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盛，师徒二人穿好了素白的练功服，便准备去练功了。
雾时虽晓得时间紧迫、任务艰巨，但并没有多少焦虑的感觉。
反倒是白清让，这步子鬼急鬼吼的，害得她不得不大步跑起来才能跟上。
辟灵谷的山脚处不远便是百姓居所，再往上是郁郁葱葱的林子，其后便是万级台阶和半山腰空旷的平地，最后便是山巅，如梦殿的所在。
他们一路小跑着到了台阶处，白清让便停了下来，说：“我们去半山腰的平地练习。”
雾时低头看了看脚底下几乎看不见尽头的长阶，道：“那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天都黑了。”
“不会。”
白清让伸出右手将雾时往后拦了拦，而后低头轻轻喊了个名字，便听得山脚处有呼啸的风声袭来。
只不过一瞬，狂风四溢之下，山林凭空起浪，有宝剑被翠绿的树叶卷席着翻滚而来，迅速而准确地落在了白清让的手中。
细辛剑，宝剑排行榜第一的细辛剑。
雾时激动地不停跺着小脚。
真不愧是细辛剑啊，即便是静止的时候，剑身仍旧有凌厉的风漩包裹着，这风迅疾却偏又有些暖暖的触感，冷肃而不至于让人觉得太具攻击性。
这样极致融合的剑，也只有师父这样冷热兼具的人才能驾驭得了吧。
“上来。”白清让稳步踩上了细辛剑，而后往前挪了挪，将身后留下足够的位置，说道。
雾时兴奋地伸出脚去，刚要落下的时候，看着凌厉的风漩却又有些犹豫，问道：“这风，不会把我的脚给刮没了吧？”
白清让摇摇头，轻声道：“没事的。”
雾时这才踏了上去，脚刚刚触碰到剑身的那一刹那，她便能感应到细辛剑醇厚的暖意从脚底升腾起来。
她有些惊讶，低头看了一眼，细辛剑像能看见她的目光似的，微微晃了晃剑身。
“它怕你害怕，在安慰你呢。”
雾时喜不自禁，用脚背摩挲了两下剑身，说：“谢谢你细辛，我不怕啦，你飞吧。”
细辛便“啾”的一声瞬间飞出半空中去。
“啊啊啊啊——”
雾时睁着惊恐的双眼，张大了嘴巴，看着离自己八百丈的地面，惊慌地叫出声来，口中被灌进大口的冷风。
“抓紧我。”白清让在前头道，声音被风吹散在她耳边。
她赶忙伸出手去攥住了师父的衣角。
细辛剑飞得平稳，闻言也将速度慢了下来，不多久便飞到了要俯冲的山林处。
雾时惊魂未定，一双惊恐的眼想闭却不受控制，而这突如其来的俯冲更是让她一个不稳，笔直撞向了师父的后背。
夏风清冽，她听到山林簌簌的声音和林中野兽的嚎叫，干脆破罐子破摔，稳稳抱住了师父的腰。
不管了不管了，小命要紧。
白清让的后背便瞬间僵直了，连动作都滞住了，半晌没有动弹，也不曾言语。
细辛剑便非常适时地抖动起了身子，心情好似很雀跃。
雾时吓了一跳，也不知细辛突然发抖是为了什么，生怕自己在半空中掉下去，赶忙紧闭着眼，将头埋在了师父的背上，双手牢牢地扣着师父的腰，愈发紧了。
本就轻薄的衣衫被她的手汗浸湿，她细小的手臂灼热的温度传到他的腰际，白清让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两声。
终于落定。
雾时长嘘一口气，跳了下来。
白清让也长嘘一口气，整了整衣衫，跳了下来，而后拾起细辛剑，敲了敲它的剑柄，道：“你啊你。”
雾时不明所以，却有些兴奋，问道：“师父，我拿什么练。”
白清让将细辛递给她，说：“此番事发突然，还没来得及为你取剑，你便先用它吧。”
细辛剑便非常老成且稳重地晃了晃剑身，示意她放心吧。
而雾时看着细辛又忍不住抖动的动作，心神慌乱，愁巴巴地瞧着白清让，道：“师父……我……”
“别怕。”白清让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低头对细辛道：“再低些。”
细辛便乖乖地放低了身子。
“不许抖。”白清让又道。
细辛便委屈地停止不动了。
“风漩也给停了。”
细辛愣了那么一愣，憋了许久，终于将所有风漩都散了。
好了，现在，这把江湖第一的宝剑，跟普通的剑没有两样了。
“第一步，便是要稳定好平衡，站上去，别掉下来，就好了。”白清让轻声道。
雾时舔了舔嘴唇，说：“好。”便大着胆踩了上去。
落在平地上的，没有灵力波动的，没有风漩推力的，普通的宝剑。
这么站上去，雾时觉得如履平地，她便有了些信心。
白清让接着道：“第二步，能熟练催动内力的人便能直接以内力灌输宝剑，从而将宝剑升起。”
“那我呢？”她可是什么都不会的人啊。
“你直接告诉细辛就好了。”白清让笑了一声。
“……”雾时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那……细辛，你，你升起来吧。”
细辛剑便轻轻的、慢慢的，升了那么手指长的距离。
雾时僵直了身子，张开了两只手，努力掌握着平衡，还好，暂时还没什么问题。
“细辛，再高点。”
细辛便持续着缓慢升起。
雾时牙关紧咬着，呆滞地望着前方，目光寸步不移，双手张得很开，心跳如锤，一边安慰自己道：“没关系，不高，不高。”
林木在她眼前渐渐变低变矮，很快，她连树木也看不到了，只能看到辽阔的天空。
终于——“很好。”白清让道，声音感觉有些小。
怎么了，师父的声音怎么变得那么小，她情不自禁朝师父看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救命啊，为什么师父离我那么远？为什么我站的这么高？我会掉下来吗？雾时的双腿都有些站不稳了，天知道她脚下的细辛是多么瘦的一把剑。
眼睛不受控制地紧紧闭了起来，她赶忙收回双手环抱住自己，感觉心跳都没个落处，脚下的细辛那么轻盈光滑，她几乎怀疑其实自己什么都没踩到，也许自己正在下落呢？
事实证明她真的什么都没踩到，也正在下落。
就在她收回双手抱住自己的那一瞬间，她的身子便失了平衡，好巧不巧往一旁一歪，便径直落下了细辛，而她却还紧闭着眼，毫无察觉。
细辛剑吓了一跳，白清让也吓了一跳。
风声喧嚣，雾时闭着眼，觉得自己的头发在风中尽情飘扬，为什么风突然变大了。
她一睁开眼，便瞧见高大的林木在眼前倒退着，风纷纷扬扬灌进她的嘴里。
等等，倒……退……？？？
“啊啊啊啊啊师父！！！”她惊恐地叫出声来，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往下掉了。
