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含怨吗？”灵姬难以置信地指着黑发青年，“可是，这应该是我的过去，你不应该会出现在这里的啊。”
七色堇同样是转过头，看向不知何时来到面前的默含怨，眼底划过一股震惊之色——这个没有灵力的青年，是怎么悄无声息地出现的？
以她的眼力，当然看得出默含怨是人类。
“还记得我吗？看来，你的记忆还没有被完全同化……”见到灵姬的反应，默含怨这才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现在灵姬已经忘了自己。
毕竟，他也在自己的世界中为了芷晓叶逗留三年，虽然醉魂海幻境的时间流速与现实并不一致，但天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灵姬还是有些无法相信，“你真的是含怨？可是，你的样子……好像有些不一样。”
默含怨眉头微皱，拨弄了一下披肩的黑发，颇为无奈地道：“这不是我自愿的，或许是因为在醉魂海里，我保持着十五岁时的模样吧。如果你还是无法相信，那我只能说，你给我把称呼改回‘默大人’！”
“啊？不要啊含怨！”灵姬吓了一跳，她已经完全确信，这就是她认识的那个默含怨了。
七色堇看了看热切相谈的两人，忍不住向灵姬传音道：“自然之灵，你认识他吗？”
灵姬点点头，笑道：“当然认识啊。来，含怨，你来和堇认识一下呗。”
“你好，七色堇，初次见面，我叫默含怨，是自然之灵的朋友。”
默含怨难得地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对着七色堇伸出手。
“嗯，自然之灵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初次见面。”虽然疑惑灵姬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人类朋友，但七色堇还是很友好地回答了。
“咳，不好意思，在我们人类社会，握手是一种礼节。”默含怨似乎有些尴尬。
“啊？是吗？”七色堇这才明白默含怨伸手的意思，当下连忙与他相握。
但是，就是这一握，七色堇面色顿时僵住了，惊骇之色出现在眼底——她的灵力突然被封，身体也无法行动了！
在默含怨与七色堇相握的手心处，“封”字牌与“定”字牌已然亮起。
默含怨的身形在这一刻发动，“切”字牌入手，闪电般向着七色堇雪白的脖颈切去。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无论是灵姬还是七色堇都没想到，前一刻还面带微笑、语气和善的默含怨，竟在瞬间杀气狂涌。
身为前杀手，默含怨自然懂得收敛杀气，直到出手的那一刻再前面爆发。
“住手——”
近乎疯狂的呐喊声从身后传来，默含怨的身体不可避免地一顿，动作也慢了一拍。也就是这一瞬，灵姬已经冲上前，死死地将默含怨从背后抱住。
“含怨，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几乎是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入耳中，默含怨转过头，眼角余光看着那一头栗色长发，一抹心痛之色划过眼底。
深吸一口气，将不忍之情抑于心中，默含怨沉声道：“灵姬，你应该也明白吧，这一切都不过是醉魂海制造的幻象。让你再一次经历一生中最绝望悔恨的时刻，并由你自己改变结局。在这过程中你的记忆会与这个幻境同化，永远沉沦其中！”
“对不起……含怨，真的对不起。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这只是个虚假的世界，包括堇在内，一切都是虚假的……”
因为情绪极度恐慌，灵姬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是，我真的无法做到，我放弃不了这个美轮美奂的幻象……”
默含怨轻叹一声，这个答案，他也早有意料了。不然，他也不必这样，想要出其不意地直接对七色堇下死手了。
他可以理解灵姬的心情，在那个有着芷晓叶的世界里，自己几乎也沉沦其中。若非有着“忆”字牌，后果无法想象。
但是，自己有“忆”字牌，灵姬却没有，所以，必须要在灵姬的记忆被同化之前，将她救出这个幻境！
心中的想法坚定了几分，默含怨反手一张“瞬移”牌贴在了灵姬身上，紫芒一闪，灵姬的身形便是出现在了千米之外。
完了！
就在“瞬移”牌贴上身体的瞬间，灵姬就知道自己阻止不了默含怨了。事实上，从彼此相识到现在，他决定的事，她几乎都无法改变。
身在千米之外，以灵魄境的实力，灵姬当然可以看得清默含怨的身影。面色冰冷他的右手闪电般抬起，“切”字牌眼看就要从七色堇的脖颈处划过。
她已经没有看下去的勇气了，唯一的挚友就要死在自己最爱的人手中，或许，这世上没有比这更痛苦的事了。
泪水，从那紧闭的双眼中流出，在脸上划下悲伤的泪痕。
过去了多久，十秒？不对，有一分钟了吧？可是为什么……堇的灵力波动没有消失？
灵姬小心翼翼地睁开眼，仿佛害怕看到自己畏惧的一幕，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可以看到，七色堇还在，默含怨还没有下手。
这是……怎么回事？
“我能看出，你眼中的杀意没有任何减少，为什么不趁现在杀了我？”七色堇轻叹一声，语气中竟是透露着几分遗憾，“是因为自然之灵的关系吗？”
默含怨淡淡地道：“不，我没有直接下手，是因为你的眼神。”
“我的眼神？”七色堇一愣。
默含怨盯着她的眼睛，沉声道：“从你的眼神里，我看到了，欣慰。你在欣慰什么？”
七色堇苦笑道：“你果然看出来……”
“这个世界，以你和灵姬为核心在运转，只要能杀了你，就可以解除幻境……但是，由我杀死你，这并不是完美的做法。”
就在他们交流的时候，灵姬已经回到了他们的身旁，以灵魄境的速度，千米只是数十秒的问题。
默含怨也没有将灵姬隔开的意思，他转头看向灵姬，灵姬的目光中也注视着他，眼中的紧张和不解已经传达出来。
“别看了，我不直接杀死她，是因为我想到了更好的处理方式。”
默含怨又看向七色堇，“你认为，如果是挚友的话，现在应该让灵姬怎么做？”
七色堇目光复杂地看了默含怨一眼，转眼看向灵姬时，她的目光中已经被歉然所取代。
看到她的眼神，灵姬只感觉心跳漏了一拍，“堇，你……”
“抱歉，自然之灵，我骗了你，一直在骗你。”七色堇勉强一笑，痛苦地道，“这里，确实是一个为了让你沉沦而制造的幻境，而我，也不是真正的、你认识的那个七色堇。”
“堇……你在说什么？”
“我只是个幻象，想要骗你留在这里的幻象，你不必将对七色堇的感情倾注在我身上。所以……请你不要犹豫，杀了我吧。”七色堇变幻的眼神最终定格为“决绝”，一抹解脱般的微笑浮现于俏脸之上。
这，是她的真心话……
“不，不可能，你如果不是堇，又为什么会为了我甘愿牺牲自己？”灵姬还是无法承认这一切。
“你自己也说了吧，你知道这只是个幻象而已。”默含怨叹息道，“只是，虽然人是假的，但这份感情却是绝对真实的。若非如此，又怎么能让你沉沦其中呢？”
就像在他的世界里，那个虚幻的“芷晓叶”为默含怨能脱离幻象而欣慰一样，眼前这个虚幻的“七色堇”，也真心的希望灵姬能摆脱这个幻境。
“含怨，你不明白吗……我知道堇的感情是真的，所以，我才无法下手啊。”灵姬低垂着脑袋，不想让自己的怯弱被他们看到。
默含怨眉头紧皱，有些不甘地咬着牙，他怎会不理解灵姬的感受。在掐死芷晓叶时，来自心中的痛苦令他几乎窒息！
但这就是眼前的难点，七色堇不死，这个幻境就无法解除。
嗤——
一点奇异的声音响起，就像是火柴摩擦被点燃。在默含怨和灵姬震惊的目光中，七色堇的身上有着青蓝色的火焰燃起，她的身形也开始渐渐改变。
“生命自燃？！堇，不要——”灵姬惊惧地大喊出声。
生命自燃？默含怨难以置信地看着燃烧中的七色堇，他知道，这是她在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力，在燃烧殆尽之刻，七色堇就会，死去。
“自然之灵，真的很谢谢你……即使知道我不是堇，你也能一样地看待我。”七色堇笑了，笑容中透露出的，是释然，“很遗憾啊，我不是真正的七色堇……可是至少，我能像真正的她一样，为你付出我的生命。”
“真正的七色堇，燃烧自己的生命封印了死亡气息，保住了希维亚山脉。现在，我燃烧自己的生命，送你离开这里。”
“再见了，自然之灵，在那个世界，真正的七色堇一直在注视着你……”
她的身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有着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七片花瓣的大花，在默含怨和灵姬呆滞的目光中，她在青蓝色火焰中燃烧着最后的生命。
“传说的七彩之花，果然实至名归。”默含怨发自内心地感叹道，“我错了，你确确实实就是七色堇……你表里如一的美丽，不是我这种人能够评论的。”
这一刻，一股愧疚之感竟是出现在心中——为自己先前的咄咄逼人而愧疚。
“堇，我相信你会一直看着我，所以放心吧，我不会为此而仿徨的……”灵姬没有移开目光，因为这是七色堇一生中最美的时刻——她要见证这一幕。
仿佛听到了她的话，七彩之花微微摇曳，以示对挚友的道别。而随着她的摆动，七色的花朵也终是化为尘埃，随风而逝。
“堇，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