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吗，师父。”
“好吃。”
微风轻拂，她想，师父真是个有品味的人，一时间拔鸡毛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师父，我跟你讲，当年我爹爹就是靠桂花糕才追到我娘亲的。”
他也轻轻笑了笑，问：“是么？”
“嗯！有次我娘亲去买桂花糕，去得晚了，排到她的时候已经卖光了，她当时就哭了。爹爹说，他就是那时候喜欢上娘亲的。”
夏夜的风清清爽爽，夜空也晶晶亮亮，她抬头看了看星星，感慨道：“感情的事，真是说不清道不明啊。”
他伸手来敲了敲她的脑袋，笑道：“小小年纪，你懂什么。”
她扭过头去鼓起嘴巴，倔强道：“师父你不要瞧不起人，我也是谈过恋爱的人！”
“哦？”白清让伸手掰过了她的头，问：“你才几岁，十三？”
“七岁的时候，我去私塾读书，教书先生的儿子就很喜欢我。我们那时候还搞了个地下恋呢。”她嘻嘻地笑，眼神不知看向哪里，盛了满满的笑意。
“怎么个恋法？”白清让摸了摸下巴，问道。
“我们每天提前去学堂半个时辰，我带上爹爹做的桂花糕，他带上先生做的大烧饼，我们一起吃早餐。”
“吃完早餐呢？”
“一起去屋顶上背书，背错几句就绝交几个时辰。”
“然后呢？”
“然后期末他考了第一我考了第二，我就跟他分手了。”
白清让赞许地点点头，“分得好。”
她却又惋惜道：“可惜没过多久先生就带着他搬家了。”
“那怎么办。”他问，作出一副替他俩着急的样子。
她晃悠起两只悬空的小脚，摇摆道：“嘉言说等他考上状元，就回来接我做状元夫人。”
“状元夫人么，挺不错。可惜你修了仙。”白清让耸耸肩。
“啊？”她疑惑道。
“修仙之人不能谈恋爱的。”他一本正经道。
雾时惊得捂住了胸口，“怎么我来之前没听人说过。”
“他们都是外行人，这事儿你还不信师父我么？”他斜了斜眼，问道。
“那自然是信的，只是不知这是怎么个原理，以前可曾有过例子？”她有些不能接受，想当初林嘉言的成绩那么好，考个状元想必是稳稳当当的事。状元夫人又是何等响当当的名号，就这么失之交臂了，她可惜得很。
“你听说过凌云派的掌门人卫凌云么？”
“知道知道。”她点点头，世人都说，卫凌云是如今最有可能成仙的人了。
自白清让成仙已经几十年了，当年名气在他之上的人也不在少数，卫凌云便在其中，只是几十年过去了，至今却没有任何人能够做到白清让这一步。
天地间唯一的神，是白清让。
“他便是因为沾染了情字，才不能成仙。”
“他他他，他谈恋爱了？”雾时惊讶不已，卫凌云是修仙门派四大美男子之一，以孤绝高傲的气质备受世人推崇，却不曾想他居然恋爱了？？？
“和凤缨。”
“什么！”
凤缨？？？倦烟楼的那位花魁？？？
雾时一把扔下了鸡，双手捂住胸口，感慨道：“这八杆子打不着的人啊。”
孤傲的修仙掌门和魅惑的风尘女子，怎么说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是啊，感情的事，说不准的。”他也叹了口气，想到自己这位多年好友如今的处境，不禁感慨着。
两人的叹息并到一块儿去，和在一起，随风飘去了。
而后白清让就僵了那么一僵，觉得自己的发言已经偏离了中心思想，于是赶紧点题道：“所以，不能恋爱。”
雾时闻言乖乖点了点头，又重新捞起鸡来，百无聊赖地拔了根毛，再抬头看了看空旷的辟灵谷，说道：“徒儿便是想恋爱，也寻不着人啊。”
白清让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也对，整个辟灵谷，什么人都没有。
“除非……”她目光晃啊晃的，最终落在了他身上，连身子也靠近了些，“我和师父谈个恋爱。”
不知哪来的风吹来了她院中的桃花，粉色的花瓣飘飘摇摇晃荡在他们面前，连空气都变得甜腻起来。
他定定看着她的目光，看见她眼中星光闪耀，看见她眼角笑意盈盈，却伸手按上她的脑门把她推开了去，嫌弃道：“为师我不是没品位的人。”
这孩子。
她笑嘻嘻地又重新低头拔毛了。
他偷偷瞄了瞄她低着的小脑袋瓜子，兀自失笑着，白天还在想自己若是有这么个孩子便好了，现在却觉得自己怕是招架不住。
等终于拔好了鸡毛，她便拎着鸡下了锅。
“师父，家里有柴火么？没有我去山上砍些。”
他被“家里”这个词给怔住了，半晌才打了个响指，锅炉便燃起了滚烫的火焰。
她却插了腰嘟嘴道：“师父什么都用仙法就不好玩了。”
他“啊”了一声，想了想也对，她小小年纪，正是玩心大的时候，什么事都用一个响指给解决了的话，的确是有些无聊，于是他又扣了个响指，风一阵，火便给灭了。
“跟为师去砍柴吧。”他背了手，径直往门外走去了。
“掌个灯么师父？”她又问。
“不要。”答完之后，他却又有些心虚，悄悄看了看她的神色，直到衣角重又被她的小手攥住，他才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
养孩子真麻烦啊，总要担心她会不会不开心。
这样想着，他大步的步伐却渐渐慢了下来，听到她细碎且飞快的小碎步慢慢均匀下来，他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山风阵阵，桃花香和在风里，清甜的香味丝丝入扣，她抓着师父的衣角，走在满天的漆黑和漫天的桃花里，望着师父高大的身影，脚步轻盈且雀跃。
夜很黑，但不知为何，跟在师父的身旁，脚下的路都是亮着的。
往山下走了几步，很快便听到热闹的虫鸣声。蛙鸣阵阵，清脆且整齐，她靠近了师父，缩了缩脖子，有些兴奋地说：“我已经很久不曾走过这样的夜路了。最近一次走山路还是我三岁的时候，爹爹带我上山玩去，据说那晚我还走丢了，不过这些我都不记得了，还是爹爹后来跟我讲的。”
他脚步顿了顿，看了她一眼，才重新迈开步子，说：“你这样的胆小鬼，还是少走山路为好。”
她撇撇嘴不服气道：“师父你才是胆小鬼吧，是不是怕看见鬼，所以才一直不敢掌灯。”
他轻轻笑了声，却是不置可否。
“教你个仙法，可以化掌为刃，砍柴用的。”他停在了一处平坦的地方。
雾时立刻兴奋地跳起来，用手砍柴，也太酷了吧，那可比打个响指烧柴好玩多了。
“怎么样，当天下第一神的大徒弟，是不是要比当状元夫人好玩多了？”他却突然这样问。
她一愣，看向师父，看见他眼中满是期冀的光，漫天星光闪耀，师父的眉眼温柔，她用力点了点头，道：“嗯！师父天下第一好！我要永远待在师父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