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眠了，这是第一次失眠，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感觉脑袋里无清醒。
很多想回忆的，不想回忆的，全都在脑袋里错综纠缠。
新年那天，车厢里蒋昊那个亲吻，好像都带了薄荷糖的味道，一直弥漫到现在。
我突然觉得很冷，房间里明明很温暖，可我是冷。
抓过手机玩，这个点几乎所有人都睡了，霍启刚更新一条朋友圈，又泡了个新妹子，敏姐毫不客气地留言吐槽他是禽、兽。
退回到好友列表，看到了何若洋，其实我也不知道他睡了没，是想碰碰运气，发了个表情过去，他竟然秒回我。
我说失眠了，睡不着。他又秒回我一句。
我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不着，不过我要是知道，不有办法解决了么。
没话题聊，我问他，打算几点睡，那个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的地方闪了好一会儿，一条信息都没发过来。
这问题需要考虑三分钟？我都等的犯困了，才收到他好不容易发过来的信息，想约我明天见个面。
寒假的时候，我俩经常这么闲晃，没多想同意了。
第二天到了见面的地方，他的样子让我吓了一跳。
满眼睛红血丝，几天几夜都没睡了似的，眼睛都有些浮肿。
“你感冒了？”
“没。”他看着我，“昨天我哥是不是找你了？”
我点头，何若洋在得到确认的一瞬间，攥紧了拳头，眼神突然锋利到让我有些害怕。
“我跟你说过别见他！别搭理他！”
要是昨天以前，我肯定觉得他小题大做，他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哥哥，然而现在，我不会了。
可我还是不理解，算我真的那么像罗娅年少的时候，何若洋也不至于反应这么大。
何若洋反应突然间激烈了起来，“你不明白！”
他从来都没对我这么不耐烦过，我突然想起来，自从何晓杰从国外回来以后，何若洋情绪开始不对劲了。
他变得敏感，暴躁，只要一有机会提起这个话题，一定会跟我不停重复，绝对不能接近他哥哥。
坦白说我也有点忍耐到极限了，“我肯定不明白，你什么都没跟我说，我怎么可能明白！？”
何晓杰把手里的饮料罐捏的咯咯作响，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俩僵持了半天，他才开口，下了十二分的决心。
“我跟你说过乔宁的事情吧。”
他突然提起那个惨死的女孩子，让我有点跟不他的思维，“记得。”
“我知道是谁杀了宁宁。”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何若洋的身体开始不停地发抖，眼泪开始一圈圈地打转，我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他。
但这个时候，更让我惊讶的是他的这句话，他知道是谁害死了乔宁。
震惊之后，我不信，因为没有办法相信。
是乔宁的死，才让他背负强、奸杀人犯这个罪名，每天都活在别人异样的眼神，如果他真的知道，他怎么可能不说出来！？
“因为……我不能说。”
何若洋嘴角扯了扯，应该是想给我一个笑，可我只看到他的嘴角艰难地动了动。
“杀了宁宁的，是我哥。”
我胸口猛地一收紧，甚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何晓杰，杀了自己弟弟青梅竹马的好朋友？
这怎么可能！我推他一下，“别开玩笑，何若洋，一点也不好笑！”
手碰到他的一瞬间，我才发现他全身真的抖的不成样子。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告诉我，他没有开玩笑。
他说那天，乔宁死的那天，他出门丢垃圾，碰巧看到了从楼梯走下来的何晓杰。
如果只是看到他走楼梯下来，当然不能成为怀疑的证据，可是，他从何晓杰的身，闻到了乔宁洗发水的味道。
乔宁洗衣服的时候，会加自己喜欢的洗发水，何若洋谁都清楚自己青梅竹马的爱好。
可何晓杰说他根本没见过，那个叫乔宁的女孩子。
何若洋断断续续地讲述，让我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想到昨天何晓杰对我那么怪异的态度，我一阵后怕。
“那你为什么不说！？”
何若洋眼神带着一丝回想起当时的绝望，“没有证据。”
“咱们学校不是早都传疯了吗，都说他是天才，天才想奸杀一个小女孩，是可以不留证据的。”
我听的全身发凉，不对，这也说不过去。
“你不是证据吗？还有你爸妈，你没告诉过任何人吗？”
何若洋慢慢转过头看着我，笑的很空洞，刚才还带着颤栗的声音，突然平静了下来。
“我说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了我爸妈。我说我看到他了，他那天根本没有去实验室。”
“可是他说，是我受到刺激想错了。我跟爸妈发誓说我没看错，你猜，后来怎么样？”
顿了顿，他这样问我。
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答案在我心底呼之欲出，我摇头，不是猜不到，是不敢让自己猜到。
“我爸妈告诉警察，我心理有问题，要矫正到正常状态以后，才能做笔录，提供证据。”
“你知道我家很有钱吧？”他笑笑，“买通这点关系一点也不难。然后，他们真的带我去做心理矫正了。”
我屏住呼吸，不敢再听下去。
“他们说的心理矫正，是带我去了一家很有名的心理诊疗心，但我在那个操蛋地方，唯一需要接受的治疗，是电击。”
说到电击的时候，何若洋抖的更厉害了，脸色都有些控制不住发白，“你想象不到吧，我亲生父母，花钱让人电击我，我他x连自己到底错哪儿了都不知道！”
他说，每天都有人来电击，还问他一堆问题，他什么都不知道，回答错了要继续电击。
直到有一天，他爸妈一个板着脸，一个泪流满面的站在他眼前时，他才突然明白了，他们想要的答案是什么。
他已经被电击到木然了，只会像个没有生命的人偶一样，告诉他们，告诉后来采集证据的警察，那天，除了他，谁也不在家。
前言不搭后语的证词，莫名不见了的监控，所有一切，都把嫌疑的矛头对准了何若洋。
一个从小不听话的孩子，和一个从小被万众瞩目的天才少年，别人会怀疑哪一个，可想而知。
但我真的想不到，身为父母，竟然也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我明白了何若洋为什么那么敌视自己的父母，因为是他们，先放弃了他。
这件凶杀案的最后，我以前听何若洋讲过了，证据不足，无法判刑。
有那么一瞬间，我特别想要知道，如果那个时候是“有证据”，必须要抓出一个嫌疑人来的话，那他的爸妈会不会……
我哆嗦一下，不敢再想下去。
我想起来，第一次跟何若洋提到我的家庭时，我说自己没有家，他那句笑嘻嘻的“我也是”，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他有爸妈，有哥哥，是没有家。
“恋童癖，你知道吗？”沉默半天，何若洋突然开口，“他是。”
他过激的反应，所找的一切借口，都是想要让我远离那个可能跟乔宁一模一样的下场。
但那段时间的电击，已经让他有了深深的恐惧，他没办法直接开口，只要提到那个时候的事，他有种头晕目眩随时都会窒息的痛苦。
我俩这么沉默地坐着，我没有说那些“现在告诉警察”也不晚的蠢话，既然他的父母早已经做出了“优胜劣汰”的选择，那后来一定会不惜任何一切代价，保住他们真正想要保住的，那个让他们倍感骄傲的天才儿子。
冷汗从何若洋的身疯狂地渗了出来，他舔舔干裂的嘴唇，把点的饮料一饮而尽，嘴唇还是惨白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谢谢两个字太单薄，但我还是要说。
我真的很感激他，对着我剖开他最恐惧的内心，提醒我，让我远离可怕的危险。
何若洋突然抓紧我的手，紧到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不会回国太久，我管不了别人怎么样，可是筱筱，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
他的坚定里还带着一丝浓浓的自责后悔，我知道，他一定是想到了乔宁。
这天我们坐了很久，何若洋才渐渐恢复平静。
我没有再问他任何一点跟何晓杰有关的事情，最后他执拗地要送我回去，我没推辞。
回了家，我安静地等蒋昊回来，他说昨天聚餐错过了，今天要补回来。
定好的时间，是晚七点。
我的注意力，渐渐从眼前的，转移到了那座漂亮的挂钟。
已经七点十五分了，蒋昊还没有回来。
再看看手机，任何电话短信的通知都没有。
我应该打给他吗，还是……我拿着手机，犹豫不决。直到时针轻轻地走过了八点。
失望像是预料之的事情，只是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竟然会这么冷静，连哭都没有。
我给自己煮了面，吃的暖暖的去洗漱，继续等蒋昊回来。
页翻到最后，我眼皮都快睁不开了，眼看着要到十一点半，一阵钥匙转动的声响，从门口那传了进来。
钥匙徒劳地在锁孔转了几下，门没被打开，我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难道……外面的人不是蒋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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