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行》 第六章 你我约定

    碧云天，黄叶地，衰草无边际。

    凉风起，秋雨细，落木入大地。

    灰羽林旭，躺坐山坡荒草间，卧听秋风扶细雨，闲看枯叶乱黄天。

    雨中的山林，犹如一位垂暮的老人，寂静而安详，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羽哥，你以后想干什么呀！”

    风声，雨声，寂静无声。

    半晌。

    “我想去外面看看！”

    随着半期考的结束，期末的脚步也越来越近了，这是灰羽的最后一个学期了，这个学期结束后，灰羽就毕业了。

    他的学生时代就要结束了，灰羽是没有机会参加升学考的，升学考只有从入学以来，表现优异，成绩不错的学生才能参加，而灰羽自不是那样的人，所以这学期结束后，他就要步入社会了。

    随着毕业的临近，学校也就变得不那么平静了，能参加升学考的同学，自是努力用功，争取能升学成功，不能参加升学考的同学，便开始躁动起来了，他们似乎是想要抓住这时间的尾巴，在最后的校园生活中，再疯狂一把，再留下些什么。

    所以林旭上周去跟隔壁班的一个女孩子表白了，当然，这都是在灰羽的怂恿下完成了，结果可想而知，是无疾而终了，女孩并不漂亮，长相也只能算清秀，看着很文静，据林旭说，他和那女孩初遇，是在一个夏日初晴的午后，那时天才刚下过雨，太阳才刚露头，空气也很清新，微凉之中夹杂着花草的清香，闻上去很舒服。阳光透过枝叶洒下稀疏斑驳的光点，林旭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就在这极具诗意的画面里，林旭遇见了那样一个女孩，女孩踩着阳光洒下的斑点，一蹦一跳的，朝他走来，微风轻抚着她那柔顺的长发，吹动着她那洁白的裙摆。

    近了，近了，她来到他的身旁，那和煦的阳光，温柔的打在她的侧脸上，映照出了，她那洋溢着青春的笑颜，这一刻，林旭没有缘由的喜欢上了这个女孩，她走过他的身旁，没有停留，远了，远了，他的目光未曾离开，直到她消失在那一片阳光灿烂中。

    当林旭说出如此写意的画面时，灰羽是愣住了的，“靠！这也行！”忍不住暴了句粗口。

    对于此，林旭引用了一句名言，这样解释道，“也许那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而她的嘴角刚好带着微笑！”

    表白被拒，林旭当即便表示“不会再爱了！”结果得了灰羽一脚，又是一道完美的弧线。

    “去外面？”

    “嗯，我想出去看看！”

    外面的世界会事怎么样的呢？两个孩子，站在山坡上，眺望远方。

    两人是逃了最后两节政治课，到这山上来的，要是放在以前，灰羽是决计不敢逃政治课的，不过现在不同了，要毕业了，学校也放的松了，只要不打扰成绩好的同学，老师也不怎么管了，也许是被政治老师压制的太久了，两人就专门挑了两节政治课来逃，用灰羽的话来说就是，“逃得就是你！怎么着吧！”

    这山是两人小时候经常来玩的地方，这里是他们的秘密基地，虽然并没有秘密，也不是什么基地。

    其实逃课那会儿，天还是挺晴朗的，不过等二人来到山坡时，太阳已经不见了，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天公不作美。

    林旭适时的感叹道“人在做，天在看，报应啊！这就是老天给我俩的惩罚呀！”

    “滚！”于是，林旭再中一脚。

    虽然天下起了雨，不过两人并没有回去，既然淋都淋了，还在乎什么呢！

    “羽哥，我们一起吧！”

    “一起？”

    “对，我们一起！一起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会吗？”灰羽目视远方，喃喃自语。

    良久！

    “好！我们一起！”灰羽答应了。

    听见了肯定的回答，林旭那是开心不已呀！

    灰羽自小便呆在了这星云城，从未离开过，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他想去看看，他打小就羡慕那些巡演客，能够四处演出，四处行走，能够看到各处的景色，能够感受不同的精彩。

    所以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经常去城里看巡演客的演出，私下里，就和巡演客打听外面的世界，听他们对于外面世界的种种描述，各种稀奇古怪，光怪陆离的事，层出不穷，这让小小的灰羽，心中便埋下了这样一颗种子，一颗想要去探寻外面世界的种子。

    其实，那时的灰羽并不知道，那些巡演客给他讲的故事，多半来自于杜撰，而外面的世界与他现处的地方，并没有多大的不同，不过等他大了，也明白了，也许那些故事并不真实，但深埋在他心里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长成了大树了，所以无论故事是否真实，无论他是否被骗，他都想去外面看一看。

    雨还在下，风仍未停。

    两位少年，淋着雨，吹着风，躺在草地，望着天空，久久无言。

    “羽哥，你说我们以后会是什么样啊？”

    也不等灰羽说话，林旭便自顾自的回答上了，“我想我们会一起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在路上我们将收获各自的爱情，最后我们四人，经历了人生百态世间的冷暖，又回到了这最初的地方，然后我们会有各自的孩子，如果他们刚好是一男一女，那我们就结成亲家，如果都是男的，或都是女的，那就结成兄弟，或姐妹，不过这次我的孩子得当老大！哈哈！”说着林旭不由的笑了，“等到我们老了，我们一大家子人在小院里，围坐一起，给我们的儿孙讲外面的故事，在一个秋日的黄昏，我们再次来到这个地方，看着夕阳西下，回忆我们当初的约定，回忆往昔的岁月，那是多么美好的事呀……”

    不知不觉间，林旭已经陷入了他美好的憧憬中，灰羽也不插话，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少年。

    “这样多好啊！”

    “是啊！多好啊！”

    “好了，走吧！你还得回去好好复习呢！”灰羽从草坪中站起身来，对着林旭说道。

    对，林旭是可以参加升学考的，他的成绩很好，灰羽的作业都是抄他的，而且林旭在学校表现也很好，很得老师喜欢，唯一让老师不满的就是整天和灰羽混在一起，所以隔三差五的，班主任就会找林旭去谈谈心，说说人生，谈谈理想，讲讲道理，总结成一句话就是，少和灰羽一起，会被带坏的，会影响前途的，当然，林旭也就当耳旁风吹吹，过后，怎么样依旧怎么样。

    “好，那走吧！”林旭也从草丛中站起身来。

    由于下雨的原故，路面很是湿滑，并不好走，又好几次，两人都险些摔倒，不过幸好，最后两人都是相安无事。

    由于已是今天的最后两节课，被两人逃了，所以这会儿也就不用再回学校去了，于是两人便各自回老家。

    “羽哥，我们说好的！”就在灰羽要进入院子时，林旭抓住了灰羽的肩，说道。

    “嗯！”

    接下来的几天，灰羽就很少见到林旭了，毕竟离升学考，只剩下半年不到的时间了，在余下来的日子里，他得好好复习，争取能考出好的成绩，虽然这一切也许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但他却也不能辜负老师和父母的期望。

    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日子就在这样的一天天中，平淡无奇的过去了。

    在升学考的前一个月，学校便放假了，那天同学们相互拥抱，眼含热泪，话语别离，述说着最后的祝福，毕竟在一起相处了七年，心中的不舍是肯定的，以后虽然大家都还生活在同一座城中，也许大家以后还会相遇，还会再见，可那时的他们，又是怎么样呢？也许就不再如现在这般，再相见时，是互不相识，还是视而不见，或是相视一笑，檫肩而过，还是高声呼叫，热情拥抱，那时的事是他们现在所不知道的，这会儿，他们只想把握好，剩下的一点点时光，做着最后的告别。

    之后，同学们一起去酒楼吃了饭，玩的很疯，似乎是再不疯狂，就没机会了，他们仿佛就像要把剩下的几十年的疯狂劲儿都用掉似的。

    一顿晚饭过后，天已经黑了，林旭喝了些酒，现在有些醉了，走起路来，都是踉踉跄跄的，在灰羽的搀扶下，才勉强走出了直线。

    春季的夜，不像夏日那般喧嚣，而不似秋日那般凉爽，它是微凉的的，甚至带着点冷意，惨白的月高悬天空，散发着幽冷的光，照的大地也是惨白惨白的，仿佛地上已经累积了厚厚的雪。

    “羽哥！我会考上的！”

    灰羽一愣，小林子还是那么自信。

    “那，很好呀！”

    “可，可，可我们说好的……”林旭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是啊！我们说好了的！

    “我，不想……”

    “没事！”还不等林旭说完，灰羽便打断了他，“我等你！”灰羽一字一顿的说到。

    林旭也是一愣，却没有再说话。

    夜空之下，两位少年相互搀扶着，默默的走着，黑色的身影，被月光拉出好远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