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边——</p>
</p>
夕阳之下，天空飞过几只怪鸟。声声悲鸣，甚是凄凉。似乎，也为夕阳的离去，感到不舍。</p>
</p>
“今日去哪钓鱼？”</p>
</p>
“老地方！小石桥。”</p>
</p>
一群十岁左右少年，手持竹竿，有大有小，长短不一。一路说笑着，结伴走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女孩，五六岁出头，是贾超的mèi mèi—贾怡。</p>
</p>
少年们来到一条河边。这条河是从远处山顶流下，水质甘甜，清澈无比。虽然河水不深，只能淹人胸部；不宽，少半丈多七丈。但却四季常流，从未间断。干旱时节，亦然如此。不仅能供人引用，还足以灌溉农田，守护一方百姓。</p>
</p>
众人走上石桥。此桥全由小石堆积而成，固称之——小石桥。桥下河水清澈而不见底，缓和而不失流速。但上下两游，完全是两片天地。</p>
</p>
上游可以说得上是此河最为狭窄的部分。水面长满水草，两岸宽度不足半丈，甚至可以直接跳过去。且河水缓和，清澈，一片安静祥和的气息。</p>
</p>
下游却完全不同，不仅宽达四丈，且河水流速明显变快。越是下游，河流越宽。远方堤坝处，竟宽达七丈，且河水湍急汹涌，甚是奇怪。</p>
</p>
随便扛着跟一丈半的竹竿，与众人一起来到桥上。一个个相继坐下，扔出诱饵，双脚在桥下水中荡漾。一股透心的凉意从脚底浮上，顿时消去了不少暑气。</p>
</p>
“嘿！随便。今天打算钓多少虾。”桥上一少年满脸笑意，调侃道。</p>
</p>
“我拿的是鱼竿，挂的是鱼饵，当然是来钓鱼的。谁要钓虾！”</p>
</p>
随便此话一处，桥上笑声一片。</p>
</p>
“都多少回了，你说你除了虾，还钓起过什么？”说话的人正是寥语。此刻已是笑得不能自理。</p>
</p>
随便叹了口气，低下头去，道：“唉！我这都交了一群什么朋友。不仅没鼓励，还尽会泼冷水……”</p>
</p>
坐在一旁的高个子贾超，拍了拍随便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兄弟，不是我说你。”</p>
</p>
随便转过头来：“怎么了？”</p>
</p>
贾超指着他抛出诱饵的方向，情绪激动道：“你看看，啊。上游这么窄，还有那么多水草。下游那么宽，水面干净透彻。我要是鱼，肯定待在下游啊。你说你，跟那些水草较什么劲儿啊！”</p>
</p>
随便顺着贾超手指方向看去。只见上游河水都被茫茫的水草和芦苇覆盖，犹如一片绿地，延伸向远处。只有抛下诱饵的地方，有一个木桶般的缺口，露出一点河面。随便不知从这个缺口中，钓出了多少红色大虾。却连一条鱼也未钓到过。</p>
</p>
随便只是淡淡笑了笑，轻声道：“往往大鱼，都在水草密集之处，但是全靠机缘。我相信，我的运气应该不会太差。”</p>
</p>
“你的运气，不是向来最差吗？”</p>
</p>
不知是谁突然道出了这句话，身后又传来一片笑声。</p>
</p>
“倒了那么久的霉，也该转运了吧！”</p>
</p>
贾超叹了口气，转过头去。目光转移到他那，用鹅毛做成的浮萍之上。</p>
</p>
贾超的mèi mèi，贾怡走了过来。坐倒随便身边，抬起两只水灵灵的大眼，两只细手撑住下巴。看到随便那坚定的眼神，贾怡的双眼，似乎也受其感染，充满了坚定之色，道：“我相信随哥哥一定会钓到鱼的！”声音甜美，可爱至极。</p>
</p>
“喂！贾怡。你可是我mèi mèi。胳膊肘怎么老朝外拐呀。赶紧过来，看你老哥钓一条大鱼。”</p>
</p>
“哼！贾怡不要看哥哥钓鱼。嘉怡要看随哥哥钓虾。”说着对贾超吐了下舌头，极为乖巧，又透着调皮。</p>
</p>
桥上众少年又是一笑。</p>
</p>
“呵呵，果然连贾怡也觉得，随便只能钓到虾呀。”</p>
</p>
“哈哈哈”</p>
</p>
随便脸色也微微沉了下来，低头叹了口气。看着这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心情似乎又平静了许多。</p>
</p>
“不不是的。”贾怡如做了错事，一脸紧张，连忙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随哥哥一定会钓到鱼的！”</p>
</p>
随便摸了摸贾怡的脑袋，微笑道：“贾怡懂事了，懂得安慰人了呢。”</p>
</p>
贾怡抬头，望着随便，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这笑容犹如寒冬阳光，温暖、光明。任由随便心中有诸多寒冷、阴暗，都驱之而散。</p>
</p>
就这样，石桥之上坐着一群少年。其中六跟竹竿，向着宽阔的下游方向。只有一根竹竿，向着狭窄的上游方向。但与往常不同的是，这次随便不再孤单。因为有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正陪着他一起凝视水面。</p>
</p>
***</p>
</p>
“上钩啦！上钩啦！”随便激动喊道：“这么大阵仗，这次一定是鱼。”众人一惊，都向随便身边靠拢，一双惊讶的眼神看着水面。</p>
</p>
贾怡更是乐开了花，连连跳起。一边跳，还一边鼓掌。似乎比随便还要高兴。</p>
</p>
众人看向河面。只见细绳晃动剧烈。一看就不像是什么虾类能弄出的动静。</p>
</p>
“什么，随便。难道你真的转运了？”</p>
</p>
随便使劲拉着，只觉一股剧烈的挣扎力，沿着竹竿传递而来。</p>
</p>
“一定是个大家伙。”</p>
</p>
一个点黑色露出水面，但又快速沉入水下。</p>
</p>
“看啊，是黑色。这次绝对不是虾。”说着，陷入美好幻想当中“从现在起，开始转运，飞黄腾达，万人敬仰。啊，怎么办！要怎么面对我的崇拜者……”</p>
</p>
“想什么呢！快使劲儿。”</p>
</p>
被贾超拍了下头，随便好像终于回到了现实，却又拉持不住，众人前来帮忙。贾怡一双小手，也跟着一起握住。她显然帮不上什么忙，但也是使着全身那微弱的力气，拉着。</p>
</p>
“一、二、起”</p>
</p>
就在这个庞然大物即将浮出水面的时刻，众人的眼神，都满着期待之色。</p>
</p>
渐渐的，一个巨大黑色鳌钳，出现在水面。众人惊呆，因为他们从来未见过这么大的…这么大的…</p>
</p>
龙虾！显然已经是一只老虾了，老到外壳都由红色，变为黑色。</p>
</p>
只见细绳死死缠住巨虾的一只鳌钳，也不知它是如何做到的，不仅诱饵没吃着，居然还把自己缠在了这么细的绳子上。难度系数九点八呀！</p>
</p>
随便满怀期待，看向水面。突然呆住，全身一僵，如五雷轰顶。那颗脆弱的心灵，就这样彻底碎了。</p>
</p>
好容易来了个大家伙，结果仍是一只虾，还是一只巨虾。这让他一时无法接受，刚刚飞黄腾达、万人敬仰的梦想，就这样破碎了。</p>
</p>
“我我的鱼呢？”</p>
</p>
身后的人这才反应过来，调侃道：“哇！好大的鱼！”</p>
</p>
转过身去，已是笑成一片，溃不成军。</p>
</p>
巨虾不停挣扎，巨大尾巴在水中猛打，力度非凡。“咔”竹竿断了。随便反应迅速，一把抓住绳子，差点被拉下河去。众人往后一退，也是差点落入下游。</p>
</p>
就这样，桥上八人（由于桥面太窄，实际能够帮上忙的，就是只有三人）像拔河一样，将巨虾拉上了岸。</p>
</p>
只见巨虾极为愤怒，抬头怒视众人，一连挥舞着双鳌。众人不敢靠近。手脚若是被这巨大鳌钳夹住，不断也废。</p>
</p>
随便拉着细绳，手臂顺挥三圈，一拉，再倒挥三圈，再拉。细绳就这样，干脆地离开了巨虾身体。看来是钓虾的一把老手啊！</p>
</p>
“你干什么！把绳子松掉，巨虾不就逃了！”</p>
</p>
随便理了理绳子，摆出大义凌然的样子，道：</p>
</p>
“这只虾长到这么大，一定很不容一吧！再说了”</p>
</p>
说着，看了看躲在自己身后的众人，莫名生气道：</p>
</p>
“我说这么大的虾，让我自己一个人抓吗！一个个怕成这样……”</p>
</p>
“咳咳”寥语干咳两声，连忙收起脸上的惊恐之色，故意装出一副仁者风范。小袖一挥，道：“恩，你说的很有道理。它也是条生命啊，就让它去吧。”</p>
</p>
众人白了他一眼。似乎连贾怡都看出了些什么，汗颜道：“呃廖哥哥是害怕了吗？”</p>
</p>
“谁害怕了！”</p>
</p>
桥上一片欢笑……</p>
</p>
夕阳就这样落山。但还是有淡淡残光不舍离去，给耕种的人们照亮回家的路。</p>
</p>
少年们满载而归，一路之上，有说有笑。只是随便空手走着。由于竹竿断了，导致他无法再继续垂钓。但他并没有感到一丝沮丧。因为他其实并不爱钓鱼。在他看来，与兄弟们一起坐在桥上谈心，脚下荡这清水，才是最快乐事情。</p>
</p>
“给，拿着。”贾超拿着一条鱼，递给随便。</p>
</p>
“算了，这可是你辛苦钓的鱼。”随便说着，头转过去。</p>
</p>
“我这儿多的是。再说天天吃鱼，早吃腻了。”</p>
</p>
其他人也是劝道：“拿着吧，随便。他钓那么多，肯定吃不完。”</p>
</p>
“大不了下次，你钓的虾，分给他一些不就得了。”</p>
</p>
随便心中感到无比温暖。虽然这群损友总是喜欢泼他冷水，还老在关键的时候掉链子。但他们的友谊，自己却是能够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在他眼中，早已将他们，看做是自己的兄弟。</p>
</p>
“贾怡牙疼，贾怡不吃鱼，随哥哥就当帮帮贾怡嘛！”</p>
</p>
望着这张天真可爱的小脸，随便心中生出一丝莫名的感动，当下笑着摸了摸贾怡的头。贾怡也是一脸灿烂，抬头看着随便。</p>
</p>
“对了！”随便心中一乍，似乎想起什么，低声道：“今天老梁罚我抄的……”</p>
</p>
“咳咳，我想起来了，家里还有事，先走了”</p>
</p>
“对呀！我家里好像也有事。走了哈，不用送了”</p>
</p>
“我我我牙疼”</p>
</p>
“哎，哥哥等等！你怎么抢贾怡的台词”</p>
</p>
“我肚子疼”</p>
</p>
“那个那个我家母猪今天生崽”</p>
</p>
……</p>
</p>
刚刚一群人还围在一起，有说有笑，颇为闹热。大家的劝说，甚至让他感动不已。而就在这一瞬间，人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他一人独自伫立在此。</p>
</p>
一阵寒风吹过，似乎整个人都石化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半晌，才倒吸了一口凉气，淡淡道了句：“你家母猪生崽，关你什么事……”</p>
</p>
旋即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p>
</p>
***</p>
</p>
“阿爹，阿妈，我回来了！”随便回到家中。和往常一样，猛推开门，大声喊道。</p>
</p>
和以往不同，这次家中异常安静。“难道俺爹阿爹、阿妈还没回来？”随便一看天色。只见天空已经露出一丝月色，几颗星星已经蠢蠢欲动。</p>
</p>
“没道理啊”</p>
</p>
随便走进内屋。</p>
</p>
“啊！啊！！啊！！！”</p>
</p>
刚一进屋，头顶就掉下一个血淋淋的头颅，随便大惊失色，急往外屋跑。可刚一回头，面前又掉下一个人头，也是一片血腥。随便吓得坐倒于地，双手抱膝，拼命往墙角钻。</p>
</p>
只见头顶上方，掉下一个园形物体。上面锈迹斑斑，满是血迹。仔细一看，是一铁牌。刻着一个“季”字。那个“季”字也是被鲜血染成了红色。</p>
</p>
突然，这两个头颅倒立而下。</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