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奕说的那些，让我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听故事。
他那个成功企业家的父亲，对他的关心只有表面的关照。
程奕穿的用的，全都是最贵最流行的东西，回家可以照常吃饭，但是在学校，生活费一分钱也别想得到。
不光从初的时候他要自己赚生活费，而且如果丢了手机杯子之类的东西，程奕必须按照原价赔偿。
至于赔偿的钱到底是他打工赚来的，还是偷来的，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他可以拿出原价的赔偿。
“这些都是打工的时候受伤的，以前年纪小，很多都不会做，而且能雇佣童工的地方，基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程奕摊开手，让我看他手那些斑驳的伤疤，细细地数着那些打工给他带来了什么。
我目瞪口呆，怎么也不能相信这是真的。
不是没听说过严父教育，但我怎么也没听说过这么病态的教育。
程奕咬着吸管，俨然不当回事，“正常，谁叫我不是他亲生的孩子。”
我一口水没吞好，呛的直咳嗽，他不是亲生的！？
“你见过几个亲生的孩子能活到我这么惨的？”
他对着我翻了个白眼，嘲笑我无知。
“你……开玩笑的吧？”我问。
他有点不耐烦了，“谁跟你开玩笑，真的。以前他以为我是亲生的，对我确实好，谁教我长得跟他不像，让他给看出来了呢。”
程奕，是他妈偷、情怀的孩子，他爸根本不知道。
在没露馅之前，他的确每天都以一个合格的富二代身份生活着，直到那天，他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家，等待他的不是笑脸，而是一顿狂风暴雨的虐打。
再然后，除了放假，他连在家住的权利都失去了。
发现自己被戴了绿帽子，还替别人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程奕爸气到几乎失心疯，果断地切断了程奕的生活费。
对外他丢不起这个脸，粉饰太平，继续当一个尽职尽责的好父亲，对内，既然不能打死孩子，那只好用冷暴力来对待。
“我那时候傻，还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他才生气。后来发现，他早不把我当儿子了。”
程奕说的很平常，也什么难过的表情。
等他察觉到真相以后，他连最后一丝希望都破灭了。习惯了别人养自己的诚意，根本没有生存下去的能力，要不是后来差点饿到去翻垃圾桶，他完全想不到自己竟然还有需要赚钱的那一天。
再后来，他开始频频出现在打工的地方，受尽了嘲笑。
很多人都认识他，也知道他是谁的孩子，从一开始的好，渐渐变成了怪异的眼神与嘲笑。
他们都觉得他有病，精神有问题，要不然怎么可能放着好好的富二代不当，跑过去干这些。
“你说我能说什么？我他妈能说什么？”
程奕是个看去特别干净优雅的人，连骂人，那姿势也照样优雅。
“我什么也不敢说，谁知道要是说错了，又得有什么样的下场，私生子也有权利活着吧？”
程奕爸应该是拿捏住了他的这个想法，对外仍然是一个好爸爸的姿态，有认识的人提到程奕打工这些， 他不是摇头是叹气，表面功夫做的十足，让所有人都以为，是程奕自己有毛病。
他往地吐了口唾沫，“我一直都想不明白，那些人怎么那么贱呢，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指指点点，恶心死了。”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一直以为都被我当成是大少爷的人。
扪心自问，如果当时不是蒋昊收留了我，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无依无靠的我要想活下去，手段不见得会程奕偷钱包高明多少。
我心里顿顿地抽痛了一下，真不争气，为什么又会想到蒋昊……
为了岔开自己的胡思乱想，我强迫自己认真听程奕的话。
结果他居然不再说什么了，吃饱了的他要走，站起来之前又跟我说，“对了，看你吃的也不怎么样，金主不给你钱了？”
那一瞬间，我有种想要拿碗砸死他的冲动。
回了寝室，我闷头大睡。
一连几天都没再听到姐夫的动静，姐姐也没联系过我，朋友圈该怎么发还怎么发，看去好像特别太平。
但我心里是莫名其妙的惴惴不安，想来想去，还是打算回姐姐家看看。
本来想敲门来着，刚抬手，想了想，又换了钥匙。
悄悄开了门，这场景顿时让我看了个猝不及防。
姐姐平静地坐在沙发，头发散乱，已经开始有了孕相的脸，带着一块擦伤。
茶几摆着几张卡，存折，还有薄薄的一叠钞票。
姐夫很躁动不安地走来走去，甚至连我进来了都没发现。
“悠悠你怎么不能体谅我呢，我真不是故意的，刚才你要是不跟我抢，也撞不到桌子！对不起，悠悠，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把钱给我吧，啊？”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这个男人，还是那个把我当成自己妹妹一样的姐夫吗？
他明知道姐姐还怀着孕，怎么能推她！
姐姐看见我了，眼神有些挣扎，最后干脆坦然说开，“筱筱，回来的正好，反正你也早晚都得知道，来，过来吧。那边刚打碎个杯子，你小心点。”
姐姐眼神很平静，夹杂着一丝丝疲惫。
气氛沉默地很怪异，我开口，姐姐握住了我的手， 摇摇头，“没事，没你的事，你别管。”
她看着姐夫，点着桌那些，“那份是预备办婚礼的，那份是度蜜月的，还有那份是还贷款的。那边那份，是咱存下来做生意的。”
“所有这些，我一分钱都没留，全都拿出来给你了。哦，对，还有接下来几个月生活费，也全给你了。生孩子的钱你总得给我留下吧？”
“赌博欠了高利贷，是你一个人作死，我是你领了证的老婆，我吃苦受累帮你还，那也是我乐意的。但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是它还没出生怂恿你去赌博欠债的，孩子的奶粉钱，说什么你也别想碰。”
姐姐说话的时候总带着一种惯常的温柔，然而一牵扯到孩子，坚决不带一丝让步。
姐夫这几天应该很着急，嘴边都起了一溜儿的水泡，“我还能赚啊！往后我还能赚，咱别在这个时候赌气了行不行，先把钱拿出来行不行！”
“这些都给你了，你还想要多少！？”姐姐不肯给。
“你去借，枫姐那不还有吗，她也没养过男人，手里肯定有存款，先给她借不行吗！？”
姐姐态度坚决，“人家凭什么给你？她的钱也是辛苦钱，赌债高利贷是个无底洞，除了我，谁还愿意陪着你往里面砸钱？”
姐夫没声音了，墙挂钟沉默地跑过一秒又一秒。
在我的印象里，那个时候可能过去了足足一个世纪那么长。
“别以为我不知道……”
姐夫突然笑了起来，冷飕飕的笑。
“夏悠悠你别把我当傻子，你肚子里的那个，还不一定到底是我还是郭蔼的呢！我不是眼瞎看你了，戴绿帽子也愿意硬着头皮跟你结婚，管那个崽子到底是谁的都愿意养！你倒好，这时候开始跟我计较了！”
姐姐握着我的手一紧，身体僵硬，喊出喉咙的声音都有些歇斯底里，“万海厉！？”
“姐夫你不能这么说！”我也跳了起来。
“怎么不能，你自己问问她！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吧！”
我气的浑身哆嗦，还真是遇事了才能真正看清一个人，以往的那些好，全都靠不住！
姐姐用力拉我一把，让我坐下，眼眶已经红了，嘴唇抖了抖，“好，万海厉，既然你这么说，那我无话可说了。咱们离婚吧，你到底还欠了多少，我想办法全给你还这最后一笔，当是咱俩仁至义尽了。”
我在旁边看的明明白白，说到离婚的时候，姐夫脸去全是慌乱，几乎要下跪。然而又听到姐姐说可以帮他还钱，他眼神里迸发出来的那种光，让人心寒到极点。
“你有钱！？”他眼巴巴地看着姐姐。
姐姐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眶红了又红，都咬牙忍了回去，冷笑一声，“孩子亲爸有钱。”
去枫姐那的路，我嗫嚅半天，“姐，你说的是气话吧？”
郭蔼那个人，给我感觉特别琢磨不透，而且更冷飕飕的。姐姐要是真为了姐夫去找他，那……
姐姐眼泪一直在打转，“我得帮他，我要不帮他，他真完了。”
以前姐姐给我讲过，被高利贷逼门的人都是什么样子的，只是我俩从来都没想到，这种事竟然会轮到自己身。
“先去她那儿看看吧。”姐姐拉着我，“枫姐那没准能帮。”
枫姐最近跟一个黑白两道都很吃得开的大哥交往，她这里不一定会有那么多钱帮忙还债，但没准能帮忙说得话，看能不能等一等，别逼的太急了。
结果一开口，枫姐一脸黑线，“人家有新欢了，哪还顾得我。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俩不是马要转行，干点小本生意糊口了吗？这种人少牵扯，哎，悠悠，你怎么哭了！？”
在枫姐面前，姐姐眼泪怎么也忍不住了，枫姐急了，“说话呀，你不说，我给万海厉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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