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的主人是她，林晨毫不意外。
她会功法，林晨也不意外。
甚至连她是复国会的盟主，林晨都丝毫没有意外。
这一切他早就知道了，在云家三百余口惨遭屠戮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甚至在更早一些的时候，她曾经亲口告诉过他，只不过被他当作了玩笑罢了。
大红宫装依旧，犹如一朵在空中盛放的红牡丹，雍容华贵。
“锦姐……”
看着这个本应该彻底恩断义绝的女人，林晨的心仍然忍不住一阵悸动。
他对她的迷恋，实在太深，太深了。
云锦右手负剑，左手轻轻抚顺被风吹乱的青丝。
她的目光如水，泛着无限的爱意，声音也是那么的温柔，就像是在对情人说着贴心的话儿。
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林晨心中发寒。
“你还是那么任性和执拗，为什么不肯乖乖的让九烨超度你呢？”
“哈哈哈……”
林晨闻言，大笑不止。
直到笑出眼泪，才面色一变，厉声喝道：“为什么？你竟然问我为什么！”
“如果不是你们，我云家三百余口人会惨死？锦姐，你知不知道，我只要一闭上眼，就看到爹、娘、大伯、三叔、还有家里所有人的满是鲜血的脸，他们天天围在我身边转，让我替他们报仇！”
“你再看看，看看我现在……”
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失去失去四肢，靠着刀气才支撑着的身体躯干，林晨自嘲道：“你看，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是不是很丑陋，很可笑？我大仇未报，你竟然问我为什么不愿意被超度！”
“放弃吧，你这样苦待自己，姐姐看的心疼。”
云锦轻轻摩挲着林晨的脸庞，如同以往无数次这么做一样。
林晨任由她的施为，甚至主动把脸往她如玉般的手掌上凑了凑，脸上满是惬意和安详，好像很享受这一刻。
“小心！”
远处的九烨目龇欲裂，他不认为云锦的两句话就能感化云三公子，所以一直在盯着对方的举动。
直到云锦轻抚林晨的脸颊，而林晨似乎沉浸其间，就在那时候，林晨的心脏处，一柄锈迹斑斑的锈刀，猛地破体而出，直刺云锦。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即便自己出声提醒，也为时过晚。
九烨不顾伤势，想要冲上去和林晨拼命。
就听一声金铁交击的争鸣。
“叮”
随着声音，好像水滴滴入平静的湖面，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以云锦和林晨为中心，往四周扩散。
周围的空间崩碎，山峦倾塌。
云锦没受伤，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幻，仍旧那么充满柔情的注视着林晨。
只是本来右手反握负于身后的长剑，此时已经出现在两人中间，正好挡住了锈刀的攻击。
云锦也借着爆炸的威力远远遁去。
她食指掠过如水般的剑身，声音很温柔，好像梦呓：“朝露昙花，咫尺天涯，人生不过空梦一场。”
说着，收起长剑，对着林晨叹了一声，道：“小杭，只要空梦剑还在，你是杀不了我的。听姐姐的话，放下一切负担，然后安心的去吧。”
林晨没有说话，只是边冷笑，边用怨毒的目光盯着她。
感受着锈刀不断的震颤，传来昂扬战意，林晨一把握住，挽出一个刀花，道：“多说无益，或者你死，或者我死，今日只有一人死了，方才能放下一切，战吧！”
虽然没有了四肢，但是刀气形成的虚拟四肢却丝毫不影响林晨的使用，甚至比以前的身体更听使唤，更加的随心所欲。
云锦幽幽一叹，有些哀怨的道：“既然如此，那就让姐姐送你一程吧……”
说着，剑锋遥指。
“朝露昙花，咫尺天涯……”
她刚刚吟唱，林晨就觉得眼前一花，看不见，也来不及反应，剑芒就已经到了身前。
“当当”几声响，锈刀自动迎击，这才挡下了攻击。
林晨却被剑芒上附加的力道震得后退数丈。
锈刀的震颤幅度更大，林晨似乎都有点握不住了。
又是几道剑芒，比刚才的力道更大。
锈刀在砍散最后一道剑芒的时候，当的一声，断成了无数碎片。
林晨的心里咯噔一声，落入了谷底。
他一切的希望全在这柄锈刀身上，如果没了锈刀，他甚至连云锦的衣角都碰不到，更比提杀掉她。
一阵阵滔天血雾从刀身断裂出迸散，将林晨和锈刀都包裹在内。
血雾好像有灵一般，雾气里就像是有几只大手，把断裂的锈刀给捏合到了一起。
刀身上的锈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之上，流动如血，忽明忽暗。
三字篆体显现刀身——恨天刀。
原来这就是锈刀的本体，原来锈刀就是恨天刀，怪不得刀法是恨天刀法。
“我恨天高不自知，我恨天高难自持。我恨天外无长久，我恨今生梦断时。”
恨天刀法总纲的前言部分在林晨的脑海里回响，林晨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破空声响起，一道霞光劈散了血雾，直斩而下。
恨天刀的血与身，似乎就是林晨的另一具身体，不用费神，只需要心念一动，刀就迎战而上。
刀身之上血雾形成了自身的刀罡，与剑芒相撞，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晨刚想加大力道，就听“嗤”的一声轻响。
刀罡暴涨数丈，将霞光剑芒击得粉碎，化作漫天萤光。
云锦的表情终于变成了惊讶，而后变得沉重，似乎现在的林晨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却没有再次出招，而是放手，任由通体桃红的空梦剑飞上天空，和恨天刀战在一处。
叮叮当当的交击声不断从空中传来，一般人根本就看不到两把兵器的交锋，只能看到到处都有金铁摩擦的火花。
这一刀一剑好像宿敌，就好像他和她，不死不休。
此时天已经黑了，夜空中，这些频繁而密集的火花，犹如漫天烟花绽放，煞是美丽。
云锦不知何时来到了林晨身边，和他并肩而立，望着漫天烟花，回忆着过往的点点滴滴，似乎早已经忘记了此时此刻，两人还是在战斗。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道：“小杭，今生欠你的，来生我会慢慢的，一点点的还你……”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