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代替四肢的刀气已经越来越黯淡。
恨天刀与空梦剑在天上每交击一次，林晨的四肢就会黯淡一分，好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林晨只有勉力强撑，根本无法再分散精力去开口说话。
随着“当”的一声轻响，两柄绝世兵器终于现身。
刀与剑，针锋相对。
二者现出本体后，并没有和先前那样一击即分，而是在空中角力起来。
你来我往，寸土不让，拼得不亦乐乎。
只是看起来好像恨天刀略占优势，空梦剑多次反击都被恨天刀给压制住了。
空梦剑早已没了先前的华丽，原本如水的桃色剑身变得坑坑洼洼，两侧的剑刃也满是缺口，变得如同锯齿。
这哪里还是宝剑，分明就是从垃圾堆里跑出来的废铜烂铁！
恨天刀的刀身好像没受到影响，刀身上细密的纹路流光溢彩，大有一举把空梦剑斩碎的气势。
但空梦剑终究还是抵挡住恨天刀的压力，而且随着云锦的指诀开始加大力度，慢慢地，两者又恢复到了平衡。
随着云锦一道万倍重印诀打入剑身，局势急转直下，恨天刀瞬间落入下风，任由它如何努力，也没法像空梦剑之前那样，进行有效的反抗。
林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恨天刀的刀身被压得快要九十度弯曲，却没有任何的办法。
突然，“咔嚓嚓”声音响起。
仔细一听，竟然是从恨天刀的刀身上传来。
刀身的纹路光芒盛到极致，也无法抵挡空梦剑的重压。
终于，刀身被弯曲到了极限。
“咔”
随着一声轻响，刀身像是玻璃，碎成了无数的碎片，崩散的碎片随风飘散在天地间。
同时，林晨的身子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
恨天刀的碎裂，让他也遭到了极大的反噬，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瞬间干瘪。
组成四肢的刀气瞬间彻底消失，只剩下个带着头颅的干瘪躯干，朝地面坠落。
远处的九烨和尚见状，双手结不动明王印，而后朝林晨就是一指。
一道亮白激光呼啸的朝着林晨射去，途中山石树木尽都化为齑粉。
这白光化作长虹，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林晨干枯如树皮的面颊。
若是被射中，林晨肯定也会化为飞灰，看来这九烨和尚是打定主意要斩草除根了。
林晨看着转瞬即至的激光，叹息一声，就闭上了眼。
他已经油尽灯枯，没有了再战的力气。
早在和恨魔签订契约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身体被刀气彻底摧毁改造，靠着复仇的信念，强撑着残破的皮囊，才走到现在。
现在，林晨放弃了。
不由得他不放弃啊！
就像九烨之前说的，自己杀不了他，更杀不了强得离谱的云锦。
底牌耗尽，都没能杀得了他们。
现在的自己已经到了尽头，哪还有报仇的希望。
罢了，罢了，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可是，林晨等了好久，都没等到死亡降临，反而是香气扑鼻，自己陷入了一团温软之中。
感觉到那轻轻抚摸着自己脸颊的如丝绸般华顺的手掌，林晨心里莫名的酸涩，再也忍不住，泪水从眼角滑落。
那只手掌的动作更加的轻柔，不停地替他擦去泪水，根本不在意他枯树般满是皱纹的皮肤。
“……”
林晨没睁眼，他不想从她秋水般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狼狈的倒影。
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一个音节，心中五味杂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能感受到他的心情，将他没有四肢的躯体紧紧的搂在怀里，满是歉疚与哀愁。
林晨的体内早已没了血液，所以吐不出血，伤口里自然也流不出血。
云锦的情绪很不正常，手指轻轻帮林晨舒展开紧皱的眉头，喃喃的道：“小杭，你安心的去吧，今生欠你的，来生我会慢慢的，一点点的还你……”
林晨道：“来生？锦姐，你错了，我没有来生。我的灵魂早已经卖给了恶魔，不会有来生了。”
说着，笑道：“我也不恨你了，因为无论我们俩谁死，赢得都是我。因为我知道，对我最大的伤害，就是对你最大的惩罚。你死了，我报仇成功，我死了，你将会带着这种惩罚，继续活下去。”
他那枯树皮般的面颊，犹如花朵绽放，笑得很是灿烂，只是嘴里的话，却是无比的怨毒。
云锦闻言，脸色变得苍白。
旋即，又恢复了红润，轻轻吻在林晨干裂的唇上，笑道：“不会的，我能帮你消去那些契约和诅咒，你一定能够进入轮回的。”
“控制轮回？你到底是什么人！”
见云锦自顾自的开始闭目默念奇怪的咒语，林晨怒吼着想要打断。
云锦没有回答，她的身上散发圣洁的光辉。
乳白色的光把林晨笼罩在内，让他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心中的戾气，阴寒，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都逐渐消散。
突然，林晨的表情变得异常狰狞，嘶吼道：“你竟然敢毁约！我诅咒你，我要诅咒你！诅咒你永世不得超生……”
但早已没了四肢，没有力气的躯体，再挣扎，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随着温暖的手掌覆盖在额头上，这声音戛然而止。
林晨的表情也恢复正常，满是安详。
他知道，恨魔被驱逐了，自己和它的契约也被毁掉了。
九烨和尚盘膝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看着眼前的一切，面上庄重肃穆，无悲无喜。
片刻后，双掌合十，面露悲悯之色：“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唎都婆毗……”
然后，就开始低低的吟起往生咒。
云锦轻吻林晨的额头，道：“小杭，安心的去吧……我做完了要做的事，就会去忘川之畔等你，无论多久，无论你要走过多少个轮回，无论擦肩而过过多少次，我都会默默的注视着你，在原地等着你，直到你记起我，原谅我的那一天……”
林晨突然响起恨天刀法里的那首诗，轻声叹息道：“我恨天高不自知，我恨天高难自持。我恨天外无长久，我恨今生梦断时……”
说完，林晨觉得自己的大脑开始变得混沌，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好像失去了语言的功能，说不出来话。
眼皮越来越沉重，最后，缓缓闭合。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