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蜜腹剑
云芷筱见叶婉心欲言又止,却也没再开口,只是将药碗递给了叶婉心。
叶婉心心中苦笑,接过了药碗却是并未喝下,苍白的脸颊映着几分哀伤,其实她心中是明白的,云芷筱的话,或许可以做到,或许做不到,但从现在看来,云真这是要铁了心灭了云家么?
云芷筱眼眸微微一眯,轻声道:“若是大娘还是不放心的话,那我今天便替大娘走上一趟,看看锁儿现在在牢中的情况,您看这样如何?”
瞬间,叶婉心似是看到了希望,将药碗搁置在地上,紧紧抓住云芷筱的双手:“芷筱,那锁儿、锁儿就拜托给你了,请你、请你一定一定照顾好她!大娘、大娘我求你了!”
“大娘言重了,就算大娘不求我,我也会一定好好照顾锁儿妹妹的。”心思忡忡的叶婉心没有听出云芷筱话中深意,只是对着云芷筱深深地点着头。
云芷筱不着痕迹地将双手从叶婉心的手里抽出来,端起放在地上的药碗,递给叶婉心:“大娘,快把药喝了吧,要不然凉了,药效就弱了,锁儿可是还要指望大娘您去救她呢!”
叶婉心这才接过药碗,处在这阴郁的监狱中,精神多少有点恍惚,未曾怀疑过云芷筱,又因着刚刚得了云芷筱的许诺,便一口气将药喝完,而在叶婉心看不见的视线外,云芷筱双眸注视着,看着她的大娘一点一点将药喝尽,露出一丝微笑,“大娘在这儿好好养养身体,我现在就看看锁儿妹妹的情况。”语罢,站起身转身就要离去。
“芷筱,你可否知道你大伯的现况?”虽然知道云林短时间内一定不会有事,可是叶婉心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虽去过大伯的牢房,可是实在没有爹爹的令牌,狱卒并不让我进入,所以……”云芷筱在叶婉心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微勾,“我也是并不知情的。”说完,便听见清脆的破碎声,“若是大娘没有事情的话,我就先离开去看一下锁儿妹妹了。哎,也不知道锁儿妹妹现在如何了?”有意无意地提了一下云千锁的安危便离去了。
守在牢房外的两个婢女连忙跟上,走出一段距离后,莺惜轻声问道:“小姐,是否要去?”虽未明说,但是各人心中都是明了的。
“去?”云芷筱抽出丝巾擦拭着双手,那张娇美的脸上依旧布满可爱的笑容,杏眼看着自己葱白的手指,“爹爹听闻我今日来天牢给大娘送了药,不是派嬷嬷强行将我带会侍郎府了么,怎么还能去探望锁儿妹妹呢?”玉手一扬,丝巾缓缓掉到了地上,沾染上几分尘埃。
莺惜和浅燕相视而笑,恭敬地回道:“是,小姐。”
“这牢房可真是暗呐,灰尘也是如此多,倒是可惜了我这身衣服了。”云芷筱话一转,莫名提到了自己的衣服。
浅燕立刻会意,轻笑回道:“小姐自然是不肯回府的,却挣脱不开嬷嬷的力气,不小心误伤了脚踝,虽是不太严重,却也是要休养几天才可以下床。”话落,莺惜立刻借口道:“小姐虽然扭伤了脚踝,但心中还是挂念着云千锁小姐,更想着忍痛去看望的,却不料被老爷知道了,老爷震怒,竟然禁了小姐的足,小姐知道后却是哭伤了身子。”
云芷筱走在前面,仿佛没有听见一般,莺惜和浅燕见自家主子如此,心里不禁有几分忐忑,心想着自己是不是会错了意。
在两个婢女心中忐忑不安的时候,云芷筱轻轻开口:“大娘在狱中受苦,身体难免有几分受不住,记得,药,要让她一口一口喝下去,可不能浪费了我这做侄女的一份心意。”
莺惜和浅燕这才把悬着的那颗心放到肚子里,“是。”
太阳洒下的阳光映出的身影布满阴暗,光愈烈,影愈暗。
一月后,云家通敌卖国罪证确凿,轩皇震怒,判云家诛九族,半月后行刑,因云真早已脱离云家,又念在大义灭亲,主动申请调查云家罪证的份上,并无责罚,并右迁为刑部尚书,而云家家主云林被判腰斩。云家主母,云林夫人叶婉心则在三日前,在牢狱中用碎碗片刺伤了来狱中讯问的轩皇,被判剐刑,八百一十三刀。云家长子云轻寒,悬赏黄金千两,死活不论。
云千锁从狱卒口中得知这一噩耗,便如失去七魄一般,那双灵动的凤眸只剩下了呆滞,微白的小唇微张,口中喃喃:“不会的,不会的……”喃喃着,泪水已然从那双木然的凤眸中流出,“不可能!不可能的!爹爹,娘亲,爹爹,娘亲……”哭声从无但有,在牢狱中不止。
“锁儿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哭的如此伤心啊,让人看了好生心疼!”
云千锁从哭泣中惊醒,看向来人。云芷筱着一身粉蓝霓裳云服,绣着紫蓝色的襦裙滚边,裙面上用上等亮蓝丝线绣着多多盛开的娇艳的牡丹,一张堪见倾城的面容却是人比花娇,与牢中面色苍白,身上穿着沾满灰尘的淡紫色鸢尾云裳的云千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堂姐!堂姐!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爹爹和娘亲,求求你求求你……”云千锁连跑带爬地朝着云芷筱求救,在她心中还是无比信任自己的堂姐的,虽是云真害的他们家如此这般,但是她相信云芷筱一定不知情,因为她帮过自己和娘亲的。
人在绝望的情况下总是找着各种理由来填补自己的希望,即便是一把可以烧伤双手的火,也会毫不犹豫地接受,总以为可以照亮前行的路,最后却发现这把火不过是让她看清楚自己周围有多么的黑暗,多么的绝望。
云芷筱是云真的嫡女,又是最疼爱的一个,怎么可能对于云真的阴谋半分不知情?可是即便在如此的情况下,云千锁还是选择忽略,相信着自己的堂姐是个好人。手穿过牢栏想伸手够住云芷筱的裙摆。云芷筱一眼就看出云千锁的意图,后退了一步,身后的两个婢女也跟着后退了一步。浅燕对着旁边的狱卒使了个眼色,狱卒立刻恭敬地上前将牢门打开并退到一边,不打扰云芷筱与云千锁的‘叙旧’。
“堂姐,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娘亲和爹爹!娘亲爹爹都是被冤枉的!娘亲不会伤害皇上的,一定是别人陷害娘亲的!堂姐……”见云芷筱优雅地走进牢狱,云千锁连忙上前想抓住云芷筱的手,却是被莺惜手一挡,顺势一推,云千锁被推到在地,“放肆!”
云千锁一怔,这一月在这牢房里,虽然什么都好,饭菜也会有人按时送来,但是她心中一直挂念着娘亲和爹爹,饭菜也并没有吃多少。谁知道今天从狱卒那里得知云家被诛九族,爹爹被判腰斩,娘亲被判剐刑!这怎么可能!现在看见堂姐,她下意识地向堂姐求救,可是,现在,现在是怎么回事?
云芷筱见云千锁怔怔地看着自己。眼眸中闪过一丝快意,附身对云千锁柔声道:“锁儿妹妹这话可是不对了,难不成皇上会诬陷一个小小的商妇吗?妹妹这话可是太大胆了,竟敢诬陷皇家,要知道诬陷皇家可是要诛九族的呀!”说完,站起身垂眸看着呆愣的云千锁,抬手用丝帕遮住半边脸,娇声笑道,“我怎么忘了呢,云家现在可是已经被判了诛九族了,哪里还有一个九族可以诛呢?不过,再多一个也无所谓了,不是么?”
那原本娇俏的声音此刻却犹如利剑一般直射云千锁的心房,“堂、堂姐,你……”
“啊,对了,还有轻寒堂兄,原本以为堂兄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却也没有想到云家受到如此的刑罚竟还是没有把他逼出来。哎,看来轻寒堂兄也不过是一介懦夫罢了!贪生怕死不过是人之常情,堂兄如此做为却也不过在情理之中。”云芷筱仿佛没有听到云千锁的声音,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堂、堂姐你在说什么?”云千锁震惊万分,不敢相信这些话竟然是从自己最相信的堂姐嘴中说出,伸手又要去抓云芷筱的衣裙,却被站在一旁的浅燕抬脚踢到了一边,便听见浅燕嚣张道:“你是什么身份,也想碰我家小姐!”
云千锁被踢了一脚,“吡”了一声,一双凤眸迅速布满水雾,转头看向仍然盈盈笑脸的云芷筱,那张娇美的面容在云千锁看来如此心惊,仿佛看到了一条美人蛇,身体忍不住向后退去。
云芷筱见云千锁后退,嘴角微勾,轻声道:“锁儿妹妹,我这是应了大娘的心愿,大娘让我好好照顾你的,看我现在不是来救你出牢狱了么?可是锁儿妹妹现在这般动作,这真真是伤透了我的心,锁儿这般躲着我,莫不是。”声音微顿,“怕我,嗯?”虽然是少女娇俏的声音,却是阴森如地狱传来的死亡之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