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心帝国冬季第五十二日。
此时已经是傍晚，默含怨和灵姬走在官道上，远处的城市已然在望。
凛玥城是位于荷心帝国东部的中型城市，与默含怨居住的希维亚山脉相隔甚远，再加上地势因素，官道七拐八弯，赶到此处着实让默含怨费了不少时间。
顺利进入凛玥城，默含怨轻车熟路地向着左侧的道路走去，灵姬已经戴上了面纱，紧跟在默含怨身后。
这座凛玥城的治安远在明辉城这种小城市之上，默含怨和灵姬一路走来并没有遇到什么骚扰，街道上也是一片繁华平和的景象。
咕……
肚子突然发出声音，默含怨有些尴尬地停下了脚步，灵姬见状调笑道:“默大人，饿了就先去吃饭嘛，没必要这么急。”
默含怨点了点头，却一点先去吃饭的意思都没有，继续向着前面走去，灵姬撇了撇嘴，只能紧随其后。
两人从一座府邸大门前走过，灵姬转头看了一眼门匾，上面写着的是“荷家”两个大字。
灵姬听说过，凛玥城并没有什么城主，而是由这个荷家的家主负责管理，连城市的警备队都是由荷家的成员组建的。不过这个荷家在凛玥城一家独大，却没有任何迫害百姓的行为，因此深受百姓拥护。
“默大人，‘荷’是荷心帝国的国姓吧？这个家族以‘荷’为姓，难道是荷心帝国皇族的人？”
“我也不知道。”
两人很快就从这个府邸前通过，来到了一个空旷的路口，默含怨辨别了一下方向，向着左前方的道路走去。
咦？以前不是走正左侧的吗？灵姬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问，想来是默含怨想找个饭店吧。
然后，默含怨就真的找了一个饭店……
这是一家很普通的饭店，从门口向其中看进去，店面除了干净整洁外也没有什么特点了。
“笑莱缘酒店？”灵姬看着门匾上的字下意识地说道，“默大人，我记得您的朋友以前就是这里的……”
灵姬感到有点不对，回过头看向身旁，却发现默含怨已经走进饭店了。
“您好，请问您是吃饭还是住店？”店小二很礼貌地说道。
默含怨点了点头，“住店，找个最高层的房间，两个人。”
“好的，请您稍等一下。”店小二很快就做好了安排，“请您跟我来。”
店小二带着默含怨向着店内走去，灵姬也是连忙跟了过来。在走进饭店后，灵姬才发现这饭店竟然是依山而建的。
也不知道走了多少级台阶，默含怨和灵姬才来到了他们的房间。
房间内部可以用精简来形容，两张普通的床，一间洗浴室，一个衣柜和两套桌椅，两盏外貌平凡但光芒明亮的灵力灯。
房间最外侧有宽大的落地窗，外面是阳台，灵姬走到阳台上俯瞰凛玥城的风景，赞叹道:“没想到这个饭店看上去普通，风景却这么好。”
“客人您喜欢就好。”店小二笑道，“在下先告辞了，祝两位愉快。”
默含怨点了点头，在店小二退下之后，他才对着灵姬说道:“走吧，正事要紧。”
灵姬想了想，道:“默大人，我记得您的朋友以前就是这里的厨师吧？”
默含怨眉头微皱，道:“你自己去看。”
手中“隐”字牌与“双”字牌同时出现，然后“双”字牌上光芒一闪，牌身上的“双”字就变成了“隐”字，两张鬼牌看上去已经一模一样。
默含怨将“双”字牌变成的“隐”字牌递给灵姬，后者会议一脸的不解。
“你忘了？我们的目的地就在这山顶上，只不过以前我们是从另一边上山的。”
“我记得啊，可是，这和‘隐’字牌有什么关系？”
默含怨淡淡地道:“如果让这个店里的人看到了，我会有点小麻烦的。”
灵姬闻言顿时打趣道:“居然还有让您感到麻烦的事情？”
“……走吧。”
……
半山腰以下是一片灯火通明，可以想象下方是何等的热闹，但往上的环境却是一片漆黑，这座山的上下两部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默含怨和灵姬的背后是环绕着山腰的栅栏，刻着“闲人莫入”的木牌插在栅栏旁边。
前方是一条青石铺就的小路，青石台阶两侧的青苔显现出这条小路的年代，但台面上没有青苔，显然是有人时常打扫的。
默含怨与灵姬沿着这条小路，在黑暗的树林中穿梭而过，清冷的月光映照在石阶上，为两人照明道路。
踏上最后一步台阶，两人就看到了前方的景象——树林自两侧分开，围绕着中间那有着一座座墓碑的土地。
这里是凛玥城曾经的公墓，一直保留在这座山顶之上，现在已经进入夜晚，没有任何人在这里祭拜。事实上，默含怨也是为了不被人注意才选择在夜晚前来的。
在来到这里之后，默含怨依旧是面无表情，但他眼中的淡漠已经悄然被伤感取代。这一切，灵姬都看在眼里。
一直到墓地最角落的一个地方，默含怨才停下脚步。在他的面前是两座相邻的坟墓，蓝色的瞳孔映照着左侧墓碑上仅有的几个字——芷晓叶之墓。
“荷心帝国冬季第五十二日，晓叶，好久不见了。”
默含怨罕见的流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但是很快又消失了。刚刚在他的眼前，似是有着无数隔世经年的画面闪过，但又顷刻间变回了眼前冰冷的墓碑。
手中出现了一块白布，默含怨走上前，蹲下身轻轻地将其上的尘土擦拭而去。
灵姬走到墓碑旁，手中光芒闪烁间，十束菊花便是出现。这是真正的花朵，而并非灵力凝聚而成。
灵姬蹲下身，郑重地将菊花放在了墓碑之前。然后她站起身，向着右侧的坟墓走去，同样是一座坟墓，但墓碑却要大上许多——律夕笑之墓。
在这墓碑下还刻有着文字，灵姬将菊花放置在墓碑之前，目光在墓碑上的文字处扫过。
律夕笑，笑莱缘酒店第二任首席大厨……荷心帝国四百六十七年逝世，享年三十五岁。
当灵姬走回来时，默含怨依旧在擦拭着墓碑，直到整个墓碑都已经一尘不染，默含怨才重新站起，走到了墓碑前。
“如果当初你能够活下来，你们的孩子……不，你们的孙辈，都有丫头那么大了吧。”
眼前变得有些朦胧，默含怨似是看到，当初自己与女孩的初次相遇。
……
“给，饿坏了吧。”
衣着有些破烂的女孩走上前，向着蜷缩在垃圾堆角落的男孩递出了手中的半馒头。
男孩有些呆滞地看了看女孩，然后伸手将馒头接了过去。
“喂，你怎么在垃圾堆里找吃的啊？”女孩也不嫌弃男孩一身的臭味，直接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这下可好，我自己没得吃了。”
男孩刚将馒头送到了嘴前，听了女孩的话，他又默默地把馒头递了回去。
“这馒头给你摸了我还能吃啊？你自己填下肚子吧。”女孩白了男孩一眼。男孩听了怯怯地点点头，然后大口大口地吃起了冰冷的馒头。
看来他真的饿坏了呢……女孩打量着这个比自己还小的男孩，黑发、蓝眼、全身又臭又脏，他难道从来没洗过澡？
男孩因吃的太快剧烈地咳嗽了几下，女孩见他吃完了，说道:“你也真够笨的，与其在这里找垃圾吃，干嘛不去偷啊？”
“他们会打死我的……”男孩胆怯地道。
“……真是有够笨的，你别让他们抓到不就行了？走，我带你去‘拿’一些吃的……哦不，应该先‘拿’一件衣服，你臭死了，该洗洗了。”
……
尽管知道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但默含怨依旧忍不住去回想，突然的，他一拳打在地上，看着律夕笑的坟墓恨声道:“如果你当初学医而不是学厨，晓叶她就有救了吧？”
灵姬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默含怨，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虽然默含怨告诉她律夕笑是自己的朋友，但灵姬却一点都感觉不到默含怨与律夕笑的友谊。
默含怨已经站起了身，“返”字牌从袖口中滑落，落在地面之上，光芒一闪间破损的地面便是恢复了原样。
不管再怎么抱怨，眼前的一幕都已经是事实……默含怨的眼中有着痛苦之色浮现，自己现在是凶名赫赫的鬼王又怎样？五十一年前的无力与绝望是何等的刻骨铭心……
灵姬有些伤感地看着默含怨，她依旧记得，十八年前自己刚刚见到默含怨时，后者已经是凶名显赫、冷漠无情的鬼王，但他又是极端的孤独，没有亲人，也几乎没有朋友，陪伴着他的只有自己……
十八年来，除了玉薇晶云到来后的这三年，只有在每年的这一天，默含怨才会有着如此频繁的情绪变化，而“芷晓叶”与“律夕笑”这两个名字，默含怨在平时也从来不会提起。
默大人，您以前的生活到底是怎么样的？灵姬心中叹息一声，这里埋葬的不仅是芷晓叶与律夕笑两人，还有着默含怨尘封的过去。
默含怨和灵姬离开这处墓地，回到饭店的房间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默含怨在离开墓地之后就恢复了淡漠的模样，似乎先前的一切他都已经忘了。
“默大人，您饿了吧，我去叫店员烧一些吃的。”灵姬柔声道。
默含怨有些怪异地看了她一眼，他很想问问灵姬，你这是什么情况。不过心里想着，默含怨还是点了点头。
灵姬一笑，闪身离开了房间。
是啊，自己身边还是有着弥足珍贵之人的……默含怨淡淡一笑，自己终究不是孤身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