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老吴那帮人，还有很多人都不愿意走，他们的理由也许不是荒谬的法律纠纷，而是他们觉得外面太危险。
事实上也正该如此，这30多人当中，只有老吴，廖然和那些与林季一起在车间奋战过的工人有与丧尸正面拼杀的经历。
这些人总共只有15人左右，而剩下的20多人。都是靠隐藏在公司的各个角落里存活的苟且偷生之辈。
看到这帮人怯懦的样子，老吴这个暴脾气当然忍不住要讥讽几句。他不说还好，一说两边的人迅速开始冲突起来。
作为一个，搞法务出身的，林默的确口才了得。他侃侃而谈，旁征博引，说的老吴这些糙汉哑口无言。
林季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见自己这一方气势越来越弱，他忍无可忍，便上前一把抓住林默的手臂向楼下拖去。
“喂！你干什么？你这是在对我造chéng rén身伤害，我会告你的！”林默拼命挣扎。但林季手劲奇大，让他无法反抗。
就这样一路把他拖到楼下的密室，指着那些被熏黑的墙壁，林季大声说：“你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过这样的战斗！”
说着，他从背后的编织袋里掏出一大包léi guǎn，指了指脚下的地面：“这里面还有很多这玩意儿，如果你不想被它送上天的话，就乖乖听我的。”
令人惊奇的是，看到普通人根本拿不到的léi guǎn时，林默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解脱，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淡淡地说道：“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但我还是不会走的。”
“为什么？难道你想在这里寻死？”
“也许吧，我比你们更了解这个社会的法律。看到丧尸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法庭这样的机构很有可能已经从世界上永远地消失了。”
林默摘下眼镜擦了擦：“你们这些外行不明白，如果没有法律的话这个世界会变得多么可怕，尤其是对我们这些只懂得法律的人来说。”
“虽然这些炸药真的出乎我的意料，但是我想它们很有可能就是我命中注定的结局。你带其他人走吧，我会留在这里。”
林季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本家，他实在无法理解对方作出的选择，但他也无法改变。
摇了摇头，林季走出了密室，林默则跟在他的身后。
回到办公大厅之后，林默向所有人宣布，他亲眼见到地下室的确有很多即将爆炸的léi guǎn，而且这种爆炸是无法挽回的。
这下动员立刻顺利了许多，在作出决定之后，没有人愿意继续待在这个伤心之地，除了默默消失在众人视线中的林默。
在离开这家工厂的最后一刻，林季回头望了望那个办公楼的顶楼，在那里有一个人已经放弃了在末日中继续生存的权利，他选择结束自己或许已经变得无意义的生命。
这件事对林季触动很大。他曾经以为人类都只不过是被本能驱使的动物，面对最基本的求生**，人类只不过会变得丑恶，贪婪，暴露出动物的本性。
可林默这件事，刷新了他的认知。让他清楚地看到，有些东西，或许比生命更重要。
他握紧了拳头，想起了被他骗去深山里旅游的父母；想起了默默无闻被人杀害的钟奎；在最后一秒，廖然那天向他祈求的脸也一闪而逝。
他也有着必须去完成的事，在没有达到目的之前，即便拼上性命，他也在所不惜。
工厂里的幸存者们小心翼翼地走在街道上，由于地处城市西北角，这里比较偏僻，人烟稀少。只有往南走上五公里左右，才会出现大型的居民小区。
在这附近，这都是些半死不活的工厂与一些不知有没有人住的huó dòng板房。
在经过上述这些地方的时候，人们都没有遇到什么特殊情况。想象中的丧尸来袭并没有发生，由于抑制不住心里的好奇，林季带着人去探查了一间开了门的huó dòng板房。
里面是空着的，家伙事儿碎了一地，显然当中发生过激烈的搏斗。在其他的房间里，人们还找到了血迹。
情况不妙，但这些还无法阻止人们继续前进。
走了5五百多米，终于到了第一个十字路口，从这里往南拐就是林季一直惦记的大型粮仓中储粮，在这里，他们见到了第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老人，身上还穿着清洁工的衣服，干瘪的身体上，有着被撕咬过的痕迹，胸腹之间敞开着，黑乎乎的内脏散落在不远处。
这是丧尸们留下的杰作，那些黑乎乎的干涸液体不一定全是血迹，也有些是丧尸们身上的黏液变干形成的。这样的一具尸体就像警示牌一样，瞬间让人们心中开始紧张起来。
一些人开始瑟缩着往人群后面退，其中一个口中说着：“只要离开爆炸的范围就好了，这里其实挺安全的，我们还是不要再往前走了。”
老吴哼了一声就要发脾气，林季伸出手臂拦住了他。
经历了之前的事之后，林季也知道有些东西不能强求。这个十字路口，也许就是分手的最佳地点。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大家一起经历生死，本就是缘分。但是人各有志，天下也没有不散的宴席。有谁要在原地等待救援，可以找个地方留下。要跟我们一起前进的，我也当然欢迎，但是请你们一定要服从指挥，这是对大家的生命负责。”
做领导者从来都不是林季的强项，但如今赶鸭子上架，不行也要上了。
他希望这些人活下来。不仅仅因为他们是同族，是人类，更多的是因为他们都是自己熟悉的人，每一个人熟悉的人的消失，都会让他感觉自己在这个世界中少了一份存在感，这种感觉是他不愿意继续体会的。
老吴和他的徒弟们当然选择和林季站在一起，廖然也是，曾经和林季一起在车间里锤杀丧尸的人们也跟了过来，加上之前觉醒了精神力的黄亚伟。在这个十字路口，30多名幸存者，分成了人数均等的两部分。一部分就地隐蔽，另一部分则选择跟着林季向南远征。
所有人的命运都是未知的，林季也不敢保证，跟着自己就是最安全的。在心底他也希望外面的世界还没有崩溃，希望留在这里的人能等来他们所期盼的救援。
往前走了几步就到了附近最大的公共停车场，老吴得意地向林季摇了摇手，只见他手里正拿着一串亮晶晶的钥匙。
“这个是老太监的房车钥匙，我们哥几个羡慕很久了。怎么样，开车可是比徒步要安全多了吧。如果要前进的话，我建议咱们还是坐上车最好。”
林季当然很同意这个建议，他也曾想过要去弄一辆车，但是廖然的车已经毁掉了，自己又没有摸尸体的时间和习惯，这件事就暂时搁置了。
人们面色有些古怪的看着老吴，光头肌肉怪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这是我去安葬女儿的时候拿的，我可没有刻意摸尸体的想法。”
话虽轻巧，人们却都感受到了言语之间的沉痛。对老吴这个人，林季一向是十分敬佩的。不管是在上班的时候老吴表现出的业务能力，还是昨天他表现出的英勇，这些都足以证明老吴是个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他的人。
在昨天林季昏睡过去之前，整家工厂还是布满了血肉的修罗场，等他三个小时后醒来，包括丧尸在内的所有尸体都已消失不见。据廖然所说，是老吴带着他的徒弟们一具一具地搬到了地坑里。
林季不敢想象，自己去做同样的事情的时候会是什么感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