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在迷失后》 第十章 两个人的泪，许多人的痛

    有些时候，不管你怎么努力、怎么坚强，不管你怎么安慰自己拿得起放得下，不管你怎么嘲笑自己不该没有骨气，不管你怎么告诉自己不许哭、不许傻、不许往回看，不管你怎么暗示自己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不管你怎么告诫自己未来才是最重要的，可该痛的时候还是会痛。或许这就是命运吧，她让一切来了，怎么发生、怎么处理、怎么善后全都成为了自己的问题，旁人无法窥视你的疼痛，也无法解决你的心结，唯有自己慢慢去舔舐伤口，直到愈合的那一天，虽然，在不知道是哪一天时，那一天总是那么的漫无边际。

    哭了一夜的惠恩，觉得疲乏不堪。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的如灯泡一般，她不敢这样出去吓人，她选择了发短信给公司请假。对于一个勤劳聪明能干且还从未请过假的职员的偶尔请假，是绝对可以被通过的。这个时候她不敢开门、不敢出门，她是那么受惊，生怕有人会看到她，哪怕她知道能看到的也只有可能是左源一个人罢了。

    可是她饿了，饿的没有办法，一个晚上的燃烧让她的能量早就消耗殆尽。她蹑手蹑脚的打开房门，没有一丝动静，她确信左源已经离开。她又垫着脚尖来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有鸡蛋、香肠、面包，这对惠恩来说就够了。这也是她第一次擅用左源的东西，食物是，厨房是，她觉得自己像个小偷，但在饥饿面前，这些算什么呢？她已经准备好什么都不顾了，就这一次。煤火燃烧着，鸡蛋在油锅里跳跃着，一切在健康面前都不是问题，第一次被拖垮，绝不会允许第二次、第三次，所以无论如何，惠恩都不会再让自己饿、让自己冷，她告诉自己要活的漂亮，虽然现实离预期的还很远。

    很快清香的鸡蛋就盛在了盘子里，她端着盘子转身往屋里走，却又不小心撞到什么，她胆颤的抬起头，“真的是他，他没走！”看到左源看自己的眼神，惠恩像行窃的小偷被发现一样，立马低下头要把盘子放下，可是她却被某种力量抓住了，这力量让她无法摆脱。“我也饿了，介意再做一份吗？”左源抓着惠恩的胳膊，丝毫没有放开她的意思，直到惠恩点头答应。厨房里，另一份清香的鸡蛋在跳跃着，即使没有音乐，它依旧快乐的、骄傲的成熟。左源拿过盘子递给惠恩，惠恩静静的接过去。

    左源端着盛着两个清香的鸡蛋、香肠和小片面包的盘子小心翼翼的来到餐桌旁坐下，好似这份食物贵过山珍海味、满汉全席。他示意惠恩坐下，因为饥饿，她不再避讳。只是她始终都是低着头，吃着属于自己的早餐。“很久没有吃过这种味道，”左源停顿了下，“家一样的味道”。左源咀嚼着鸡蛋，脑海里呈现着厨房里的那个女人，那个他每天叫着妈妈的人。惠恩伸手拿杯子的时候又一次看到左源的眼神里充满的模糊气息，她看着这个男人，这又是一个怎样的男人，帅气的发型，配着帅气的脸型，为什么却从来都不见他周围有一个女生，他为什么也会有这样痛苦和模棱两可的眼神。左源很明显地察觉到了惠恩的注视，因为这并不多见。他伸出手擦拭了惠恩嘴边残留的牛奶，这个举动让惠恩立刻收回了眼神并再次关注着自己的早餐。

    享用完美味的早餐，左源站起身伸了伸懒腰，他走到电视机旁边，把陆婉的唱片放入dvd里面，很快屋子里便弥漫了陆婉甜美怅然的歌声，这是左源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播放陆婉的唱片，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做，只是觉得想去做。惠恩的思维也被陆婉的《爱与痛》带动着，“我多想爱，却又多想忘，你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如今都成了彼此的伤痛，后来我才知道这是自然的原因，可是我却无法原谅这自然；我多想恨，却又多想念，你曾给我的每一个感动，至今都让我无法忘怀，我知道我应该驱逐这些痛，可是我却无法忘怀这痛曾有的幸福&#8226；&#8226；&#8226；&#8226；&#8226；&#8226；”眼泪顺着惠恩的脸庞化学反应的滑下，他的话、他的承诺、他的感动再一次让她打心底里的疼。三十多年了，这首歌几乎已经在随波逐流的流行趋势里淹没了，她诧异左源竟会喜欢听这样的歌或是喜欢听这个人的歌，难道他想要的女生是陆婉这类型的？难道他喜欢的是过往年代的气息？没有力气去想，她只任由原先肿胀的眼睛再次膨胀，清凉的泪珠敲击着餐盘，奏出的哀怨有谁能听到。

    这是左源第一次看到她哭，不是嚎啕大哭，只是静静的流泪，就像第一次看到她笑一样，不是开怀大笑，而是淡淡的笑，那笑是最美，这哭却如最痛。他突然从后张开手臂紧紧的抱住了她。她呆了，呆到都忘记去挣扎。除了他，除了他的拥抱，没有第二个男生这样拥抱过她，这样的突如其来让她觉得自己罪恶之极，她不能忘记他的味道，她不能背叛自己的卑微，她不值得被爱，她不想再爱，即使是这样的拥抱也不可以，这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更加肮脏和无耻，所以她想推开他。可是当她的手碰到他的臂膀时，她清楚的感受到了脖子上的一丝清凉。那一刻，她知道她已经没有力气推开他了，因为他竟然哭了，而这一定是痛定思痛的哭，就如当初的他请求她原谅的痛，她忍心不了，她怎么忍心他哭，她怎么舍得他哭。可是他却不是他。那些记忆的碎片，那些罪恶的指责，那些痛苦的痕迹，使惠恩再次崩溃到了极点，她终于放声大哭，是两年以来的第一次大声的哭。屋里，陆婉的歌，两个人的泪，许多人的痛，让许多统统抛之脑后，有时候，就这样肆无忌惮狠狠一回又怎样，即便地球照旧在旋转。

    第二天的清晨，惠恩依旧是七点准时出发。在公交车上的群体气息中，她努力忘记近几日发生的一切，并且又重新包装好了自己，一如六个月前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的她。看到依旧淡漠沉静的惠恩，顾天又觉得陌生许多，不过他还是注意到了她那有些红肿的眼睛，他想去问，又不知怎么开口，因为再一次经过他身旁的惠恩又恢复到了第一次来到公司参加面试时候的样子，说实话，这个时候的她，他很不喜欢。本以为已经有一个可以陪他喝咖啡、听他说话的人，这个人却又突然好像不存在了，他突然觉得心口很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