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京旧事》 第三章 长公主府【二】

    “奴婢赵长宜，叩见长公主。小说し谢长公主救命之恩。”

    秦姝玉坐在芙蓉阁内面北的椅子上，俯视着跪在自己脚下，自称赵长宜的那名奴婢。虽然她将头埋得很深，但秦姝玉还是未能从她的语气里听出太多的恭顺之意。她那簌簌发抖的背脊，也并不是因为害怕和惶恐，而是因为疼痛，伤口裂开的疼痛，冷汗渗进伤口的疼痛。

    看着赵长宜后背渗出的血渍，秦姝玉终于缓缓说道：“起来吧。”

    “谢长公主。”

    赵长宜缓慢地直起身，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已经让她的额上滴下了冷汗。但她还是咬牙坚持站了起来。她就是昨日在千悦坊高歌，差点被肖老三活活打死的奴婢。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她会有这样一张惊艳绝伦的脸庞。肖老三也一定没有想到，否则他不会下这么重的手。也不会仅用十两银子就把她卖给了华阳长公主。

    秦姝玉抚了抚腕上的玉镯，希望借此来平复自己的心绪。

    秦姝玉向来有雍京明珠之称，本是华贵至极、美艳至极的人物。但是在赵长宜面前，却像是一个老妇，只有靠珠玉华裳才撑得起门面。

    秦姝玉盯着赵长宜的眼睛，赵长宜竟也没有回避。她此刻重伤未愈，连气息都不稳，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显得太过锋锐。那是一双极冷、极媚、极净的眼睛。像是冬至夜空中升起的新月，像是烘炉火中淬炼的宝石。

    秦姝玉问道：“你可知我为何要救你？”

    赵长宜摇了摇头。

    秦姝玉道：“那你又为何要在集市上唱歌？”

    赵长宜顿了顿，将目光看向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星子点缀在夜幕上，但下面却是一片红彤彤的，那是公主府内高燃的烛火。

    “奴婢当时已存死志，想起当初在家乡的宁静时光，就忍不住唱了起来。那是奴婢的娘亲教奴婢唱的第一首歌……”

    “已存死志？”

    迎着秦姝玉探究的目光，赵长宜坦然说道：“奴婢的脸是自己涂黑的，不然早就被卖入青楼，沦为他人的玩物了。但奴婢来到雍京后，就知道，奴婢这样的拙劣伎俩，再也使不下去了。”

    秦姝玉了然地点了点头，对于雍京的奴隶市场，她虽算不得常客，但仙音苑中也有几个是从那里淘换来的。对于那里的规矩，倒还知道一些。雍京城中贩卖奴隶之前，都会将奴隶梳洗一番，好卖出高价，而不是像别的地方一样随意买卖。

    雍京啊，大燕的王都。无论做什么，总是要比别处精细些的。

    秦姝玉冷笑一声，说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赵长宜默然看着地面，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秦姝玉重新找回一种舒适的姿态坐好，然后说道：“我救你也只是一时好奇。你似乎很会唱歌，那就再为我唱一曲吧。”

    赵长宜还是没有说话。

    秦姝玉凉凉地笑了一笑，“捡你拿手的唱。若唱得好，本公主有赏。若唱得不好……”秦姝玉再一次看着赵长宜。这一次她的眼神很冷。让赵长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若唱得不好，我立刻就将你卖入雍京最大的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