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正，稍息！”子晗脆亮着嗓门望着这群溃军。
说实在的，除了大四喜下颌微微前伸而外，几个小子长得都不赖。
子新最高，17岁的男孩比子晗高出大半个头，应是超过180了。
其余几个，跟子晗身高不相上下。
这几个人倒是相当的卖力，笔挺挺地站直了腰板，聆听着子晗的良言益语。
“原地待命！子新，出列！”子晗清脆着嗓门。
在美术馆门前训话，的确是件稀奇事。
更何况，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带着四个鸡窝头，实在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就连厚厚的云层也慢慢铺开，露出一朵朵洁白的云。
子晗感觉有人偷眼瞧她，便上前抓过子新的手，把他拉过一边。
“你们三个，不许走远！”子晗还是不忘下着命令。
子晗从纸包里抽出五张百元大钞。
“子新，这是奶奶给你的，一共一千块，姐先给你五百，等你开学，有了好成绩，姐再给你！有没有信心，在新学期把剩余的五百块全得回去？”
子新咬着下唇，沉默。
“叶家没有孬种！你可是唯一上了族榜的人，我们姐姐都没份！你可得为叶家人争脸！”子晗拍着子新的肩语重心长。
“我爸，我妈，他们算计着二爷爷的房产，我讨厌他们！”子新的声音极低，子晗听得倒是真真的！
“好小子，奶奶真的没白疼你！”子晗拉着子新的手，微微一笑。
“把你的一帮小兄弟看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子晗挥挥手。
从衣兜里摸出十多枚硬币，犹豫着半会儿，重新放进衣袋。
接着，她又不放心地跟他们几个要了家人的电话号码。
四个人蹲在原地，一言不发。
“你们是不是都想学美术？”子晗抬眼望见美术馆门前拥了很多人。
四个人点头如捣蒜。
“回家跟父母好好沟通，没事别想着逃避，男子汉大豆腐应该顶天立地，就象他……”子晗望了一眼超大横幅的电影海报。
“姐，沙根才到我这里……”子新在胸前比划着。
“谁说人伟岸就得高个子？浓缩的都是精华……拿破仑162，巴尔扎克157，还有……”
“那还不是受伤太多才长不高的？姐，你说成天手里拎只破车轮能长得高吗？”小三元轻轻吐了下舌：“我的妈呀，在这伤疤上扎一下也太玄乎鸟？分明比头悬梁，锥刺股还神呐！啧啧！”
这家伙一出口，便引来轰笑声，显然，道理向来是自己悟出来的，讲给他们听，如同嚼蜡。
不待子晗说话，这几个放下背上的书包，站到小小的广场前，拿出手机放好音乐，竟来一段迈克尔杰克逊的劲舞。
接着，来了一段翻滚劈叉浑身抽搐的机械舞。
“其实，这才是我们最想做的……”子新跳得卖力，额头冒着丝丝汗珠。
“停下，你们都给我停下……”子晗口干舌燥地呼喊。
她真的担心这帮小子刚进到肚里的美食统统跟着舞步翻腾出来。
“哥哥姐姐们，大爷大婶们，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我们是天门元喜组合……一饼二条糊哎，我们码得快哎，快过秦始皇耶，走遍千万重哎，不见孟大娘哎……没答案，没答案，真爱在哪，我的爱，我的爱就在正前方……”这几个越发唱得离谱了。
子晗实在是哭笑不得，她现在就站在美术馆的正前方，也就是他们四个的正前方。
文艺气息浓郁的美术馆高高地耸立在蓝天下，那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溢彩流光的琉璃瓦，生动地演示着古老与现代的文明。
门前的广场很开阔，是市民们休闲的好去处。
“啪！啪！”子晗分明听到按快门的声响。
“捂脸！”子晗大声。
四个孩子正跳得欢，根本没听到子晗在说什么，更何况，借着不花钱的地盘释放一下又不犯法。
子晗只能寻着单反的方向讨个究竟了。
那人正对着子新他们的位置对着聚焦，子晗立马上前，一把夺过他的照相机。
“把他们的照片给我删掉！”子晗低头俯视着眼前身材瘦弱的青年。这人倒是有点儿面熟。
“切糕……”子晗忽然想起他跟秦远撞了个满怀。
“你是……叶子晗！”这个人竟然瞪大着双眼，亮着大嗓门。
只是，当时怎么就没看见呢？
“你是沙明？”子晗这才想起。当时可能自己太在意切糕的真正含义了吧？
但凡同学圈里被人忆起的除了学霸、美女、帅哥，还有在某方面有特长的学生，接下来便是总让老师厌烦的调皮大王，而眼前这位，分明是默默无闻好久了。
以至于，脑海里都快消失了他的记忆。
“你是狗仔？”子晗脱口而出。
“老同学，借光借光！”趁其不备，被唤作沙明的，一把夺过子晗手中的单反。
那四个小子，停下了舞步了。迅速围了上来。
“子晗，不瞒你说，我正在寻找一组展示青春的主题画面……”沙明憨憨地笑笑。
“你是街拍达人明哥？哇，好喜欢你的作品啊！”子新忍不住凑上前，拿出一个小本本索要签名。
其它几个跟着拿出小本本。
“没上过大学的浪子，不值得你们崇拜！”黝黑的脸孔微微泛着红晕，映得脸更黑了！
“明哥，你看，我们的造型，是不是很酷？”子新不知跟谁学上了自恋。
就那乱如稻草，中间没事冒出白茫茫一片头皮屑的尊容，也叫酷？
子晗拧眉，扁扁嘴。
“你确定要把他们的照片洗出来吗？他们是学生，不适合！”子晗义正严辞。
“姐，你这就叫管得宽了，所有的机遇与美好就是在一瞬间爆发发，说不定就此成名……”子新扬脸，灿烂地憧憬。
“你跟你爸妈一样，投机分子！……”子晗故作懊恼地点了一下子新下巴。
子新吐了吐舌头，那三个人抿嘴偷笑。
子晗满脸正式地看着沙明，在他肩上用劲拍了一下。
“我会注意的！”沙明认真地点点头。
“哎，我问你们，到底还要不要流浪？”子晗一脸正色。
“流浪如我，买不起房，买不起车，唯有单反，陪我走四方……”沙明深吸一口气：“真羡慕你们，可以自由挥洒自己的青春！如果现在还可以坐在课堂里，我一定会好好读书……”
四个孩子，老老实实地站着，听得很投入。
沙明，因迷恋瓜子而得名。现为市摄影家学会会员，以街拍为乐，从不起眼的画面里呈现流动的温暖和张扬。
有一说网上窜红的豆腐西施是他的作品。不过，那是几年以后的事。
从衣兜里摸出一张名片交给子晗，沙明就此匆匆作别。
那瘦瘦弱弱的身影，在太阳底下，渐渐模糊……
“切糕？沙明？”子晗不禁摇了摇头。
自己当时怎么那么眼拙，连他都记不起？只是，他什么时候迷上摄影的呢？
这四个小子还沉浸在一跳成名的憧憬里。
一个个瞪圆了眼睛，目送着心目中的大神……
子晗赶紧摸出手机。把他们一个个遣送回家才是硬道理。
“姐，就让我们感受一下艺术的氛围好不好？”子新拉着子晗的臂不停地摇晃着。
“好姐姐，求求你，给我们一条凉快路吧？”叫做天糊的，不停地拿着小本本扇风。
剧烈运动过后最好喝一杯淡盐水，切忌直接吹冷气。那样，会感冒也说不定啊。
子晗还是忍不住把最后几枚硬币换了几瓶纯净水，递给他们。
都说，国策英明，若是，哪家有这么一窝四小子，大人还不得直接心脏停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