绝望之龙,其本身所拥有的神秘性质完全的打破了这一点。</p>
强制性的不断解析,应该庆幸五感在会面时仅仅只剩下视觉,而斯欧勒又是完美的奇美拉,身躯通常持有的魔力就已经是极为庞大的数值,在进行大脑的即时治愈和增幅时并不会出现无法跟上消耗,因此而耗尽生命魔力,亦或是直接让那超负荷运转的大脑就此自燃,乃至爆炸。</p>
但如此之多的理由都无法掩饰一件事,虽说绝望之龙多多少少确实是对其脑部造成了影响,不过果然也无法因此而掩饰斯欧勒的下意识反应吧。</p>
“刚才的讨论是到了……我和威廉的关系?也就是寻常的伴”</p>
当实际话语说出口时,斯欧勒已经多少反应了过来,但已经太迟了。</p>
破坏狂的嘴角露出耐人寻味的笑意,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将录音晶体进入了激发状态,而就在斯欧勒的面前,破坏狂结束了录音,随即再度放了一遍。</p>
“刚才的讨论是到了……我和威廉的关系?也就是寻常的伴”</p>
虽说可能对于破坏狂而言,这枚录音晶体的意义仅仅是收获了一个可以在第五禁区中使自己不那么无聊的娱乐品,但对与斯欧勒而言却是极为意义重大。</p>
尽管可能现在部分臣子已然留意到自身与威廉的些许默契,但姑且还不是可以立刻上到台面的事情,若是草率决定的话无疑会在帝国内出现麻烦的舆论问题,届时可能就不是随便应付一下就可以了的小事,而血蔷薇已然倒下,一旦出事绝对会让自身真正的承担整个帝国的舆论负担,因此绝对不能留下这个录音晶体。斯欧勒做出了如此的判断,然而破坏狂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收手。</p>
“虽说多少有些不够完整,但是如果和便利店先生商量一下的话,或许可以借此通过chéng rén杂志让你们火一下呢,说不定还会有额外收入哦,以你们为主角的”</p>
如何在近身战斗中使得一位身经百战的近战法师击败一头奇美拉?</p>
这个问题破坏狂曾经听过,也曾实践过,然而结果是奇美拉并没有足够的智商了解所谓的放风筝,陷阱流一类的战术,故而只要熟练将其运用,哪怕是三头六臂身高八尺,通体漆黑浑身肌肉,不知何时就能拿着狼牙棒在人类联军中杀出一条血路,沿途将所有可视范围内的人类绞成碎肉,人称血肉收割机,身上有着几千道伤痕的奇美拉,也绝对可以通过战术击破。</p>
那么如果这头奇美拉有超人的智慧呢?</p>
果然还是立刻投降吧。</p>
姑且无视了被斯欧勒近距离以左腿将自身踢入墙壁所造成的半边身体中骨骼的破碎,以及被余波所导致的半个头骨出现的裂痕,快速以自然魔力在体内运转,姑且使得骨骼开始愈合,随即十分爽快地将右手中拿着的那枚录音晶体扔向斯欧勒,尽管如此依旧是嘴上不饶人就是了。</p>
“真是不可爱呢,明明是后辈啦。”</p>
对于破坏狂的话语斯欧勒并不想理会,仅仅是接住了录音水晶,随即将之收入早已以炼金术制造出的空间结界中,有些东西比起破坏掉,留在身边总是更为合适。</p>
以加速运动带来的分神使得不去在意脑中依然存在着的,大脑超负荷带来的疼痛感,脑中思索着亚历山大到底是否察觉到自己是奇美拉一事,同时也打算让破坏狂将今日的正事完成。</p>
斯欧勒并非是出于闲情雅致才将破坏狂放出的,这无异于放猛兽出笼,唯一的原因也便只有血蔷薇的相关事件了。</p>
血蔷薇同时兼顾着斯欧勒的政务分担者与旗下大将的双重身份,政务之事尚还有其他方法,但帝国绝对不能少掉一个有着威慑力的单位,而对于世间万物都打算将之用以发泄破坏欲,并败于斯欧勒的破坏狂无疑是最好的人选。但另一方面也是需要破坏狂作为线索来源,由此了解为何血蔷薇一直持续了一个月的昏迷状态,以及如何处理的方法。</p>
“正事。”</p>
斯欧勒如此提醒着破坏狂注意一下分寸,而破坏狂倒也习惯于斯欧勒几乎可以说是精神分裂一样的快速变化,故而没有做多余的事情,刚才的一击在没有充足准备时间的情况下再来一次可是会死的……尽管如此,牵扯到魔王的话就已经是难以为之了。</p>
“之前被打断了,看样子只能由我直接说了。”</p>
略有些嫌麻烦的抓了抓灰色的碎发,破坏狂琥珀色的眸子开始认真了起来。</p>
“所谓的魔王实质就是这片土地对于我等人类,压榨其生命力的魔物的惩罚形式,乃一出生便独一无二,自天地中突然出现的存在。绝望之龙便是以人类的业力本身这一现象作为身躯而出现的生命体,但涉及到这种东西我怀疑它可能涉及到了……算了,这种事情先压着不谈,与此时之事毫无干系。对于魔王而言,我等不过是区区凡人罢了,人类是绝对无法杀死,乃至驾驭天灾的,而魔王正是所谓的天灾,但在天灾的身躯上被冠以了人格化的东西,本身便是土地意志的代行者,当然,这片土地便是世界,故而称之为法则的具现化也毫无问题。而如此强盛的魔王,在实际的接触时哪怕是无心之举都可能致使我等出现致命威胁,即便真的在事后由魔王亲自将影响去除,肯定多少会出现问题。”</p>
破坏狂在如此解释之后,斯欧勒大致明白了血蔷薇究竟为何在毫无问题的情况下持续沉睡,若是魔王的确属于……不,刚刚见证了绝望之龙的意志真身,虽说不知究竟为何会突然见面,但若真是如此,那么确实可以说是人格化的天灾吧。既然如此,被这样的东西意外致使灵魂与身躯的契合出现问题也是有着可能性的,既然如此只要等待血蔷薇逐渐调整过来便好,毕竟是圣域,要想死去也是十分困难的。</p>
说来一开始与破坏狂如此闲谈便是看到其十分悠闲的原因,本想可能对于破坏狂而言是十分容易解决,拖延些许时间也无所谓之事,但居然只需要让其自我调整就好,这多少是让斯欧勒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过敏。尽管只持续了半分钟不到。</p>
然而,最令斯欧勒所在意的,是所谓的与的概念。</p>
就斯欧勒所知,最初的概念便只有绝望之龙,完全无法引申为单体的一种词汇。而更是意义不明,唯有三么?究竟是指数量还是什么特定的含义?</p>
将询问的目光看向破坏狂,示意其将先前压下之事解释清楚,然而破坏狂似乎并不打算回答就是了。</p>
“这种事情不要问我啦,这种事情我也不过是听他人所说罢了。”</p>
注意到斯欧勒的目光,破坏狂只是再度抓了抓头并表示自己也无法回答,随即走至断魔之罪歌前,将之亲手拔出地面,随即才说出了这方面的线索。</p>
“帝国的国家图书馆里有本笔记本啦,署名是来着,这些事情是以前还没被你打趴下的时候看到的,可能现在已经被扔掉了吧。”</p>
姑且是说了一个冷笑话,在帝国中并不存在着可以随便将国家图书馆藏书毁掉的人,哪怕是斯欧勒也肯定会在事后受到追究,故而此时那本书理应还在原处就是了。</p>
而在将最后的信息tí gòng之后,手提着断魔之罪歌,破坏狂走出病房,去执行斯欧勒将其放出所要其执行的,代替血蔷薇临时成为威慑力的任务。</p>
“国家图书馆么。”</p>
自言自语着,知晓帝国重大人物的身份与姓名,但斯欧勒却完全无法知道这位名为诺玛的,听起来像是女性的角色究竟是什么身份,但能让破坏狂起兴趣,绝对不是泛泛之辈呢。</p>
看来还是对于帝国的关注不够。</p>
斯欧勒自我检讨着,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那苍白的面孔逐渐开始有血色恢复的血蔷薇,同时又扫视着病房中那先前自己因形势所迫而不得不进行的,连同墙壁与破坏狂一同造成的破坏,虽说破坏狂多少确实是有些责任就是了,但是直接大打出手是否不妥呢。</p>
如此考虑后,斯欧勒决定姑且不将这一块损失加在破坏狂身上了。</p>
轻轻地将门带上,尽管也不存在将其吵醒的可能性,或许就此苏醒还会更好,但还是出于礼貌而如此为之。</p>
如此一来,血蔷薇事件暂时可以落下帷幕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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