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陵静静地步了过去。低下那张风神秀彻的脸。眼神定定地看着卫子睿。嘴角扬起一抹讥味甚浓的淡笑。“我这个御封的世子。可不是用來供你们观瞻的。”
卫子睿的嘴脸抽了抽。不怒反笑。“只要父王尚在一天人世。我和母妃就要给你添堵一天。这云襄王府本少爷还沒住够呢。至于这个臭丫头。本少爷想玩则玩。不玩则弃。看你能奈我何。”
卫子陵单手负于身后。右眉微挑。侧头与他四目相对。“若她少了一根毫毛。父王也就不了你。”
“本少爷还真想试试。”卫子睿不以为意地轻哼一声。咬牙道。
唔。这情势有点不妙啊。这兄弟俩是要冲冠一怒为红颜么。这在外头从容淡定不悲不喜的卫子陵为何回到家中就这么沉不住气呢。他这是在跟谁较劲么。
“啊切。”沐颜歌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成功地吸引了來了院中所有人的目光。
原谅她一时间找不到合乎情理的出场方式。只好用这个拉低智商的法子缓解忽然光临现场的尴尬吧。
卫子陵循声望去。只见沐颜歌披着氅子站在不远处。刚刚松开捂着嘴唇的手。咧开一抹略显尴尬的笑意。
众人的目光随之纷纷落到了那张横波流动。娇娆如花的秀容上。
这就是传说中被慕王宠若至宝的女人。 只是这么轻轻瞧上一眼。一段清丽姿容就已让人感到光华满目。
那从骨子里散发出來的随意自如。少了寻常大户人家女子的矜持和矫揉。带着野草般清新的甜美……所以。能让慕王爱不释手。亦是不无道理的。
“沐侧妃。你怎么來这里了。”卫子陵蹙了蹙眉。她來了有多久了。方才一幕全入了眼。就知道这女人不安份。他的“逆耳忠言”她全当一阵无影轻风了……
“世子办事效率还真是沒得话说。这才说要找几个婢子给本妃解解闷。这人立马就出现在半路了……”沐颜歌轻声一笑。眸光在现场几人脸上打了个转。随后落到跪伏于地的女子身上。身形纤瘦有致。肤白如雪。颇有几分姿色……
难怪入了某人的魔眼。这当丫头的长得太出众亦不是件好事。碰上个品性高洁的主子倒也罢。让纨绔公子起了色心就麻烦不断了……沐颜歌暗叹。
就在卫子陵怔然之时。却见那女子神色欢娱地走向夏荷。十分自然地俯身牵住了她的手。
僵跪于地的夏荷只是微微一怔。还沒反应过來什么。只觉得手上一阵温润细腻。低头一看。纤纤玉指。白皙细腻。这分明是一双女子的手。
错愕抬眸间。却见一清丽秀致的女子正浅笑盈盈地看着她。眼角眉梢间天真妩媚犹有梦痕。
夏荷隐隐间已猜到了她的身份。惶惑间想要缩回手。却反被握得更紧了。
她不知所措地将目光投向自己的主子。只见那清朗的双目浩瀚如海。平和如镜。他沒有开口。也任何多余的表情。
而另一边的二少爷那里。只是瞥了一眼。便被那一脸密布的阴云给吓得瑟缩了几下。
她不愿给二少爷当小妾。可又不想给世子添麻烦。这事若闹到老王爷那里。只怕王妃又要揪着她一顿打骂了。什么难听的话都可能铺天盖地的满院飞。还少不了狐媚惑主的恶名。可眼下。便有这么一个机会。能够脱离当前的困境。不让主子为难。又能避免落入二少爷之手。直觉告诉夏荷。这个忽然出现的女子是她的救命稻草……
“世子。这丫头可是你那里的。”沐颜歌扬眉浅笑。转眸望向卫子陵。见他点了点头。遂而轻笑出声。“我过來只带了一个婢女。眼下瞧着这丫头模样清清爽爽的。甚为喜欢。世子若沒异议。不如就送给我帮忙照料小九吧。这娃娃大了。越來越调皮好动了。灵儿那丫头近來都有些手忙脚乱了呢。”
那女子轻灵般的笑声犹似一阵春风拂过池塘碧波。吹散了一方庭院冬的凛冽。让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消弭于无形。众人皆是有些怔然恍惚。
半天得不到应承。沐颜歌将目光牢牢锁住卫子陵。皱眉道:“世子。有何不妥么。莫不是要慕王亲自向老王爷去讨。”
整个过程。那女人有意无意间像是忽略掉了另一个面色极为难看的脸。众人面面相觑。气氛充斥着微不可闻的尴尬。
世子与二少爷正在为夏荷争执不下。这位暂居府上的慕王侧妃却半路杀到张口要了去。情况出现了戏剧性的转折。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窝火……区区一个婢子。哪來用得着慕王亲自上门來讨。况且这沐侧妃的请求合乎情理到让人无法拒绝。再加上‘慕王’这二个字。就算是老王爷在场。亦是不好逆了她的意。
“夏荷。还不快谢过沐侧妃。”卫子陵嘴角微扬。淡淡开口道。
夏荷愣了愣神。将头压得低低的。声音小如蚊蝇。“奴婢谢王妃恩典。”
那声音细听之下不乏微微的颤抖。可见答话者内心的惊惧与不安。
沐颜歌瞅了一眼半天不置一言的卫子睿。咳咳。那脸色……青白交加是最好的形容词。
卫子睿斜睨了眼地上的女子。冷哼了一声。恼恨不甘地拂了拂衣袖。
须臾。两个男人隔着数丈之距。遥遥相对。
卫子睿擦肩而过之际。一阵寒风拂过。虽是为轻。却是凛冽如刀。
“送二少爷……”夏荷垂眸怯怯。
卫子睿的离开让院中顷刻少了一半的人。空气瞬时稀薄了不少。凉意微拢。
“在地上跪了这么久。不冷么。快起來吧。”沐颜歌松掉两人在半空中凝滞了许久的手。转而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赶紧回去将东西收拾下。搬去沐侧妃那里吧。从此以后你就是她的人了。好好照料小郡主。慕王府不会亏待你的。”卫子陵负手而立。表情弥淡而飘渺。
夏荷轻轻地应了一声。如蒙大赦般急步而去。
“让你见笑了……”卫子陵侧过身來。声音亦是如水般清淡。同先前那会判若两人。
见笑。她不觉得好笑。反倒有些替他感到委屈。唔。这便是所谓的“人前风光。人后凄凉”么。虽说他的嫡长子身份如今看起來不可撼动。可这孤身一人步步走來。有多艰辛与不易。她能够想象。
只要庶母操持着这后府一日。卫子陵就要忌卫子睿三分。即便那家伙在他头上撒泡屎。他亦不可能怒气冲冲的手刃了他。有妈的孩子是个宝。沒妈的孩子像根草。谁说不是。额。搞不好那家伙此会正跑去他老娘的怀里哭鼻子去了呢。
“这种我们府上的自家事。你以后还是少插手为妙。”卫子陵瞧着眼前女子一副悠然惬意的模样。锁眉凝目道。
沐颜歌愣是呆了半晌。喉间莫名涌上一股拥堵。他这是在告诉自己不要多管闲事么。这人……怎么可以这样。
见那女子忽然黯去的小脸。卫子陵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犯错了。忙不迭地开口。像是解释。“卫子睿从不会闷不吭吃亏的。他母妃一定会很快闹到父王那去的……”
看那人一脸的恬和淡然。像是早已习以为常般。沐颜歌心头竟涌起一种莫名复杂的情绪。
卫子陵和容墨其实是同一种人。在人前竭尽全力地捍卫着自己的自尊。背地里却蜷缩在某人角落独自舔舐伤口。
“可是……看到他凌人的气势。我就气不打一处來……”沐颜歌挑眉看了卫子陵一眼。低头小声道。
“能够在王府耀武扬威这么多年的。绝非柔善可欺之辈。千万莫小瞧了他们去。”卫子陵意有所指。
沐颜歌吐吐舌。这道理。她何尝不知。只是……不愿看到他这种皑如山间雪的男子被这种俗不可耐的宅斗纠缠不清罢了。
卫子陵看了一眼天边积压的沉暗。心道。这雪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落下了。这才意识到什么。看了一眼沐颜歌。皱眉道:“你……穿这么少出來不冷么。”
“冷。”沐颜歌被这么一问。才发现确实有那么点冷。额。她出门得匆忙。只随意披了件氅子。这么低头一瞅。才发现这氅子居然还是卫子陵的那件。
不由面色一窘。讪讪笑道:“方才光顾着看热闹去了。现在发现确实凉嗖嗖的……”
风突得一疾。 沐颜歌猛地打了个喷嚏。然后满怀歉意地看着卫子陵木然地用袖子擦着脸。“今天的风。有点大啊。”
卫子陵的黑眸淡淡地扫过來。空气有一瞬息地凝固。
半晌。他淡淡开口道:“我送你回屋吧。若是一不小心染了风寒。慕王该拿我问罪了。”
那人的墨发被风卷得肆意飞扬。一双澈眸。亮如晨星。似乎还带着那么点浅浅的笑意。
沐颜歌怔了怔。随后点了点头。
傍晚。帝都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满天鹅毛笼罩在整个府院的上空。飘悠闲荡。放眼望去。亭台楼阁皆是裹上了素妆。
沐颜歌披着大氅站在窗前。被眼前的雪景迷乱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