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崆峒山上,人人均按照穆弘奇的吩咐,下山的门人弟子均在收拾行礼、准备干粮。萧开和张亦徳回到玄空门后,也开始收拾行李。
张亦徳,一边收拾衣服,一边问萧开道:“小开,那个,师傅他武功那么高强,怎么会不见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萧开应道:“我也不知道,在那破庙发生的事,我觉得奇怪得紧。平日里,我吃个生红薯什么的,都没见会肚子疼。那天,我就拿了个红薯吃,结果却肚子疼了,还疼得特别厉害。我平时吃坏肚子,都没有这么疼。然后,我就跟师父说,我要到破庙后面出恭。师父还笑了笑,对我说了句,小心点儿,出门的时候,亦武师兄还笑话我……”
张亦徳接口道:“这有什么稀奇的,就是拉个肚子嘛!怎么就能把师父给弄丢呢?”
萧开道:“不是,这时候,奇怪的事情就来了,我到了庙后面,看见远处有一个女子,还带着面纱,看不清脸。我就问你是谁?干嘛站在那里?我听到庙前有厮杀声,便想去看看,怎料,那蒙面女子,如闪电般,嗖地一下,就到了我跟前,一扬手,手中的粉末,全吹到我脸上了,我吸进那么一丁点儿,就晕倒了。”
张亦徳骇然道:“什么?你晕倒了!”
萧开,接着道:“对,我晕倒了,可巧的是,醒来的时候,我的肚子竟然不疼了,然后……”
“啊!你的肚子又不疼了,你不是要去出恭吗?”
萧开有点不耐烦,说道:“你能不能别打岔,让我一次性地说完!”
张亦徳见萧开生气,只好挠头道:“好吧,那你说吧。”
萧开便继续说道:“我们是中午时分,因为太阳实在毒辣得紧,这才在破庙中歇歇脚,可是,当我醒来的时候,回到庙里面,竟然发现,师傅还有师伯,以及师兄们,都不见了。”
萧开本来想将,遇到李高阳的那一段,告诉张亦徳,但想到这张亦徳,平日里口无遮拦。要是自己说与他听,保不准那一天,就透露出去,要是给那些坏人知道,可就不好了。
于是,就说自己跑啊跑,跑到永明城中,找了整整三天。这样便将那呆在破庙中的三天给抹去了。
这晚入夜时分,崆峒山上竟然传出了,兵器碰撞的声音,还有叫喊声。从零零星星的言语中,似乎听到,有朝廷阉党的人来到了崆峒山。寻其叫声起源之处,竟是从天龙门庭院中,传出来的。
萧开本来睡得挺死的,但也被这震天雷一般的喊叫声,惊醒了。萧开,推醒在旁边的张亦徳,以及其他师兄,一起跑到了天龙门庭院中。看见朝廷阉党的人,已经占据了天龙门,地上有十多具尸体,看其服饰,都是崆峒派弟子。那天中午,萧开来天龙门时遇见的蒋亦辛,就在其中,他腹部中了一刀,肠子都流了出来。
萧开等人,被吓得怛然失色,两条腿都有点发抖。
“大师兄,大师兄,呜呜呜……”院内厅堂中,传出了叶弘怡的痛哭声。
萧开脑海中,隐隐有一丝不安。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提起胆子,就往厅中跑去,果见穆弘奇倒在血泊中。一时之间,悲上心头,跪倒在穆弘奇的尸首旁,痛哭起来,想伸手去抓一下他大师伯的手。
叶弘怡心想,师父走的早,都是大师兄一手把自己带大,现如今也死于非命,不由得涕泗横流。刚想得出神,却见到萧开在旁边哭泣,一时怒上心来,将他一把推开,指着他的鼻子,斥骂道:“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小畜生,都是你害的,大师兄都是被你害死的,你给我滚,给我滚!”
其实,叶弘怡也不是骂他,而是在暗骂他的师傅尚弘非。萧开跪在那里哭泣,不知该如何是好。
厅中,此时已站满了人。玉阳子、玉云子、刘弘善、左弘慈、梁弘秀,均站在厅中。厅中还有三人,一个肤色细白,说话娘里娘气,一个是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另一个是尖嘴猴腮的瘦子。
玉阳子对那肤色细白者,点头哈腰,说道:“请魏公公替我向厂公问安,就说崆峒派以后,对朝廷唯命是从。”
那脸色细白者,正是魏德。他听毕,笑道:“玉阳真人,不必劳心,我定会向厂公转告。今儿,我已帮你杀了这不识时务的人,你可以安心当这崆峒派掌派了。”
叶弘怡,此时已是梨花带雨,一听到魏德的话,白净的脸蛋上,已略显怒红。她柳眉一竖,站起来,怒道:“难怪当年师父不允你玉阳子当掌派,原来你早就跟朝廷阉党勾结在一起了。”
魏德笑道:“你这姑娘,如此不识好歹,你的师叔,那是识时务者,大大的俊杰,怎地就叫勾结呢?”说着,抿嘴嬉笑。
叶弘怡怒道:“你这奸贼,纳命来!”说着,拔出青钢剑,往魏德刺去。魏德身旁那大汉,想要上前阻挡,但瘦子却抢先一步,他嘴里淫笑道:“成虎大哥,这么标准的娘们儿,还是让我来吧?”
说着,跃上前去,身子一弓,右手一伸,食指和中指在那剑身一夹。其动作快捷,而那两指更是刚猛的要紧,这么一夹,叶弘怡的剑便再也拔不出来了。那瘦子,满脸推笑,说道:“看姑娘柳眉杏眼、楚楚动人,真是人间少有的标志美人啊!本应该学些涂粉刺绣,怎么就学人家舞刀弄剑呢?”
叶弘怡,心中愤懑,柳眉一竖,斥道:“你这尖嘴猴腮的畜生,再胡说八道,小心本姑娘,将你舌头割下来。”她见宝剑无法拔出,便用左手提起剑鞘,往那瘦子的要穴戳去。
那瘦子,见状,只好放开手,身子向后跃了一步。然后,笑道:“你这小娘们儿,泼辣得紧,这倒有了一股骚劲,我喜欢。”嘴上说个不停,但是却也稳稳地躲过了,叶弘怡的三招攻势。
叶弘怡一边骂他“畜生、禽兽”,一边挥舞着宝剑,尽是些犀利的剑招。那瘦子左臂右闪,险些被刺出几个窟窿。
叶弘怡,为人心直口快,向来缺少谋略,素日里,她是“弘”字辈的小师妹,师兄们护着她,“亦”字辈的弟子们,又都怕她,觉得她就是个恶婆娘。不仅对自己弟子十分严厉,其他人,只要惹着她,没有不被骂得狗血喷头的。
那瘦子,并不发招还击,而是一味回避。在左躲右闪之时,还不忘说上一句:”姑娘舞剑竟是如此好看,倒像在跳舞。“其实此时,叶弘怡所使的是花架剑法,此剑法结合了,敦煌壁画上的飞天造型,运剑时,体态优美,攻击巧妙,便如起舞一般。
叶弘怡,追来赶去,早已是娇息喘喘、香汗粒粒,加上被那瘦子一再轻薄,脸已涨得通红。这时,那瘦子,倒是开始转守为攻了。只是,每招每式都是,能将脸凑过去,就把脸凑过去,一边嗅着叶弘怡的女儿香,一边涎皮赖脸的说道:“好香啊!”
玉云子实在看不下去了,怒道:“玉阳子,你到底想干什么?穆师侄已经被你给杀了,难道你连这个女师侄也不放过吗?”玉阳子,看见一向和气的师兄都发怒了,不好意思驳了师兄的脸面,就喊道:“西门兄,快快住手,快快住手!”
那瘦子正是西门浪子,他听到玉阳子的喊话,再看看周围那几十双鄙夷和愤恨的眼神,只得住手。如若不然,自己不死在山上已是幸事。
他向后退了几步,嘻皮涎脸道:“对不起各位,多多包涵,老毛病又犯了,该死该死!”
西门浪子,又向叶弘怡,连连道歉。但是叶弘怡,并不予以理会,她心里想道:“怎么崆峒山上,除了大师兄外,都是些贪生怕死之辈。我刚才,受这歹人轻薄,竟没有一个人挺身而出。”情不自禁,长长地叹了口气。
其实这群人,早已被朝廷收买,只是他们觉得叶弘怡年纪尚小,掀不起什么风浪,便不告诉她。
玉阳子,见到西门浪子收手后,便趾高气昂道:“大家伙细想一下,崆峒派自尚弘非继任以来,真的是每况日下,到如今,已是入不敷出。我们可不像嵩山少林、太极武当,他们是佛道正宗,田产丰厚,香客盈门。我们呢?连根毛到没有,这平凉一带,山穷水瘦,而且连年歉收。到现在,银两更是所剩无几。每日里粗茶淡饭也就算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可是,连那粗茶淡饭,也吃不着罗!”
说着,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在可好,朝廷招安,润泽崆峒。我们只需,听朝廷号令即可,这每年均有五十万两白银。”
玉阳子与那魏德太监,对视一眼,嘻嘻微笑,接着侃侃道:“魏公公已经说了,朝廷决不让我们做为害武林的事情,只是要我们听从调遣,对付魔教,仅此而已,既是如此,我们又何必为难自己?是个人,就要穿吃住行,我们又何必跟这银子过不去?我也是为了崆峒派,数百年基业着想而已。想想现在,都要快揭不开锅了,崆峒派弟子,都要去打家劫舍了,我们能怎么办?而且,那少林武当,每年达官显贵去那里添香油钱,他们不是照单全收吗?他们这不也是依附权贵,服从朝廷?我们崆峒派,又何必打肿脸充胖子。”
叶弘怡,冷笑一声,娇怒道:“好个打肿脸充胖子!玉阳子,我且问你,前任掌派是谁杀死的,我们该不该报这个血海深仇?”
玉阳子,捋着胡须,摇了摇头,悠悠说道:“死者已矣,生者如斯。叶师侄啊,人生于世,终不过一死,或死于非命,或病体缠身。死于非命,可以找凶手,报仇雪恨,那死于病痛,又找谁报仇啊?冤冤相报何时了,我想,玉山师兄若是在天有灵,看到崆峒派现在举步维艰,必定也是无可奈何。”
叶弘怡,冷笑道:“大言不惭,不可理喻!”接着,扭过头去,向她的师兄们道:“刘师兄,左师兄,梁师兄,你们也是这样想的?”
刘弘善、左弘慈,低头不语。
梁弘秀,则答道:“师妹,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我们是大门派,门人弟子众多,大家都要穿衣吃饭。现在我们因为银两短缺,弟子招不到不说,甚至还有入了门的弟子,偷偷跑掉。我们崆峒派,要是继续这样下去,定然会毁掉的。”
叶弘怡,此时眼里满是泪水,心里终于体会到今日下午,大师兄的孤独处境。还好,现在大师兄,走了,看不见这帮俗人。
叶弘怡,将泪眼看向玉云子,问道:“玉云师叔,您也是这么想的?”
玉云子,只得老老实实地回答:“唉!不瞒师侄,我已经两个多月没喝上好酒了,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你知道,我这醉门要是没有酒,还叫个什么狗屁醉门啊!”
叶弘怡,第一次感到如此孤独,一下子,竟两眼泪汪汪。
玉阳子,说道:“穆师侄,我们也是不得已,才对其痛下shā shǒu的。我们五人好言相劝,还说要让他当掌派,他就是不听,还对我们拔剑相向。我们实是,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明日必定厚葬他和他的弟子。”说着,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叶弘怡,此时,已是丢魂落魄,恍恍惚惚地,转身离去,回她的花架门。玉阳子,下令将穆弘奇及其门下弟子的遗体,用上好的棺椁盛装,然后厚葬。萧开等人,也都纷纷返回玄空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