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不是单纯资助我学的人，但也不是……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模糊又暧昧，根本说不清。
姐姐剥了个毛豆，放万海厉盘子里，“愿意帮你出头，可别说没关系。”
在姐姐家的时候，我跟她说了很多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对蒋昊却是轻描淡写，不是不想提，是我不知道怎么说。
“你是想跟我一起生活呢，还是回去他那边？”
我这才想到，在找回姐姐以后，自己即将面临一个选择。
“姐，我能跟你一起吗？”我问。
姐姐对着我笑，像小时候那样帮我挑爱吃的东西，“不能。”
我愣住了，姐姐不是很想我吗……
她灌了一口啤酒，伸着细长的手指，开始一样一样地跟我算。
“你考大学了，学得用钱，吃饭也得用钱。生活里，衣食住行都得用钱。我现在好不容易拼出来了，再多养你一个孩子，负担太大。”
“而且我也快不干了，哦，你姐夫也不打算在夜场干了，我俩手头存的钱，是要弄点小生意做的。可能年底，要不明年，我俩打算结婚了。”
我木呆呆的，压根没想到姐姐会这么说，会赶我走。
姐姐又往嘴里扔了根烟，嬉皮笑脸地看着我，“怎么这个眼神啊， 咱俩久别重逢，姐妹情深的戏码不是已经演过了吗，该哭的也哭了，不得说点现实的啊。”
“海子你说是吧？”姐姐问他。
万海厉闷声不吭，沉默着喝酒。
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在我满脑子都是怎么弥补姐姐的时候，她却已经把我从以后的生活一脚踢开了。
我的内疚，自责，突然变得一不值。
她又开了罐啤酒，喝的很潇洒，“没事，以后想来看我跟你姐夫，再来是了。不过你最好也别来，我俩都忙，晚忙场子，白天得补觉，想赚钱真挺累的。”
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跟她重新见面的场景，我想了很多次，是没想过她会赶我走。
“我看你包都拿下来了，那等会吃完你走吧，也挺晚的了，我不送你回去了啊。”
我忍着快冲出来的眼泪，“姐，我没想给你添麻烦。”
“本来添的不少了。”
这句说的有点冷，我俩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站起来，客客气气地跟她说吃饱了，转身走的时候，她连个招呼都没有跟我打。
坐出租车，过了不到半分钟，手机多了一条她发来的短信：筱筱，别怪姐。
在车，我捂住嘴，泪如雨下。
她根本不用说对不起，我明白，真的都明白。
跟着一个当妈咪的姐姐，还是留在蒋昊身边，哪个对我更有利，姐姐早想明白了。
哪怕是要摆出一副贪钱的嘴脸，她也要把我推到一个更好的地方去。
下车的时候眼睛已经肿了，我去找敏姐，她问明白了怎么回事，只是抱了抱我，一句话都没说。
等我平静下来，敏姐问我是怎么想的。
我说，我放不下我姐。
这些年我亏欠她实在太多了，但我没想到，我想的这些，姐姐早已经想好了。
在我之前，她已经找到了蒋昊，完美的扮演了一个爱钱市侩的女人，把跟我的关系推的一干二净。她跟蒋昊说，既然负责得负责到底，别想让她重新养我。
她把我回去的路给断了，除了老老实实留蒋昊身边，我没了别的选择。
那个时候，我正好撞见了蒋昊在打电话，最后一句是，“不用你说，我也不会让她跟你。”
又沉默了很久，才又听到他说，“不用谢。”
我顿时明白，那一定是姐姐打的电话。
她很抗拒跟我说她现在班要做的事情，我全是从王小朵那知道的。
然后我才知道，姐姐竟然是小朵的妈咪。她带小朵已经带了一年多。
小朵告诉我，姐姐现在是场子里很有名气的妈咪，客人都爱找她，她带的小姐最不容易出岔子。
以前姐姐也出台，后来当妈咪，又认识了万海厉，只带小姐不出台了。反正对一个妈咪来说，出台费，根本不从小姐里面抽成的钱。
“你要有空，还是多看看她，她念叨最多的是你。”
说完她又自嘲地笑笑，“不过我觉得你也最好别来，你一个干干净净的学生，来这些地方不合适，好好在家预备着大学吧。”
高考完以后，我又搬回了暖意，一天到晚泡在店里帮忙，敏姐学业越来越重，我多帮忙打理。
自从跟邱馨分手以后，蒋昊没有再谈过女朋友，也没人再来跟我找麻烦，把我从这赶出去。
时间真是个妙的东西，它不只是会让你长高，变得越来越像一个小女人，还会让人慢慢变得畏缩，很多从前可以理直气壮，甚至是胆大妄为去做的，渐渐地，都会让人变得没了当时的那份勇气。
那句“等你长大”，在我心里每天都沉甸甸的存在，然而等我跨过了十八岁，我却不敢像当时那样，去要他兑现这个承诺。
人越长大，越瑟缩。
从贪图要求得到他的回应，渐渐变成了，只要能看到他好。
从鼓起勇气，我又兜了个圈子，回到了当初没勇气的时候。
罗娅在s市留了下来，做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经常会来这里，不管蒋昊是不是在。
所有的一切看似都没有变化，实际，却都变了。
通知来的前几天，我失眠了，整晚整晚都合不眼睛。
我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被s大录取，要是不能，只能去其他的城市。
那几天，从来都是灯红酒绿的姐姐的朋友圈，突然开始变得迷信气十足，满屏的锦鲤。
老天爷总算是眷顾了我一回，我成功留在了s大。
拿到通知那天我哭的稀里哗啦，霍启一个劲嚷着要好好庆祝。
蒋昊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他又问我想要什么。
沉寂很多年的勇气突然又冒了个头，我说，“我算不算长大了？”
那是不是，他可以兑现当时的承诺了？
蒋昊眉头微微皱起，又慢慢松开。
“以后你还有很多选择。”
“可我要是都不想要呢！？”
他拍拍我的头，“听话，别闹了。”
我顿时委屈到想哭，为什么他还是用对待孩子的态度来对待我？
“我不想你变成第二个罗娅。”
我委屈，“可你又不是何晓杰。”
这么套用，我知道是自己无理取闹，可是我是忍不住。
蒋昊笑笑，“好好帮小敏看店。”
看着他走，我差点哭出来了，这不是我的错觉，蒋昊真的对我越来越疏离。
霍启能看出来我的难过，过了没两天，他说要带我去自驾游。
两辆车，他跟敏姐一辆，我和蒋昊一辆。
没人的时候，霍启带点痞气地叼着烟，悄悄跟我说，“哥帮你这一回，你这个丫头也固执的很。听我劝一句啊，行行，不行拉倒，等你大学了知道，挺拔的小白杨遍地都是，别非得在昊哥这棵性冷淡树吊死。”
要走了他又回头，“别跟昊哥说啊，在这地方丢了工作，估计我这辈子都得失业了。”
我哭笑不得，以前我一直不明白，蒋昊是正儿八经开公司的人，霍启看去痞气十足的这种人，怎么能做了蒋昊的助理。
后来关系很熟了，才知道怎么回事。
霍启跟蒋昊算是发小，但是霍启他爸做的生意是黑道的，这种生意赚钱快，狠，但要是哪天垮了，也一定别人家惨。
霍启破产以后，不光没钱，还有以前得过的人寻仇，墙倒众人推，以前亲亲热热那些，谁也不管他死活，是蒋昊出面，把霍启给护了下来。
他们俩是从小的兄弟感情，所以除非蒋昊破产，否则霍启这辈子都丢不了工作。
“你别看他平时吊儿郎当的，工作不谁差。”
敏姐说的一本正经，我也是那个时候，才了解的。
但他有个致命的问题，路痴。
在城市里，到处都四通八达，每条路都清清楚楚，到了野外，路痴性质暴露无遗。
因此，我们迷路了。
不光迷路，还走散了。
霍启这人有时候爱兴奋，但凡是跟工作没关系的，动不动丢三落四，这回他把我们俩给丢了，丢在了加油站休憩区。
从店里出来，我俩都愣了一下，霍启车不见了。
“走吧，咱俩也跟。”蒋昊开了车门，“肯定在前面等着。”
那个时候我有了点不好的预感，来之前，可全是霍启一个人大包大揽，说攻略他负责，带路他来带，这会儿他自己竟然跑没了影。
最坑爹的是，这次自驾游，走的还不是高速公路。
顺着刚才的往前走，还没什么大问题，当出现两条岔路的时候，麻烦大了。
我给霍启打电话，问他走的是哪条，他信誓旦旦，“北边，错不了，赶紧来吧，小敏都睡成猪了。”
蒋昊一脚油门，我俩向北边去了。
结果却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公路还是公路，只不过感觉越来越窄，路也越来越难走。
霍启说的是度假山庄，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客人会来，跟到了荒山差不多。
再往前开了一段，我纠结一下，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昊哥，咱是不是……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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