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究没有喊我……</p>
周穆拖着婆娑的背影，悄悄离开演武场，没有知会李亦枫，回到那座平静孤伶的客殿内，关上屋门，练起《心剑灵生》。</p>
约莫夜幕降临，屋门被敲响，正是李亦枫。他没有要进屋的意思，就在门外唠嗑了几句，除了明日启程回剑派这事，其他都算不得数，不过周穆还是听出他在门外踌躇几分，似有叹气、惋惜。</p>
好在，周穆忍下这股子好奇，硬是也没多问，听着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重新闭目，但内心不是平静无波澜，无从修炼。</p>
天一亮，周穆已早早准备好，尽管一夜未眠也丝毫不影响，但凡踏进天人境身体的精气神都会远远胜于普通武者。</p>
在客殿厅堂等候，不过一会，昊天剑派的弟子便陆陆续续到来，人数一齐李亦枫大手一挥，启程。</p>
即将彻底离开紫阳宗护宗大阵前，周穆回望一眼——不知羽阳可否念起哥哥。</p>
回到昊天剑派，李亦枫急急去通天峰禀报此次交流会的结果，便让周穆自个回反坤宫。</p>
踏在反坤宫的路上，周穆不由泛起自离家起见过的种种印象，有乾道府同袍身死道消，有同门弟子互相守望，也有路见不平拔刀之助，更有兄弟不得相认苦情难忍……</p>
而他，在这片风风雨雨中始终飘摇不定，也对，就是站不住，风太大雨太强，又抓不得点可拉可附之物，理所当然沦为水中落叶、风中花絮。</p>
周穆抬起头，发现脚已踩在反坤宫门槛前，里头深处道黎盘腿而坐，白衣黑袍宛如仙家道人。</p>
跨过门槛，周穆一步又一步，踏踏实实地踩着青玉地砖，在道黎前双膝跪立而下，那沉重的声音在殿内回荡。</p>
道黎掀开眼皮，“回来了。”之后却不再说话，显然周穆一跪他早已心中有数，等的是少年亲口道来。</p>
“师尊！可教徒儿至强之道。”周穆低下头，叩响青玉石面。</p>
“你若不拜我，我只授你《万剑诀》为反坤传人，如今你拜我，那便承我衣钵，乃我道黎之亲传弟子。”道黎娓娓道来，那是有理由的，反坤宫实际上并不全属昊天剑派，他道黎的身份除挂着反坤传人外，那是与昊天剑派无半点关系，若非誓约之言，哪能枯坐昊天。至于昊天宗主唤他一声师弟，也是礼数因由，没有师门情分。所以，历来反坤宫选定传人，昊天剑派插不得手。</p>
道黎挥动衣袖，殿门紧闭，原本还有半面亮光的反坤宫顿时只余下顶上那道琉璃光，他虚空扶起周穆道：“我之武学来历不可说，你学着便是，若非要个名头，叫《无名》便是。你是剑修，《万剑诀》非学不可，另外张芷兮的《心剑灵生》你学的如何？除此之外可有修其他武学？”</p>
周穆稍作沉吟，就决定把学过《真阳剑诀》说出，毕竟他所学内容从戍星易话中看来实属皮毛，告知道黎也无妨，至于《心剑灵生》就更不用顾虑。</p>
“《真阳剑诀》，你可学全？”待周穆说出所学，道黎略感意外。</p>
周穆摇了摇头，如实道：“没有，帝师说我资质不足，怕是没机会真入他门下。”</p>
道黎大笑几声，“《真阳剑诀》这门武学不输于《万剑诀》，《万剑诀》非剑体不可练，而《真阳剑诀》考究武者资质也是属实。从今往后，真阳剑诀你便不用练了，至于《心剑灵生》是门难得的奥秘武学，若你真练到至臻之境，生机之力会源源不断冲刷**，到时肉身接刃不再话下。张芷兮既然传你《心剑灵生》，那么《神药篇》也定会传你，这两门经藏相辅相成也是她命数极佳才有幸得到。”</p>
周穆听道黎把几部绝世武学一一道明，不由冒其个念头，难道这天下武学道黎尽数知晓不成，若真是如此他究竟是何身份，反坤宫传人与其衣钵传人又有何不同。虽然他心中疑虑万千，但也没壮胆问出一二。</p>
“我把《万剑诀》打入你识海，至于《无名》需要你随我一段时间，这期间看你悟性，不论如何三月之后我就此罢手，学多少看你便是。”道黎说罢，伸指在周穆眉心一点，几息后收回手指，比之张芷兮轻松随意太多，可见其修为深不可测。</p>
周穆即刻盘腿而坐，默默观览涌入识海的《万剑诀》武纲。道黎临空落字，把周穆围在一圈金光中，满意点点头后便重开殿门，目光投向浩浩落云山脉西边，人影渐渐模糊而散。</p>
紫阳宗内，戍星易可谓是直截了当，把伏击玄阳府的凶手会紫阳绝学《天阳掌》一事说的明明白白，他也不是没想过旁敲侧击，但凭元清居这般身份，若真是深藏些隐秘又哪能敲得出来，所以还不如直问主题，一来可以看对方反应，二来给对方解释的机会，关键就是等元清居拿出个有理的凭据。</p>
“竟有这种事！”元清居猛的一惊，满脸怒容，宗门绝学外泄可谓大事，往深了讲可谓是触动宗派基石根本的祸端。</p>
戍星易朝袁天正看了眼，后者不为所动，他自然不会毛毛躁躁乱发见解，正是等着元清居继续接话呢。</p>
可元清居立马责问起宗内长老，意思那《天阳掌》定然是被凶手窃走，几位长老倒也诚恳，一个劲揽责求罚，誓言必严查窃贼。</p>
戍星易见这着实像出戏，便止住道：“且慢，元宗主怎可轻易断定乃有人所盗？”</p>
“我紫阳宗没有叛宗之徒，除此之道，凶手还哪能得我《天阳掌》？”元清居自信满满道。</p>
“难道紫阳宗就不可能有人暗中勾结外匪吗？”袁天正再也忍不住气，瞧那元清居避重就轻便插上嘴。</p>
不料，元清居没有否定，而是略作沉思，“袁府主所言极是。”</p>
这下可弄得戍星易和袁天正有些糊涂，不知他到底是在一唱一和打马虎呢，还是真不知这其中深浅。</p>
“不过，紫阳宗内学得《天阳掌》的门徒众多，更不论各峰执事长老，查办起来实属不易啊。”元清居所说当是实情，虽说自大秦建国以来宗派势微，但数千年的底蕴在，整个宗门少说也有数万弟子，其中有谁暗中牟利还真难说。</p>
袁正天沉默不语，被元清居一言堵死了话头，端起茶杯轻轻呷口灵茶，把目光看向戍星易，那可是大秦极具智慧之人。</p>
“的确不好办。”戍星易接话，他轻叩桌台道：“元宗主，你可知三宗一派死灰复燃？”</p>
元清居凝重道：“听闻千仞石林案便是有《御兽印》的影子，不知是否属实。” </p>
站在戍星易背后的周羽阳挑起眉头，这才明白追杀秦月的那群怪异蛮兽原来是受人控制的，不过这事连戍先生都未曾讲过，为何元清居知道这些。</p>
他朝戍星易瞥去，果然先生似有所获，继续道：“请教元宗主自哪得到的消息？”</p>
元清居一脸讶容，似乎没料到两人不知此事，道：“两位这不是天下皆知之事嘛，秦帝可是亲自下令督查。”</p>
刚巧，袁天正听在耳中也觉出不对，想要开口对质却被戍星易抢言道：“可能近几月带着徒儿于深山修炼，错过了此消息。”</p>
元清居一番原来如此的表情，接着又言明会对宗内展开彻底清查，若真找出有勾结外匪之徒定然及时拿下，做个交待。</p>
戍星易知道再问下去，也得不到什么结果，起码线索还是有些。于是，他起身告辞，此趟紫阳宗行就此结束。元清居很是好客，婉言多留几日，此间说不准彻查就会有结果，但两人还是以身居要事回绝。</p>
离了紫阳宗，袁天正急忙问道：“戍帝师，刚才你为何阻止我追问元清居，我看他十有**知道些内情。”</p>
戍星易缓缓说道：“元清居说出那番话可信可不信。”</p>
“为何？”</p>
戍星易想了想，道：“我在想，元清居有可能是说漏了嘴；但也有可能是故意说给我们听。”</p>
“这前半句我能明白，后半句帝师为何讲他是故意为之。”袁天正不由疑惑了。</p>
就连周羽阳也竖起耳朵，没想明白其中原由。</p>
“那是我猜测，他就是把《天阳掌》外传之人，他便是要告诉我等就算你们猜到了也毫无办法，执掌千年宗派的人哪能甘于他人之下，三宗一派复燃正是中兴宗派气象之机。”戍星易眉目紧皱，推测可谓大胆。</p>
听闻此论的袁天正，面目一惊，不由叹道：“帝师猜测，莫不大胆。”</p>
“戍先生，现在该怎么办，还是没得到任何有关紫阳宗的证据。”周羽阳担忧道。</p>
戍星易远远眺望一眼，开口道：“别无他法，只能暂时静观其变，三宗一派若要重开山门定然还有动作，到时不怕抓不住尾巴。袁府主，实在抱歉，这趟紫阳宗之行没能帮助到什么。”</p>
袁天正自然不会埋怨戍星易，他本没抱太多期望，真要论起来元清居的身份地位可要比他高上不少，一宗之主哪能被人随意质问，能有这点线索留作以后调查的方向已经心足。所以出了云落山脉，他便与戍星易师徒道别，再次言谢后朝玄阳府方向归去。</p>
周羽阳见戍星易停下，便问起：“戍先生，接下来我们去哪？”</p>
“马上要年关了，先回趟镇武王府吧，看看你娘亲，她必是要责怪我带你出来那么久还不曾回家。”说起这话时，戍星易难得露出温柔的微笑，里头含着脉脉亲情。</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