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淮慢慢的朝着巨蟒走过去,而巨蟒似乎是想看看这个人类的小孩到底还能搞什么鬼,一动不动的,只是冷冷得盯着他。
差不多离巨蟒半米不到的样子,苏淮猛地加速向巨蟒的尾部跑去,同时手中树枝朝着朝着巨蟒腹面排泄处鳞片猛得捅了过去,巨蟒“嘶”了一声,蛇尾剧摆,巨大的力量一下子把苏淮甩了出去。
他强忍着疼痛站起来,趁着那巨蟒还没反应过来,继续往前跑。
跑了十余丈路,不知如何便进了一个庭院,而此时那大蛇似乎并未再跟过来了。
他放慢了脚步,前方有一片湖,湖几丈之外有一棵茂密大树,大树浓密的枝叶遮挡住了本应该撒在湖面上的所有阳光,这令到湖面显得有些阴森。
黑黢黢的湖面倒映出正前方那巨大的庙宇。没有明明一丝风,湖面也没有一丝涟漪,可湖中那灰白色的巨大建筑似乎在微微晃动着,慢慢的,却极有规律。
苏淮揉了揉眼睛,脚步不由自主地走向正前方的那座古庙。
过了湖上的石桥,眼前是一片平地。
满地都是已经腐烂的叶子,附近的树都已经枯掉了,光秃秃的,只有枝干;左右两侧十余丈之外是深深的悬崖,而正前方,则是那座破旧的古庙和它的巨大的黑色影子。
古庙早已经褪掉了原来鲜明的色彩,墙上布满满裂纹,交互在一起,就像一个巨大且密集的蜘蛛网,西边的墙甚至已有些坍塌。
突然,身后一阵恶臭传来,苏淮心中一紧,回头果见是那只巨蟒追了上来。
巨蟒追到了湖边便放缓了行动,似乎对前方很是忌惮,但仍在小心翼翼地朝着苏淮的方向移动着,对于这个猎物,它势在必得。
苏淮又慌乱了起来。脚下是一地的枯叶断枝,身后是残忍可怕的巨蟒,两旁是空荡荡的悬崖,能走的路只有一条了。
他手脚冰凉,脑子一片空白,也顾不上前方那古庙也是一条死路,拔腿就往里跑去。
古庙里很暗,尽头处立着十余尊两人多高的雕像。有的拿着拂尘,有的捧着石钵,有的人脸以下是奇奇怪怪的躯干,甚至还有的头与四肢都已不再,只剩下半截身体躺在地上。
这些雕像不知经过了多少年时间的侵蚀,五官都已不在,只剩下露出惨白色泥石的坑坑洼洼的脸。
烛台上的蜡烛闪着幽幽森白的光,将这些雕塑模模糊糊照了出来,在墙壁上映出一个个彼此交错的巨大的影子。
头顶的天花板上有复杂的图案,还有十扇两两并排的黑色窗户,但却没有一丝的光线从这些窗户中射进这个幽森的空间。
苏淮只觉忽地面上一凉,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一阵风吹得那些白色烛光晃动,恍惚的光影令到头上的窗户如同五双巨大的眼睛,睁眼,然后看着他。
苏淮深深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稍微冷静一点,只是下一秒,黑暗角落里传来的离他越来越近的“嗒嗒”脚步声,则彻底的让他手脚瘫软。
这种恐慌在比面对那巨蟒时更甚,是能深入到他骨髓中的凉意。
他不敢再做停留,转身又往回跑。
那巨大的黑色檀木门口,巨蟒吐着猩红色正等着他。
还没等他跑出古庙,粗壮的蛇尾一下子缠在他身上将他拖了出来,勒着他喘不过起来。
蛇尾缠着他慢慢的离开地面,将他送到那个那双阴冷猩红的眸子面前。
“嘶嘶。”他只觉一阵恶臭扑鼻,脸上滑过冰冷的触感,黏黏的很是恶心,那是蛇信子在他脸上舔过。
苏淮小脸煞白,心中已然绝望。却突然感觉到身体一阵剧烈下坠,自己一下子摔在了一团冰冷、湿粘的软物上。
一阵晕眩,模模糊糊中,眼前似乎有一张似驴似马又好似鹿的大脸,带着一阵热气凑到了他面前。
不知过了多久,苏淮睁开了双眼,之间面前凑着一双如铜铃般的圆眼,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正是他刚才晕过去之前看到的那巨大的长脸。
“驴?”苏淮愣了一下。眼前不明生物见他醒了过来,低下头用一对角轻轻的蹭了蹭他的脸,似乎对他并无恶意。
“鹿?”苏淮放下心来,仔细朝它看去,见它一人多高,身长也有七尺,身型如一匹几位健硕的骏马,但脸却生的像驴,只是那头上的一堆枝干般的角,又让它看起来像是一头麋鹿。
一丈之外,那条凶残的巨蟒此时已经摊在地上,一动不动,没了声息。在它旁边,站着一位神态温和的白衣僧人与一位面无表情的中年道士站在不远处,正看着苏淮。
两人迎风而立,衣衫荡漾,颇有几分仙人姿态。
这是……苏淮终于缓过神来,二壮口中那吓死人的驴子和僧人?
刚刚才稍微平复了一些心情又是一颤。
只是那僧人面目和善,笑容也挺正常的;而身边那头亲昵的想往自己身上凑的驴子,他更是看不出半点儿危险。
况且……他的目光又看向一丈外的那头似乎已经死掉的巨蟒,他们是救了自己?
撑着地强忍着身上的酸痛站了起来,苏淮惴惴不安地朝着两人行了一个礼,道了一声谢。
面无表情的中年道士没有说话,却朝着他的方向招了招手。苏淮有些发愣,而面前那只“驴”又拿角蹭了蹭他,才一副念念不舍地走回那中年道士身边。
“小娃娃,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山林中呢?”说话的是那位一直带着和善笑容白衣僧人。
苏淮大着胆子将目光放在那僧人身上。仔细看去,才见他面如冠玉,眉长目秀,是一个长得极为好看的年轻男子模样。只是他身着一身雪白僧袍,颈悬念珠,双手合十,又自有几分老僧入定的模样,神态甚是慈眉善目,面相一点都不恐怖,倒还令人生出几分好感。
“拜见大师。”苏淮再次朝他行了一礼道:“我与同伴想要上山来救人,却不想还未到山顶,便遇到这巨蟒,我与同伴分路逃跑,被这巨蟒追到此处。“
“救人?“那白衣僧人笑道,”可是昨日在此昏倒的那人?“
“若是他,你们便白上来了,他受了伤,我将他治好后,他今日早些时候便已经下山去了。“
他白衣僧人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手,手中泛起淡淡白光,白光随着他的一挥手,便撒到了苏淮的身上。
苏淮只觉胸口因为被巨蟒缠绕后一致持续的疼痛感很快就消失,身上那些因为在山间奔跑而被划出的细小的几道伤口,也统统消失了。
苏淮一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再次恭恭敬敬地对着二人行了一礼:”拜见仙师。“
“仙师?”那白衣僧人笑着摇头,“我是和尚,修行修的是佛,可不是什么仙。”
他顿了顿,却突然开口道:“你可想跟我修行?”
苏淮听他笑自己的用词,心里还微微有些羞赧,忽又听到他后面半句话,更是一愣,嘴巴微启,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为大师,这就看上自己了?
还没等他完全反应过来,那一直不曾开口的中年道人也说话了,声音生硬不带语气:“他是焉余救下来的。”
他话音落下,旁边的“驴”一副洋洋自得样子,朝着苏淮“呦呦”的叫了一声,似在邀功。
“所以呢?”白衣僧人好看的眉毛微微蹙了蹙,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看向那中年道人。
中年道人一身青色的宽大道袍,神清骨秀却又高远清冷,冷冰冰地道:“所以他会成为我的弟子。”
苏淮更是一惊,自从他在李子树下的马叔那儿听闻有仙人后,便将那本《道源经》读过不下四、五遍,小孩子也偶尔会幻想着自己也能修行,最终成为一个厉害的仙人。
可是修行者太少了,都是些传说中的人物,跟楚贤村的村民的生活一点儿也沾不上遍。
而现在,似乎很厉害的仙师和大师,竟然都看上自己,想收自己为徒。
莫非自己根骨奇佳?
小孩子心中又是惊喜又是得意。
却见那白衣僧人耸了耸肩:“这孩子资质很一般,身子骨也弱,可不怎么符合你师兄你选择弟子的严格标准呀。”
“……”苏淮。
中年道人淡淡道:“我从来没收过弟子,也未对外说过我收弟子的标准。你怎知道他不符合,再说,”他眼神突然变得有些锐利地看向那白衣僧人,“既然他资质一般,为何你又想要收他为弟子?”
白衣僧人坦然一笑道:“因为我喜欢这孩子呀。”
“是么。”中年道人微微敛了敛双眸,声音低不可闻,“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白衣僧人似未曾听到他的话一般,再次笑着向苏淮道:“小娃娃你看,现在我俩都愿意收你为徒,你想选我们中哪一个做你的师父呢?”
苏淮还未来得及作答,便听那中年道人再次出声:“既然你我都想要收他为徒,那就你我一同教他。”
语气斩钉截铁,似乎想要一锤定音。
白衣僧人叹了口气,似乎极不情愿的妥协了:“好吧,师兄既然执意如此,那就照师兄的意思吧。”
语罢,他又看向苏淮,脸上的表情依旧和颜悦色:“小娃娃,做我们俩的徒弟,你觉得怎么样?”
苏淮闻言,从这一奇怪的对话走向中回过神来,平复了心中受到的伤害。
他认真的想了片刻:“我觉得很好,但我才六岁,还得回家问问娘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