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晚上专门把泰龙叫到书房了解黑山和石头的真实情况。泰龙告诉主人:黑山身体底子好,虽不能正常走路了,但无性命之忧;而石头身体底子薄,跟美儿一样因长期营养不良,五脏六腑具损,而且有血液病,将不久于人世。主人吩咐泰龙:给孩子吃好点穿好点,给孩子用最好的药。泰龙答应着安排去了。
主人和美儿当天晚上搬到了侧院住。主人晚上必定和美儿在一起,他离不开美儿。
第二天吃完饭,主人去找霂狄等家族成员打牌、喝酒、打猎,晚上过来陪美儿。主人不发话,那些家族成员谁也不敢走。家族成员感到今年娱乐项目少了许多,如设人猎场、拿活人当靶子,设黑刺比赛等都取消了,有的人觉得无聊,但不敢问,也不敢提意见。
美儿白天过来照看黑山,黑山旁边围着很多仆人、医士,美儿什么忙也帮不上,那些人也不敢让美儿插手,这都是泰龙管家吩咐的。美儿只有与黑山说话。美儿告诉黑山现今火器使用的人越来越多,如果革根人不掌握火器,永远都没有希望夺回土地,重建政府。美儿说剑城的霍府好像制造火器,自己有机会去探一下。如果不能制造,我们购买一些也是好的。
美儿还告诉黑山始终没有璐儿的消息,等黑山出去后务必派人去找。美儿从鞑鞑军围剿中冲出来后,最担心的是黑山,其次是黑山的夫人璐儿了。美儿担心黑山,是对黑山的情义;担心璐儿,是对璐儿的走失有些愧疚。在美儿被逼进入雪狼谷之前,鞑鞑军向苦寒之地发起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围剿。刚开始,大家还能团聚在黑山周围,且战且退,然而,鞑鞑军攻势猛,且每支队伍里都有一两把火器撑腰,黑山队伍最终被打散。美儿和璐儿在一起,璐儿已有身孕,美儿一路保护,能躲则躲,躲不过去就打,美儿的身体疲惫到极点,璐儿也有些虚脱。后来两人碰到一股鞑鞑军,两人已无力应战,美儿把璐儿藏到乱草堆里,自己引开敌军,敌军看是个单枪匹马的断臂革根女人,穷追不舍,美儿费了很大周折才甩开他们。美儿回身找璐儿时,却怎么也找不到,美儿不得已在深夜摸进鞑鞑军营,寻找璐儿,却无意摸到鞑鞑军官的营帐边,听到鞑鞑军官的对话,知道黑山被抓,要押往东边的剑城水牢,等待处决。美儿摸出军营后,继续找仍没能找到璐儿,只能暂放一边,一路向东到剑城,救黑山。
美儿和黑山谈了很长一段时间,怕影响黑山休息,回去了。
在楼下,美儿看见了石头,就带石头回前厅。前厅有个主事的仆人看石头是个混搭,挡着石头不让进。说:“如果想进去,就得跪着爬进去,一直不能站起来,也不能抬头。混搭的地位不如一条狗。”
当时,美儿手上没刀,要是有把刀,那个仆人将一命呜呼。
美儿害怕那个主事仆人再说出更刺人的话,带着孩子出了院门,到了大街上。
美儿知道孩子和自己一样将不久于人世。自己这个当母亲的从来没有给石头买过什么,就带孩子去买东西。但美儿身上没钱,就取下头上唯一的一件首饰,给石头买糕点吃。这时主人带着家族成员骑马打猎归来,看到美儿带着石头在府外,心里不高兴。勒马停下,在马上问美儿:“你怎么出来了,谁允许你出来的。”
美儿没有理他,只顾给孩子糕点。主人觉得没面子,一把把美儿抱上马,押到马背上,策马回府。糕点撒了一地。美儿在马背上,头朝下,看到石头想哭又不想哭的脸,忽然想到刚才那个仆人的话,美儿拔下主人腰间的刀使劲向主人刺去,主人反应快,用手一当,反手一抓,抓住美儿右手腕,夺下刀,腰间的衣服被划了个大口子。
主人把美儿抱起与自己相对坐在马背上,主人低吼:“你疯了。”美儿不肯声,死死的盯着他,主人从美儿眼神看到了恨,看到了委屈。主人一把把美儿揽入怀里,轻柔的说:“好了,没事了。“又冲泰龙喊:“把石头接回来。”泰龙答应着赶紧去了。
主人回头对后面的人说:“你们先回府吧!”主人和美儿骑同一匹马回到了侧院。
主人一直抱着美儿入了前厅,把美儿轻轻放在了凳子上。把主事叫来,那个主事的仆人进来跪在主人脚下,主人问:“美儿刚才为什么在府外。”主事赶紧回答:“我没有让她出去,只是她领着一个混搭孩子要进主厅,我害怕坏了规矩,让那孩子跪着进去。他们就扭头走了。我以为他们去了后院阁楼,不知道他们出了府。”
美儿补充说:“你的主事说,石头的地位还不如一条狗。”
主人闭了一下眼,一脚踢了过去,那个主事脑浆崩裂,一命呜呼。
美儿像什么也没看见,走了出去,找孩子。美儿在侧院门口接到石头,没有带孩子到前厅,直接上了阁楼。
泰龙进到前厅看到地下一个死人,也不问什么原因,叫火刚进来清理了。
主人问:“这就是你找的仆人?黑山和孩子出城的事安排好了吗?”
泰龙回答:“请主人放心,我今后会注意的。俩人出城的事都安排好了。”
主人又安排:“你去把美儿和石头都接来,今晚住在前厅吧,明天石头走了,美儿就见不着了。”
泰龙来到阁楼,美儿正在给孩子洗脸。泰龙转达了主人的意思。
美儿冷冷的说:“不用了,我今晚住在阁楼。明天一早我送他们一程。”
泰龙淡笑了一下,说:”主人会生气的,小心影响他的决断。”
美儿明白泰龙的意思。只得带上石头跟着回去。在主人的决断里包括黑山的生死,包括火器,包括厄基岛。这几样都是至关重要的。
在街上发生的事,几个家族成员都看到了,但都没明白怎么回事。霂狄少爷再次看到美儿,知道美儿还活着,心情不知怎的就舒畅了些。报完丧事没有回去的灵瞿看到美儿,觉得奇怪,明明是兰岛主的夫人,怎么在主人的府上,坐上宾的兰岛主却不在。而且看来主人很是在乎美儿。
主人想让美儿母子俩吃顿团圆饭,自己就到府邸和霂狄少爷等人一起用餐。
霂狄少爷觉得主人这次见面比前一次见面,脸色要和缓的多,而且恢复了笑容,就大着胆子上前邀请主人到霂府来观光。主人看着霂狄少爷,想了想说:“是很长时间没去霂府了,应该去你那享受一下温泉浴了。”
主人和霂狄少爷等喝了一夜的酒,回到侧院已是凌晨。主人站在床边看了一会美儿和睡在里面的石头,然后到书房睡觉去了。
清晨,仆人照顾母子俩起床梳洗,仆人端来各式各样的首饰让美儿挑,美儿只挑了一只素雅的钗让仆人戴上。美儿以前戴的兰妍花钗不知道让主人丢到哪去了。
主人进来看美儿又只戴一只钗,心里不快。让泰龙去取放在书房的黑金镯子,泰龙不一会取来,主人走到美儿跟前抓住美儿右手准备戴上,美儿淡淡的说:“我不戴首饰。”用左臂推他。主人命令的说:“戴上,这个手镯只有我能打开取下来,家族的人见了就知道你是我的,没人敢欺负你。”
美儿被强迫戴上,美儿想取下,但用左臂费了好大劲都取不下来,也就放弃了。黑金镯子通体是黑的,上面镶嵌宝石,摸着感到硬度很硬,看起来珍贵无比。
美儿听主人说“家族”两字,不明白什么意思。
主人看美儿不再摘镯子,就走到主桌上用餐,美儿带着石头坐在了小桌旁。仆人先给主人上餐,再给母子俩上。但只给美儿端了一碗红粥,主人、小石头都没有。美儿端过粥,放在石头前,给石头喂。泰龙看一眼主人,主人像什么也没看见,继续吃饭。泰龙走了出去。
用完餐,主人陪美儿去送黑山和孩子。泰龙已准备好马车,黑山也已坐在前面的马车里,泰龙从美儿手里接过孩子,抱进了黑山坐的车里。主人抱美儿上了后面的车。
车队出了外城,一直到青麟崖钢索桥上。钢索桥就像主人说的中间断开,中间两头用钢索吊起。
这个星球矿产极少,各族人主要从事农、牧、鱼业,钢索桥的出现就像奇迹。从峒城的一根银针,到东凉沼泽上空的飞行物、到兰妍岛的船、到侧院的火器,到这架钢索桥,美儿要不是亲眼所见都不敢相信世间有这些东西。
泰龙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两边被调起的桥同时缓缓下落,最终合拢在一起。
泰龙走到前面的马车,指示马车夫驶过去,自己在前面引路。主人和美儿坐的车停在原地。美儿知道只能送到这了,下了车,站在车旁目送黑山和孩子的车。黑山感到后面的车停下了,对马车夫说:“停下。”可马车夫听不懂革根语,继续前行,孩子大声用鞑鞑语说:“我爸爸说停下,停下。”孩子喊声在山谷里回荡,在前引路的泰龙示意停下。黑山和孩子的车停在了桥中央。孩子先下了车,黑山被跟随的守卫连轮椅一起抬下来。
美儿知道可能今生再也见不到黑山和孩子了,眼泪涌了出来。孩子站在桥中央大喊两声:“妈妈,妈妈。”但没有冲过来。黑山向美儿招招手,大声说:“好好活下去。”俩人相互远远注视着对方。美儿的衣裙在风中摆动,楚楚动人。主人看美儿又哭了,下了车对美儿说:“要不把石头留下陪你吧。”
美儿冷冷的说:“你的世界里怎有石头的位置。”美儿向黑山摆手,让黑山带孩子走。
主人想到了被踢死的主事说的话:“石头的地位还不如一条狗。”主人心里突然也难受起来。自己过去的家规就是这样。要不是心疼美儿、喜欢美儿,美儿这时能跟自己乘一辆马车吗?能见他不跪吗?又能活到现在吗?又何况一个混搭的孩子。
主人看美儿这样说,也不知该说什么。
黑山和孩子重回到马车上,驶到了桥对面,消失在对面的山洞里。
主人抱美儿上了车,美儿一直在流泪。主人一路上也不说话。
剑城是美儿今生流泪流的最多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