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的清晨，护送的骑兵队在上安城外一处小镇停了下来，来自京城的宫中使者、春官宗的宗伯和繁复讲究的皇后仪仗，从数日前就一直在这座小镇里面等着未来的皇后驾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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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吹雨跳下车辕，站在热闹的队伍边缘，向镇边天外望去，隐隐可以看到一处灰暗色的城廓影子，只是距离实在有些远，纵使他用力扯着眼角，也不能让那片灰暗色的影子变得更清晰些，只能心里默默才猜测：那里应该就是上安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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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大繁复的仪仗缓慢进行，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喊赵吹雨和冯安同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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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站在官道旁，看着缓缓自身前经过的那辆华贵阔大的马车，看着紧闭的车窗，赵吹雨想着里面的李可卿，想起了在汾城外的那几壶杏花酒，还有那支刚刚绽放的梨花，忍不住摸了摸脸，然后笑了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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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殿后的颍州玉槊骑兵满脸警惕注视着四周，单手持缰而行，他们的首领都尉慕容云瞥了一眼赵吹雨，然后加快了速度，眼中仿佛从来没有这个人的存在，也许在他心里真的快忘记了这个小人物的存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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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吹雨不应该在乎对方的态度，进了上安城，对方是坐镇一方的将领，大夏军方年轻一代的出色人物，而今，赵吹雨不过是最底层的百姓，甚至还会背负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无论怎么看，他和这位曾经流露出敌意甚至是杀意的青年将领都不会有任何的关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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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会甘心自己的一生就这样过去？他不会甘心，因为他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做，所以他很清楚自己和这位骄傲的年轻将军肯定会有再会之时，而且那天应该不会太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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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车驾和护送骑兵离开后，小镇里的人顿时少了大半，然而却比先前要变得更加热闹了一些，方才不敢出来摆摊的小商小贩不知从何处街巷里钻了出来，那些为了避免麻烦关上大门的卖肆也重新打开了大门，加紧时间经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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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吹雨和冯安没有选择可以容纳八辆马车并排而驰的官道，而是顺着官道旁的田垄漫步向前，身旁田野里的菜花开得正盛，蝴蝶在春风中缓慢地扇着翅膀，恼人的蜜蜂嗡嗡不停地乱窜，赵吹雨看着近在迟尺的雄城，并没有想象中的怅然，依然笑得很开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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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小的时候便离开了上安，此后一直在茫茫地大青山和草原荒原以及各种小城中度过，身边只有险恶的密林、乏味的草原和无处不在的危险，如今回到了大夏的腹地，看到这些平静而恬美的景致生活、画面，心里有喜悦兴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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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难以忘怀的。”他在心里默默想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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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闻你很喜欢上安城外的一处桃花涧。”冯安突然开口说道，他看见了远处有一座山涧，漫山遍野的全是桃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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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桃花开得很烂漫，就像是一副名家作的画，或许比那些画还要好看——有一条小溪流在山间缓缓淌过，小溪的水流上有许许多多的桃花花瓣，让小溪有一丝的馨香，一件茅草屋建在溪旁，周围是粉红灿烂的桃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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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吹雨看向那里，依稀可以看见有不少的妙龄女子，携仆从在桃花林里面游玩，只是那些人似乎都把那间茅草屋视作了禁区，没有人临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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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了点头，想起记忆中有一个女子，每逢春分时节，便会带着他去那间茅草屋，并且会对他说上一句话，只是他已经忘记了女子的容貌，也忘记了那些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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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可惜的就是那桃花涧在上安城的另一边，他们现在无法前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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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两人站在雄伟的上安城之外，上安城的城墙历经了数百年的雨水冲洗风华，表面上看去已经有些破烂斑驳了，但赵吹雨知道这座城墙内部依然坚不可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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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安城被称作天下第一雄城，除却了它是大夏的都城以外，更多的是因为它的大还有历史——这座城可以追溯到两朝以前，甚至更久。因为大夏，也是曾经的夏国，它的都城一直未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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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进出上安的达官贵人和百姓很多，在官道上排起了长长的队，轮到赵吹雨和冯安进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那些满脸严肃、守护城门的军士只是淡淡地看了两人一眼，便让他们进去了，也没有说检查行李包裹，扣留wǔ qì什么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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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很自信，大夏而今除了北边的北汗和东胡外，已经没有什么惧怕的了，就连远在西南边的诸羌，大夏都不放在眼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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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穷山僻壤的小国土，不过是一州之力便可以将其溃败，值得一提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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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安城的城门洞长且阴暗，城内那面看起来极远，大概百米的距离，看上去就像一个会发亮的小洞，隐约还能看见街道上络绎不绝的行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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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来过上安城吗？”赵吹雨发现身旁的冯安有些新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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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冯安笑了笑，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抱着剑，说道：“自打我有意识以来，我都是呆在万月山庄的，也去过不少的地方，像是士子极多的江南和道士极多的蜀地，可就是没有进过这上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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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是有些害怕，毕竟我怎么算都是北燕的遗民，虽说现在已经没有计较什么遗民这些的了，可我打骨子里还是北燕人，再就是我不想，这上安虽然是极尽繁华，可我还是习惯呆在山庄的那个小山沟里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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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染料的味道很好闻，那些衣服也很好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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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吹雨没有说话，心里大概也能够理解，就像他也很喜欢上安外的那个桃花涧一样，那里的味道很好闻，那些桃花也很好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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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了城门洞，还没有落下去的太阳将青石路面照耀得发亮，街上行人交织，或驻足摊前或指花看柳，驻足摊前的男女应该已经在一起了，而指花看柳大约才刚刚开始勾搭的过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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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也有不少穿着青衫佩剑而行，长须在风中飘拂，看上去像是江湖里的不世剑客，然而看见街畔有杂耍，也会停下来和一大群姑娘挤在一起瞪着眼睛紧张地看着，然后拍手叫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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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杂耍艺人开始收钱时，又恢复了不世剑客的冷酷样子，意思是说要掏铜钱那等腌臜物是断断不能的，在我等江湖rén miàn前，这些不过是小小杂戏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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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上安城里不同的江湖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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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吹雨看着那些佩着剑，故作深沉高冷的人，暗自想到，随后又看着这座数百年的老城，心里不禁说了一句：“别来无恙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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