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眼社学二十年》 第四十九章 爱心首付

    事情一旦发展得顺利了，什么好事儿都会一起来凑热闹，所谓‘福无双至今日至’应该就这个样子吧。

    你瞧，这头儿，曾来齐刚刚鼓动教师开心的“玩耍”起来，让多年少见的欢愉气氛在校园呈现出鲜见的生气；那边儿，自个儿初上任时“走动”的事情就有了喜人的进展——由自个儿父亲当年的学生，现在县里颇有影响的一位领导牵线儿，省里一个重要的职能部门要对磨盘山中学进行对口帮扶。

    说也奇怪，这么大的一件事情，县里下来检查工作“顺路”送信儿的人却跳过镇政府和镇中心学校，却十分慎重地找到曾来齐，要求磨盘山中学务必做好这次接待工作，要求一定要把这件好事办好，显然，这做法多少是有些有悖于组织程序的嫌疑存在的。

    对于这一个“通知”，曾来齐可是不敢怠慢，这事儿对于磨盘山来说那可是大事儿一件。再说，自己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势？斟酌再三，还是以最快的速度相继找到镇党委书记张德亨与镇中心学校校长游姒信：“不怕当领导的笑话，人说‘没吃过大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我这可还真是没见过‘猪’跑的样子。这么大的事儿，我实在没有经见过，希望领导为我掌掌舵。”

    对于上面的这次异常的举动，张德亨心里甚是有些不爽——帮扶当然是件好事儿，可涉及本乡镇的帮扶工作，县里竟然不给自己透个气儿，到了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儿，还不让我闻闻气味儿！这不分明有跳过自己的意思。可是，他嘴里却没做一丝这个意思的表述，倒是非常诚恳的为曾来齐说话：“小曾呐，你说的这些我完全能够理解，像我们这样的山沟沟，省里来帮扶，本身就是‘新大姐儿坐轿子——头一回儿’的事儿，没经历过实属正常现象。不过，你也不要紧张——回头想想，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来的不总是人？我们把自己该做的工作做好：卫生搞到位、学生行止做一定的规范要求、档案数据记清楚，这不就得了？不过，虽然对于这次帮扶的具体情况我目前还不太清楚，但是，汇报的口径你还是要特别记住：这次汇报可得严格按照‘普九’的口径汇报，数据不要出现任何差错。”

    曾来齐不明张德亨话语的就里：“张书记，您知道的，‘普九’验收结束以后，有一部分学生是‘消失’了的，这个时候爆出来，怕是不太合适吧？更何况我们教室里的人数那可是有据可查的。”

    “什么合适？人家下来有可能就对你这学校做过数据分析，你要是数据悬殊太大，那才叫有问题；再说，省里来的人，在你这犄角旮旯的一所破学校能待好一会儿？不就分分钟转一转，看一看，听听汇报，抓几个镜头儿的事儿！到时候帮扶数据从哪儿敲定？还不是你所报上去的数字，你以为人家还会像你们学校里的那些书呆子老师那样——真的到教室数数人数？笑话，到时候，市里县里的领导把他们都团团围起，即使他想看，想数，事到临头，他看得清、数得成吗？”张德亨很显然对于曾来齐的书呆子式的担忧很不舒服。

    为稳妥起见，曾来齐又跑了一趟县里那位领导的家里，期望对方给出指点，以防自己最终慌场而误了大事儿。

    “不用担心，小曾，一切我刚才都和你们镇里的张书记沟通妥帖了，到时候，你只管严格的按照你们事先统一的口径做好相关数据的汇报就成了。再者，这次人家带来的是第一笔扶助款项——学生救助，那第二笔学校援建的款子正在运作，这两个方面都要有相应的数据作支撑。别忘了，甩掉你们读书人的书生气，叫穷也不要叫的太寒酸，要让人看到你是扶得起来的，要是人家看过就觉得一点儿希望都没有，那他还扶你干啥？记住，材料中既要有困难的事实，更要有可以预见的希望。”

    曾来齐心里当然明白，‘普九’的成果在磨盘山其实已经得到充分的显现，原来入学人数总是上不来，现在只是巩固上多少有些难度，而且随着经济乃至于家长认识的提高，家长对于孩子读书的排斥心理显然已经得到必要的扭转，这个时候，汇报口径只需要对原本迎检时的“虚实结合”中虚的部分弄实就行了。

    曾来齐要求政教处重新整理好档案，通过对比，学校实际人数虽然与档案人数尚有差距，不过，要是较之于‘普九’的当口儿，那可是好多了。所幸，学校这两年的‘六类档案’都还是要求按照‘普九’标准完成的，人数是还有悬殊，可是也不是需要再用巨大来形容的了。曾来齐召集校委会全体成员召开紧急会议：务求班级、人数、桌凳、档案登记全数一个口径，从教室、寝室到饭堂的相关数据一一必需体现出逻辑关系。

    抢时间投机做档案那是必须的，曾来齐自己在教务处待过多年，对于档案的逻辑关系自然理得相当透彻，校委会成员全员上阵——为争取这笔扶持款项全副武装赤膊上阵就成了学校最为重要的任务。

    省里的领导到校的时间却是一推再推，曾来齐慌了，去找这个单位在县里挂职的人员进行沟通。令曾来齐诧异的是，对方竟然比自己还年轻多了，不过，态度却甚是亲和，而且处事还显得稳重得体：“别急，曾校长，我已经给领导沟通过了，就在最近，第一笔款子就到了，不过，曾校长，是否可以让受资助的学生给领导准备一定数额的感谢信？——也是这次帮扶的一个档案依据吗。”

    曾来齐急忙回答：“这个请领导放心，那是自然的事儿，每个学生我们都会作出必要的安排。”

    “那倒没必要，要是全数回信，数字太过精准那就显得不够真实了。记住，帮扶是慈善行为，是爱心的彰显，这是不要回报的，你要是全部都回了信，那不明显是有组织的行动？总不至于每个初中生都能考虑的那么周全吧？还是要体现‘事出本人心’才好，不能搞一刀切。”对方显然对这类事情处理得是驾轻就熟的，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觉得在情在理。

    曾来齐当然求之不得，自己在上报名单时，本身就是按照上面敲定的比例报的，按照以往的经验，数据里面有相当一部分现在都没有在校，这无需全部回信那不一切齐备？真是‘瞌睡来了遇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