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空楼》 第25章 万香山

    两人在月色下你一言我一语，聊至夜深，直到下半夜才各自消失在夜幕中。文关良自然是要回安阳，只是陛下在离别时授意几句，让他不禁多了些忧虑。自打孝荣帝登基，他这辈子便不愿呆在朝廷，独自穷居安阳，受圣上之命，也承自己之意。这朝廷里的勾心斗角，身在其中免不了两难事，独在异乡寻个清静。身居小城之中，却耳听四海之事，也是他这一生的宿命。

    长都城外，很远的地方，那座山。

    山崖石屋外，崖坪边上堆着个白白的雪人，雪人打坐于崖坪边沿，出去一寸就是万丈深渊。一动不动，像块白色的石头。

    忽然雪人动了一下，积雪簌簌往下落，雪人伸了个懒腰，露出一双穿着麻布衣服的手臂，原来是个活人。他站起身来，再伸了个懒腰，顺带将腰缓慢扭动了几下活络筋骨，然后转身向石屋走来。脸上带着miàn jù，在早一些时候他偶尔会揭下miàn jù，后来发现不戴miàn jù怪难受，似乎透过miàn jù看向外面的世界更精彩。

    御无心从早晨看旭日升起开始打坐独思，直到夕阳西下，雪花飞舞把自己盖成了雪人，他才想明白他要想的事情，顿觉神清气爽。于是在石屋内静坐一会儿，趁着月色，他以手中之笔，以雪为幕，在雪地上作起了画。他没有画太多联想的事物，就画偶尔月明星稀的晚上，天空的繁星，天外世界的灯火。

    吴韬子留下的一道灵识晦涩难懂，他花了不少时间去理解和消化，最后得出的结论便是废寝忘食的作画，天马行空的想，五湖四海的去用眼睛看这个世界。而御无心立志三年内要步入画像之境成为画师，在此无名大山之上，终日烟雾缭绕，雪花四飞，他能做的只能去想和画，也许也只有这种环境能让他发自内心的去感触自然之灵，去想象到一些原始的想法。

    他从没有往山顶去过，不是不想去，主要是没有路让他上去，他也不知道山顶有多高，终年在云雾之中，也许等到仲夏时分，能看出山上大概的样子。天气放晴的时日，他便去山下走走，采集野果，捕捉野味，同时也去参观一下这座他要呆不知多久的无名山，让人欣喜的是他在这山中和小溪里捡到不少有颜色的石头，磨成粉，沾上水变成了颜料。还有不少浆果，五颜六色的，也被他制成了颜料。于是乎，他每每下山，只要找到干净能作画的地方，一时兴起便成了他的画纸。石头上，树干上，树叶上，路上，甚至一些白色禽鸟的翅膀上，都成了他作画的地方。御无心有一夜与梦中的自己得到一次难得的沟通，梦中的他说等自己画遍山间万物，处处是自己的痕迹，大概那时修画之途，便能有一番精进，他对此说法或者想法坚定不移，他不清楚那夜梦中的自己是自己的黄粱一梦，还是自己的冥想之境，总之他对这画遍万物的信念坚定不移。于是从此更加痴迷的的作画，看见什么便画什么，想到什么便画什么，他走过的地方，只要表皮光滑或树皮颜色较浅的树干，没有一棵不被他留下点什么，路上的石头更不用多说。

    他不怕孤独，自打他记事起，来到这个世界，自己便是孤独的。他不与人多话，甚至就连朝夕相处的那个老头儿，他也是惜字如金的偶尔简洁的应答几个字，更多的时候，他想说什么，便用墨水代替。

    而在这座山上，不知不觉已过了一个月，一个月并不长，被他画过的地方，圈起来太小了，他只是在他常去的地方作画，在他爱去的地方作画，他毕竟年纪不大，去过的和想去的地方都不远，于是只能在他现在所看到的视野里表演自己。毕竟他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纵然他再成熟，也毕竟还是稚气。他有时在石屋内生一堆火，看着火苗乱窜，似乎很欢快的样子，而想到自己，也多多少少有些孤独，只是因为习惯，所以能承受罢了。于是他在石屋内的每一块石头上都画着各种花草动物，他在石屋靠山的崖壁上画着威武的勇士，从石屋内崖壁延伸到外面崖坪里面的崖壁上，一排过去画了十二个勇士，凭他的想象，把他们画的尽可能的威武，他们九男三女相貌各异，各种兵器，各怀绝技，他们的名字很简单，依次叫一、二、三、四……十二，十二个数字便是他们的名字。他画着这些人可以打发自己的寂寞，也可以守护自己和自己的石屋，原因如此简单。

    至少他认为他不是一个人在这里，不会那么孤独。

    而这座山，御无心挫万物于笔端，画遍繁花落水，山中万象，于是，他给这座山起名，叫万象山，后觉得“象”字太俗，便又自改为万香山。

    御无心在崖坪的东南角，从山下搬石头围了一块地，土也是从山下扛上来，填满在地里，他又从山下挖来手臂粗一棵半成年的柏树移植在地中间。他本想挖一棵松树上来更有意境，只是记得老头儿曾经说门前栽松树招鬼，不吉利，便改主意弄了一棵柏树，毕竟柏树和松树长得还是蛮像。他没有栽花花草草，他将花花草草画在围地的石头上。

    他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有一天他突然想到，既然要长久的在这里待下去，那便要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不能活的像个山中禽兽或者像个野人。若哪日山中来客，自己总也得保持个人的样子去面对。

    于是他给自己的生活现状，抽时间做了很多的改动，他还在柏树下搬来一个石凳，用石块和泥土砌成一个小桌。用竹筒和雪水煮食，用山间嫩叶野花泡制花草茶，甚至还用烟熏，日晒做出了一些动物肉干。

    一番改动下来，他对自己目前的生活感到相当惬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