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幕愈走愈远
三日后,晴明一行人顺利归来,各自为着明日的战斗做准备。
在临行前,源光、渡边纲、碓井贞光统一戴上了折乌帽子1。一身直垂上衣2与武士袴3,外披羽织,腰环佩刀。本来贺茂保宪指派的人中还有卜部季武的,但源光为了卜部的安全着想没有让卜部一同前去,转而让她留在了京城之中。
六人约好了辰时于罗城门会面。
此时晴明已经换好了狩衣,戴上了立乌帽子,但在出发之前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跟晴墨解释。一大早他就看到晴墨很激动地从床榻上爬起来,翻箱倒柜地找着她今天要穿的衣服。他真的不想破坏她的心情的,但他必须这么做。
“晴墨,你不能去。”晴明说这句话时,晴墨正兴冲冲地拿起了一件以墨色为底,上面绣满了朵朵曼珠沙华的羽织给他看。
眼见着晴墨的笑容逐渐凝固,手中华美的羽织也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滑落在地。她轻笑着勾了勾唇角,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捡起了滑落在地的外衣。
“我没有在跟你商量,你真的不能去。”晴明无奈了,他就知道她会无视他说的话。这都是自己惯的啊,真正遇到事了才知道有多头疼。
晴墨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晴明,语气之中有着难以掩饰的不悦。“你是觉得我什么忙都帮不上吗?”
“听着,我知道你想帮忙,但是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在外出的那几天里,宵蓝把一切都告诉我了,酒吞童子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并且还想要你的血。你要是去了不就正中他下怀吗?”晴明一脸正色地说道,看他的样子似乎是一点扭转的余地都没有。
啧,还真是多嘴。现在安倍晴墨十分后悔那天跟青龙编了那样一个故事,简直就像是搬着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安倍晴墨抿了抿唇,笑得却不怎么友好。“我们身上留着的是相同的血脉,你去了难道不是一样的道理吗?”
“晴墨!”晴明一时语塞,紧皱着眉头叹气道:“我有自保的能力,你呢?还记得上次酒吞童子是怎么对你的吗?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跟我闹什么脾气。拜托你好好想一想,如果你在场的话,你就会成为酒吞童子的目标。到时候谁都没法抽身来救你的,就算是叶王也不可能像上一次一样及时赶到。我是为了你好,你就不能听听话吗?算我求你了,你就安安心心地呆在家等我回来吧!”
他的话晴墨不是没有听进去,可她必须要去啊……算了,还是等他们走了偷偷溜出去吧!
看着晴墨略带不甘地点了点头,晴明却仍是有些不放心道:“红莲,你留下。等我们几个走远了你再追上来吧。”他本来是想让太裳留下来的,但是前几天才发生了那样的事,他也不想让太裳再伤心一次。更何况如果是太裳的话,肯定随便说两句就会放她出来了。
“就这么不放心我?”失望地看了晴明几眼,安倍晴墨留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走。有的时候,太过于了解反倒不是一件好事,就像现在。
晴明啊,你的不放心是正确的。但是别以为我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螣蛇随着晴墨离去的方向追去了,晴明这才收回目光向着罗城门的方向出发。
“臭丫头,晴明是为了你好!”在后院的拐角处,螣蛇一把拉住了晴墨的手腕,有些烦闷地解释道。
晴墨赌气般地甩开了螣蛇的手,一边走一边回了他一句“我知道”。
“那你还生什么闷气。”螣蛇无奈地摇摇头,瞬移过去拍了拍晴墨的后脑勺。力道自然是放轻了的,因为这样的事他曾对她做过无数遍。她当然也不会生气,对于这个来自朋友的问候方式。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朝前走着。她就是有些担心,等到螣蛇走后,她是否来得及赶到酒吞童子身边。他需要她才能完成五行相克之法,利用那五块带有不同属性的勾玉……
螣蛇无聊地靠坐在晴墨的障子旁,双手悠闲地放在脑后。晴墨嘲笑着他又变黑了不少,他不以为意地回答那是健康的象征。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腔,直到他听到晴明的召唤。
“喂,臭丫头,我要走了!”他操着一副大嗓门叫道,同时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他缓缓走到晴墨的桌前,蹲下身来揉了揉她的头嘱咐道:“不要乱跑。”
她其实想过要在最后一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的,好歹也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但是友情啊,不一定非要用这种方式来祭奠。她还可以最后一次嘲笑他:“我至少不会像你一样不穿衣服就跑出来了。”以后,我们就不再是朋友了……
“哼!”光着上半身,周身漂浮着一道白色缎带的赤发神将冷哼一声,渐渐消失在了原地。
而在另一边,卜部偷偷溜进了阴阳寮,试图在酒吞童子拿到手以前将勾玉偷走。
但此时,那个让卜部担惊受怕的男人正好整以暇地坐在晴墨的房间中,等待着她换好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来。
她去换的那件衣服是酒吞童子带过来的,同样是黑色的羽织,上面绣着的却是金色的曼珠沙华。里衣已经换成了他准备的赤色,但直到安倍晴墨走出来,她才发现这样的搭配也出现在酒吞童子身上。她翻了个白眼,准备重新回去换掉。
“哎,你干嘛!”可还没走出几步,酒吞童子就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换个屁,走了!”回答她的,是某人不悦的声音。
酒吞童子先是抱着安倍晴墨来到了阴阳寮,却意外撞见了被守卫拦下来的卜部季武。其实也不是什么意外,他早在周防国的时候就猜到卜部季武会反水了。他只是“好心”地提醒了一下左大臣加强守卫而已,哼,没想到她还真敢。
“大人,这是您要的勾玉。”左大臣讪笑着迎了上来,双手奉着四块原本应该放于圆盘凹陷处的勾玉。
酒吞童子把安倍晴墨轻轻放下,正准备愉悦地接过勾玉,就听到卜部季武大声叫道:“左大臣大人,别给他!”
他还没说什么,左大臣就特别狗腿地应道:“来人啊,把这个大吼大叫的女人拉下去!”
“慢着。”接过勾玉,酒吞童子转身递给了安倍晴墨。
左大臣这才注意到刚才酒吞童子抱着的那个女人跟晴明大人有些相似,吃惊是吃惊,但他也不敢说些什么。
酒吞童子不徐不疾地朝卜部走去,一边走一边挂起了一抹残忍的笑意。“谁给你的胆子忤逆本王!”说着,他掐上了卜部季武的脖子。
眼看着卜部的脸逐渐涨红,晴墨忍不住上前制止住了酒吞童子的动作。
“不要告诉我是什么良心作祟,我不吃那一套。”说是这么说,但酒吞童子还是慢慢放开了手。他刚一松手,卜部就摔落在了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说吧,什么理由。”酒吞童子挑了挑眉,看不出喜怒。
晴墨抓起他的衣袖就要往外走,“快点走吧,她是死是活很重要吗?”
酒吞童子勾了勾唇,意味深长看了晴墨几眼。以为他不知道吗,她就是在为卜部季武求情,就跟当初他杀百暮也一样,只是结果不同罢了。真是无聊啊,总是为了那些萍水相逢的人……
“抓紧了!”
抱着安倍晴墨,酒吞童子以疾速向大江山赶去。想到左大臣央求他赠与权力,他就忍不住发笑。
如果左大臣能早些知道他的真正目的,一定会后悔亲手将勾玉奉给了他。
人类,真是好骗啊……
而在两个时辰前,晴明一行人就已经顺利抵达了大江山的山脚。
刚来此地,他们就偶遇了三位自称是来自津国、纪国和平安京附近的老叟。邀请他们来到了一处洞穴,三位老人告知他们是来复仇的,因为他们的妻儿被酒吞童子掳走了。
对此,叶王表示很无语。撒谎也没找个好的理由,您老的妻子酒吞童子怕是看不上吧。他只需要年轻女子啊,拜托。
但是源光他们三个好像信了这个鬼话,晴明不动声色地与那三位老人交谈着,似乎已经看出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一边说着,那三位老人从兜里掏出了什么东西递给源光。
“这是?”源光一脸不解地看着老人,却始终没有伸手。
其中一位老人和蔼地解释道:“这是神便鬼毒酒和星兜甲。”
晴明恭敬地朝老人拱了拱手,示意源光接下。
源光接过,那位老人继续说道:“这个神便鬼毒酒是人类也可以饮用的,但对于鬼怪们来说却是剧毒,如果鬼怪饮下去了就会立刻毒发身亡。而这个水火不侵的星兜甲则能保护你不受妖类侵害。”
语毕,那三位老人迅速走到洞口,化为几缕青烟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这、这是?”贞光颤抖着指了指洞口的方向,他担心会不会又是妖怪的骗局。
晴明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他们是那三座神社中的神明,收到了我们的拜祭前来相助的。”
贞光惊喜地瞪大了双眼,“哇,居然这么灵验!”回去我也要拜拜姻缘!
“从这里上去?”
顺着之前老人的指引,他们缓缓登上了一条有着朱红色鸟居的冗长石阶,向着大江山顶峰的方向进发。
【注释:1折乌帽子:跟立乌帽子一样也是乌帽子的一种,广义上为被折叠的立乌帽子,由武士和庶民使用。乌帽子越高表示等级越高。
2直垂上衣:直垂可以单指直垂上衣,也可指直垂套装,一般要配合乌帽子。它是平安时代武家男性的正装礼服,仿贵族服饰来,之后一直作为武士比较正式的服饰,材料是绢(丝绸)。
3武士袴:下装。袴分很多种,其中武士穿的叫做武士袴,也可只叫做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