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女人吗？
打开门，看到的会是那张恬静、柔美的俏脸吗？
……
“我是依东琳家族的少家主，如果轻易地挑选舞伴，不就相当于表态自己中意的对象了吗？”
……
青年英俊高雅，少女柔美优异，他们是整个舞会的焦点，没有他插足的余地。
……
“期待与你的下次见面。”
“诸位下次来访，温愃自当亲自招待。”
……
恶心……
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
心头刚升起的一点火热顷刻熄灭，律夕笑面无表情地打开房门，看到的，是一张同样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的脸。
“你是谁？”律夕笑眉头微皱。
“依东琳家族执事，至于名字，你不需要知道。”执事冷冷地道，他右手前伸，律夕笑疑惑地看去，在前者的手掌上的，是一张写着什么东西的白卷轴。
“这是什么？”
“意向调查表。”
这个答案让律夕笑更疑惑了，什么意向调查表？跟他有什么关系？
接过这白卷轴，律夕笑目光扫过其上的文字，这一看令他不禁愣住了。
卷轴被一道显眼的黑线分成两块区域，左侧最上方的三个字是“留下”，右侧最上方的三个字是“离开”，而在左侧的区域内，写着密密麻麻的一堆名字，相比之下，右侧区域内的名字寥寥无几。
“这是……”
“少家主听说你要离开，就此事派我去作了意向调查，结果是，家族里超过九成的族人都希望你可以留下来。”执事解释道。
少家主？伊洁温愃吗……她有什么必要做这种事？而且，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希望我留下来？
在依东琳家族，厨师虽然每日工作，却并不知道自己做的菜肴会进入谁的嘴里，律夕笑也只知道自己每天需要完成的任务达到总额的三成，却不知道，自己每天都是在为不同的族人服务。
一年下来，几乎所有的族人都品尝过他的厨艺，也都为之赞叹过。所以，才有了这样的结果。
读出了律夕笑心中的困惑，执事淡淡地道：“说实话，我并不认为有必要为你做到这一步，不过，你确实为家族付出过，所以，我也支持你留下来。”
律夕笑的面色变得复杂了几分，他一直认为，在这些灵修者的眼中，自己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厨子，有或没有，都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可是，这份调查表，让他的观念发生了一些改变。
似乎，自己也并不是那么的渺小，在自己没看到的地方，有很多人都注意到了自己。
只是……那又怎样？
律夕笑嗤笑出声，摇了摇头，讥讽地道：“执事大人，我不过是一个小厨子，没必要让族人们这么挂念。”
“不错，你确实只是一个厨子，所以，你更应该留下来。”执事冷冷地道，“知道有这么多族人希望你留下，你还有什么理由辞职？”
原来如此，在这家伙看来，自己留下来为他们服务，这是荣幸之事啊……律夕笑脸上的嘲讽之意更浓郁了，心中刚刚升起的一点感动荡然无存。
其他的族人们，其实也都只是看上了自己的厨艺而已，想留下自己，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情义，而是为了他们自己的舌头！
真是……恶心至极！
“冷执事，你先退下吧。”
就在这时，悦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执事面色微变，急忙转过身，恭敬地行礼道：“见过少家主。”
“拜见少家主。”律夕笑微微躬身，面无表情地道。
看到律夕笑礼数如此轻薄，冷执事眼神一寒，刚要呵斥，却被伊洁温愃警示的眼神打住了，当下只能狠狠地剐了律夕笑一眼，退出了门外。
“不知少家主大人找我有何事？”律夕笑不咸不淡地道。
伊洁温愃面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那天……你为什么自己走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在故意装傻吗？你明明答应我，要留下来治好伤的，为什么自己走了？”伊洁温愃面露愠色。
“哦——原来你是说这个啊。”律夕笑似是这才明白过来，讥讽地道，“很简单啊，少家主可是要接待雪夜宗的盟友的啊，我怎么能让辛苦操劳的少家主为了我一个厨子分心呢？”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绕是以伊洁温愃的涵养，也不禁有些发怒。
“强词夺理？真是可笑……”律夕笑的面色也彻底冷漠下来，“这就是实话，我知道自己只是个厨子，我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
“你也是一样的吧？就算你表现的多么温柔和善，你实际上也是瞧不起我的吧？”
“我没有！”伊洁温愃怒道。
律夕笑的声音骤然提高八度，“那为什么，你可以轻易违背对我的承诺，却不允许我做一样的事？！”
“你高高在上，我卑贱渺小，所以，只有你随意践踏我的权力，没有我反抗的半点余地！”
“不是吗？依东琳伊洁温愃！”
带着怒火与怨念的声音传入伊洁温愃的耳中，竟是将她的怒意强压了下去。
是啊，先违背约定的，其实是自己啊……没有遵守约定的自己，又凭什么去指责他？
她怔怔地看着面若冰霜的他，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了。
他们就这样在沉默中对视，突然的，律夕笑的面色垮了下来，就像是泄了气的球，那样的干瘪无力。
“抱歉，少家主，还请原谅我这个厨子的胡言乱语……”
他低下头，向着她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满头的灰发与她印象中的黑发形成强烈对比……或许，这才是他内心的真实写照。
这是伊洁温愃没有见过的，存在于律夕笑心中的，最卑微、虚弱的一面。
她呆呆地看着他所做的一切，刚才那一瞬间，她突然感觉到，他们变得陌生了，一层无形的隔阂，让他们隔若天涯。
“辞职信，我已经写好了，之后我会把它交给总管大人的。还有，这里是卑微的员工的宿舍，以您的身份，不应该呆在这种地方。”
“您”，他对她的称呼已经用上了敬语，这才是正确的世道，卑微的蝼蚁，就该这样摆正自己卑微的身份。
背后背着个大背包，左手提着装着衣物的提袋，右手拎着厨具，他看向站在门前的她，低声下气地道：“少家主，还请让我出去。”
伊洁温愃呆呆地道：“可是……还有这么多族人不想你走。”
“天下厨师何其多？以依东琳家族在荷心帝国的地位，想要找一个优秀的厨师根本不是问题。‘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这点我很清楚。如果还是有族人惦记我，那我也只能说，抱歉，我这个厨子，已经没资格再为你们服务了。”
“请您让开吧。”
伊洁温愃下意识地移开一步，给律夕笑让开了道路，他报以感谢的点头，打开房门向着外面走去。
此时，冷执事还站在门外，看到房门终于打开，他这才转头看去。不过，他在下一刻就愣住了。
“执事大人，还请原谅我刚才的无礼。”还背着一堆行礼的律夕笑向着执事躬身行礼。
惊讶于律夕笑的态度转变之大，冷执事下意识地说了句“无妨”。不过，他反应过来之后，眼神中顿时多了几分嫌弃。
就这模样，还行什么礼，真亏自己还受了这一礼，简直丢人！
没有再看律夕笑，因为他不想被这种蝼蚁弄脏了视线，他转头看向屋内，想要劝说伊洁温愃早点离开此地，却只是捕捉到了一道白色的影子，从自己的身边掠过。
“夕笑，等一下！”
她的呼喊，让他的脚步顿在原地，没有转过身，因为这里的道路太狭窄，满身行礼的他根本不方便转身。
“少家主，您还有什么事吗？”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充满敬畏。
“你现在还不能走。”伊洁温愃急切地道。
律夕笑疑惑地道：“我还有什么事没有完成吗？”
“不，是我有事想要请求你。”
她不想就这样让他离开，其中的原因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但是，她能感觉到，如果现在不阻止他，那自己一定会后悔的。
所以，她现在要想尽办法将他留下！
看了一眼他被行礼覆盖的背影，伊洁温愃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出了她的请求，“明年的舞会，我想请你共舞一曲。”
“……”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冷执事已经傻了，看着伊洁温愃的眼神要多怪有多怪，律夕笑更是石化了一般，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带着怒火的声音在死寂中爆发，律夕笑猛地转过身，背后行礼撞在墙上，发出一阵难听的摩擦声。
“我知道自己只是个卑贱的厨子，所以我选择自觉地滚蛋，这样你还不肯放过我吗？！求求您，高贵的依东琳少家主，不要再拿我寻乐了，可以吗？”
“放肆！”冷执事反应过来，怒道，“你也配用这种语气和少家主说话？”
“放肆的人是你，冷执事，这是我和夕笑的对话，插话是件很礼貌的事吗？”伊洁温愃冷冷地道。
冷执事一愣，伊洁温愃看着他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寒意，让他不禁心中发寒。
“是……属下不该多嘴。”
伊洁温愃转而看向律夕笑，眼神也暖化了几分，她招了招手，“我们回房间里谈吧。”
律夕笑愤恨地咬了咬牙，为自己的不争气感到不甘。他很想就这样调头离去，可是，他的脚却有些不听使唤了。
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决定要离开了，为什么现在又犹豫了……
在她鼓励的眼神中，他跨出了第一步，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最后，两人一同走回了这间房间内。
砰。房门关闭。
看到伊洁温愃进入屋内，冷执事这才松了口气，看着这有些老旧的大门，他的面色阴沉似水。
“看来，这事必须要上报给大长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