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有听到坠儿提起过她的身世,更是想不到,她的身世这样凄苦。
我问:“你姐姐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坠儿一笑:“我姐姐死了,她嫁的男人比我爹还大,进门以后三四年便没了,他的原配,一口咬定,是我姐姐命硬,克死了他,所以,便让我姐姐陪葬。我那个妹妹被人伢子卖到了南方,一点音讯也没了,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即使我们遇上了,怕也认不出了!”
我声音低低的:“坠儿,等祖母身子大好了,我便和她说,给你寻个好人家,一定要是你中意的!”
坠儿闻言,顿时停住了脚步:“小姐,您这是嫌弃坠儿服侍的不好吗?”
我也停住了脚步:“坠儿,你胡说什么,女孩子,年龄到了,都会嫁人的,我怎么会是嫌弃你!”
坠儿摇摇头:“小姐,坠儿不嫁人,一辈子伺候小姐!”
我一惊:“坠儿,你胡说什么?哪有女孩子家不嫁人的?”
坠儿语气坚定:“坠儿不嫁,我想的很明白,无论嫁了谁,都是去伺候人,嫁个好的,日子还好过些,若是嫁个我爹那样的,我宁愿不嫁。我现在过的就很好,赵公子待小姐也很好,等小姐嫁到了赵府,我跟过去,赵公子也会高看我一眼的!”
的确,坠儿说的不错,无论是嫁予谁,都是过去伺候人,是好是坏,根本无从分辨。
我望着坠儿,轻轻抚上她的鬓发,我也曾给过坠儿不少金玉首饰,珠花发钗,可坠儿的头上,永远都是这样的素净,连一根珠花也不曾有过。
良久,我叹息:“坠儿,若哪一日,你遇上了你心爱的人,一定要告诉我!”
坠儿点头,帮我抻了抻烟绿色绣云纹披风:“夜里凉,小姐,咱们回去吧!”
这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梦中,扣儿的怨怼一遍一遍重复着,好不容易扣儿走了,又是林沁语捂着流血不止的脸颊问我,为何要与她争夺赵公子;一会秦淑质阴毒的面孔又出现了,紧接着,又是周佩在悄声向我说蒋梦茹的秘密,周佩得意的大笑……
恍恍惚惚间,坠儿伸手摸着我的额头:“小姐在发烧,快去请大夫!”
又一个恍惚,思琴坐在我的身边,一小勺一小勺的喂我喝着水,我干燥的喉咙微微好受一些,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睁开了朦胧的双眼,浑身的肌肉酸疼,坠儿伏在床边睡着,我坐起身,想给她盖上条毯子,没想到惊动了她。
坠儿一见我醒了,紧忙起身:“小姐,你醒了?”
我点点头:“我睡了多久?”说话间,才察觉到我的嗓子疼的厉害,说话的声音都沙哑了。
坠儿端了一杯温水递与我:“小姐睡了整整一个对时了呢!”
我将杯中的温水饮尽,疼痛的喉咙舒服了不少,坠儿接过杯子,在我的背后垫了两个软垫,轻声道:“小姐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厨房里有准备好的清粥,我给小姐盛一碗过来,小姐稍等一下!”
方才还没觉出饿,坠儿一说,倒还真觉得有些饿了。
坠儿很快将清粥端了过来,饥肠辘辘的我一碗粥很快就见底了。
喝完了粥,感觉身上有了些力气,我笑笑说:“平时感觉自己壮实的很,如今这一病,才发现自己这样无用。”
坠儿将碗放回桌子上,说:“小姐这一阵子操劳过度,昨晚又让凉风吹着了,大夫开了药,两日便会痊愈的。”
说着,坠儿从怀中取出来一个信封:“这是赵公子的信,小姐快看看吧!知道小姐病了,赵公子急得不得了!”
我有些讶异:“赵大哥如何知晓的?”
坠儿笑道:“说来也巧,三日之后是赵夫人的生辰,今日赵府过来送请帖,正赶上思琴去慈辉苑回禀小姐的病情,送信的人听到了,自然赵公子便知道了。思琴回来同我一说,我就觉得赵公子肯定会遣人来,我抽空到河边一看,果然有红帕子系在树上。”
我闻言,将信封打开,里面寥寥几句诗: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你若解我相思苦,万望珍重千金身。
我浅浅的笑着,翻来覆去将这几句诗看了几遍,心中像是打翻了蜜罐,无数的甜蜜涌动。
坠儿早已备好了笔墨,放在小桌上:“小姐若是看够了,还得给赵公子回封信,明日一早我还得送过去!”
我脸一下子红了,忍不住白了坠儿一眼,当即便下床走到小桌前,提笔在纸上写着: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如今知道相逢期,只坐榻前掰细指。
我将笔放下,拿起绢纸,轻轻将上面未干的墨迹吹干,叠好放在信封之内:“明天拿去给赵大哥交差吧!”
坠儿狡桀的一笑:“小姐写的回信,赵公子必定高兴,肯定会给我一个大大赏金!”
我看着坠儿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你呀!从前觉得你还是个稳妥的,如今看来,猴头一个!”
坠儿一听,脸上的笑意顿时削减了几分,竟露出些许愁容,我一看,紧忙问:“怎么了,坠儿?”
坠儿摇摇头,闷声道:“没事,小姐!”
我蹙眉,坠儿的神情,分明是有事瞒着我,可是,是什么事呢?
我正凝神细想,坠儿猛地回身跪在我的身前,实实的将我虎了一跳:“怎么了,坠儿,有什么事情起来说?”
坠儿摇头,不肯起身,眼圈登时便红了,泪光涌动:“小姐,思来想去,这事只有你能帮扣儿,还望您看在咱们一同长大的情分上,救救扣儿!”
我闻言,登时立起身:“扣儿怎么了?”
我将坠儿扶起来,坠儿呜呜咽咽的说:“老夫人一早便吩咐刘妈将扣儿卖到了清月楼里!小姐,你得想个法子救救扣儿,您知道的,她人并不坏,她也是被人蛊惑的!清月楼那是什么样的地方,扣儿进去了,就是死路一条啊!”
我一下子做回到凳子上,清月楼,那是京中出了名的妓院,即使我这个养在深闺的女子,也知道清月楼里面的手段。
我急急的起身:“走,坠儿,拿衣服,咱们去求祖母开恩!扣儿纵然有不对的地方,也罪不至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