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瑶留下了含嫣，孤身随着夜枭离开了叶府。
府里上下都在忙着迎接太子妃的事情，一时倒也无人留意到他们。
雕着巨蟒和碧落花图案的黑檀木四轮马车停在府门处，黑绒布车帘上，用金线绣着篆体的“宸王府”三个字。
那拉车的马也是纯黑色，看着比寻常的马高大些，也神骏一些。叶瑶知道，这并非是寻常的良马，而是来自北疆的一种灵兽，名叫天马。模样像马，力气和耐力都远胜家养的良马。
夜枭打起绒布车帘，叶瑶直接跳了上去，走进车厢中，坐到铺着纯白色绒锦坐垫的绣墩上。
“殿下的身体可还好？”叶瑶低声问。
“不大好，三小姐想来也知道，最近天气甚寒！”夜枭也走了上去，放下车帘，蹙眉说。他轻轻敲了敲车壁，马车缓缓前行。
一片辘辘声中，叶瑶问：“往年的冬日，殿下的寒毒也常常发作吗？”
夜枭点了点头，说：“小姐有所不知，殿下修习的功法，也是至阴至寒的属性。修为越是精深，寒毒发作的就越是频繁。”
叶瑶一惊：“这不是雪上加霜吗？既然如此，为何不换一种温和的功法？”心念一转，一个念头在心里闪过，她脱口道：“是不是因为，寒毒对寒性功法的修行大有好处？”
“小姐果然冰雪聪明！”夜枭点了点头，为难地说：“您若是有心，不妨替属下劝劝殿下！”
叶瑶苦笑了一下：“夜侍卫通晓医理，叶瑶想问一问，殿下的寒毒可有办法根除？”
“属下惭愧！”夜枭憾然摇了摇头，怀着些期待道：“也许，小姐能有办法。”
“恕阿瑶直言！”叶瑶沉吟着说：“昨夜，我翻阅了家中不少藏书。其中有一些，是我的母亲从李家陪嫁来的，里面提到了《回春诀》。据书中记载，这门功法虽然神妙，却也只限于皮肉伤，并没有提到过克制寒毒的功效。”
“可是，小姐的灵力的确能克制寒毒！”夜枭不解道：“是不是书中的记载不全，没有提到过这些？”
“但愿如此才好！”叶瑶说。其实，她觉得，克制寒毒应该是被她融进了身体中的那一粒返魂树种所为。
不多时，马车停稳，夜枭打起车帘，入眼是玄黑色的王府大门。
叶瑶跳下车，走进这座被世人称之为“阎王府”的府邸。
一般来说，皇子大婚后，才能出宫建府。可楚渊是个例外，作为皇帝唯一的嫡子，他一出生，就有亲王封号，享太子仪仗。
八岁那年，他吵着要修王府，还说，要把天京城北的半月湖变成自家的后园。
好在那地方本就没有人烟，尽是一片荒山野岭。帝后大手一挥，规模庞大的宸王府就破土动工了。
据说，当时，好多大臣上奏折弹劾，说宸王府耗费太大，建议消减规模。可华皇后却说，修建府邸的银子都是北疆所出，跟国库没有半点儿干系。如此，这座王府也修了整整一年，才算是初步落成。
穿过几条游廊，转过一座假山，叶瑶见着了半月湖。
湖水正中，是一个人工堆填出的小岛。小岛上，耸立着一座二层的竹楼。
夜枭轻轻拍了拍手，湖水水波一荡，居然冒出了几条鳄鱼。这些大家伙足有一丈长，背脊宽阔，远远看上去，倒是像一叶小舟。
两条鳄鱼游到近岸处，停稳，露出宽阔而平坦的脊背。
夜枭抬步，踏上去，青灰色鳞背向水下一压，水纹轻晃，碎萍翻涌。
叶瑶定了定神，也踩上去，脚下有些粘滑，像是长满了青苔的石头，却还算稳当。
鳄鱼稳稳地向前游去，直接把二人带到湖中央的小岛上。
踏上岸的时候，叶瑶想，住在这样的地方，外人想行刺肯定格外不容易。那些鳄鱼似乎是认人的，若是没有夜枭带路，她不觉得，自己还能享受到它们的友好接待。
“殿下就在竹楼中。”夜枭却没有上岸，拱手道：“三小姐，有劳了！”
“叶瑶定当尽力而为！”叶瑶郑重一抱拳，扬声说。
夜枭转身，踏着鳄鱼的背脊，飘然而去。叶瑶淡淡笑了笑，也自转身，步入竹楼。
“雪云，带她上二楼来！”清朗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扑扇翅膀的声音从楼上传来，随即，一只白色的大鸟停在了楼梯上，斜着眼睛打量着叶瑶，伸出一只翅膀，往楼上一指。
叶瑶笑了笑，却没有见着一个楼中服侍的下人，心道，莫非这里只有她和楚渊二人？
这样想着，她举步走上楼梯，在大鸟警惕的目光里，踏上二楼，转进一个精致的隔间里。
冷冷寒气扑面而来。
叶瑶见着了房中盘坐在地上的人，他穿了一身白色的衣裳，身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银霜。
“小心些！”楚渊抬手，拂落了身上的碎冰，温声提醒道。
“我知！”叶瑶勉力笑了笑，踏着结了冰的地面，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近前。
“这里设了结界，寒气传不到外面。”楚渊轻声说：“否则，也不止于此。”
结界，那是高阶灵师独有的本事。叶瑶明白，楚渊在努力隐瞒身中寒毒的事实。
她在他身边坐好，双手捧起他的手。
两掌相对，灵力相接。那一刹那，两人的身体都是一震。
楚渊这次的寒毒似乎发作得格外厉害，偏他又不愿意用她的鲜血克制寒毒。
“那是治标不治本之法。”楚渊说：“固然能迅速克制寒毒，却也使得寒毒对你的抗性越来越强。”
“臣女惭愧！”叶瑶骤然明白了，这寒毒就像是活物，除非能立即根除，否则，她的血只会使得它向着抗性更强的方向不断变化。
但灵力却是无碍的。这其中的原因，大概就在于一个循序渐进，自然而然。
中午的时候，那只叫雪云的鸟儿给他们送来了午饭。叶瑶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取出随身带的医书来翻看。
楚渊的情况好了许多，至少，地上的薄冰已经融化了，从窗子里照进来的阳光也有了温度。
而后，叶瑶继续用灵力柔化寒毒。
楚渊忽然背起书来，声音清润，错落有致。
叶瑶立即发现，他背的，正是她在看的书。
他沉心背诵，她就留心记下，默契无需语言。
日落时候，楚渊的情况已经和常人无异了，叶瑶却没有离开。
“劳烦殿下让夜枭去一趟叶府，就说我吃醉了酒，暂时歇在王府了。”叶瑶笑着说，“臣女想试着合一种丹药。”
“也好！”楚渊点了点头，明白她的意思。
这个世界有灵力，也有所谓的炼丹之术。但炼丹其实没有什么难度，就是把灵力凝成液体，掺着药粉，和成药团。
只要修为足够，又有恰当的药材，炼丹就是一件人人都做得到的事情。只是，想把灵力凝成液体，至少要四阶灵师的修为。此外，许多炼丹的材料只有北荒和南陆沼泽才出产，搜寻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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